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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贼船好上,床也一样 心软是得到 ...

  •   那声音应当是极好听的,混着清晨的雾气显得温温沉沉又带着点少年的轻薄。

      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与音色相反的冷冽:“傻了么你,坐着吹冷风很凉快?我可以叫人砍你两刀凉得更快。”

      但禾楚完全没心思欣赏那如山风过境般的嗓音,他被惊了一跳。
      猞猁的听觉是普通人的八倍不止,更遑论像他这种开发了原能的,如果可以,他能甚至能听到两公里之外有人走路的震动。

      而他刚刚全程用后背对着那人,完全没察觉有东西在身后,甚至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待了多久,对于捕猎者来说,将后心与脖颈暴露给敌人是大忌。

      声音的主人毫无疑问是祈夜辞,他离开之前给绳子下了禁锢期限,半个小时一到,绳子的制约能力就会减弱,那时候连三岁小孩都能一把掀开。

      他自以为仁至义尽,控了轮椅就转身离开,留下禾楚自己与绳子较劲,他原以为等时间一到,那只有点傻的猞猁就会迫不及待离开这里。
      而后他的生活就又重新归于平静,禾楚只不过是他枯燥人生里的一点无足轻重的波澜。

      谁知这人惊起的涟漪还挺多。

      他设了时间后就回到房间,正准备唤佣人解开衬衣后背用来固定的细布条,偏头看了眼窗户却有些呆愣。

      他的窗户正对着两人当时坐着的那片草地,且他的夜视能力异于常人,二者结合让他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离开后禾楚做了些什么,而让他怔住的正是禾楚的举动。

      半个小时早就过了,禾楚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自己原来那样平视着夜空,他想过禾楚会继续挣扎,而后意外的发现绳子早就不复从前,如愿以偿地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想过禾楚会愤恨的望着自己离去的方向狠狠咒骂,毕竟没人会喜欢绑自己的人。

      但禾楚只是静静的待在原地,催动着原力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糖?

      他对禾楚的行为感到不解,难道是气过头快昏过去了,所以吃糖缓解一下吗?

      人的好奇心有时候真的很莫名其妙,他也不例外,鬼知道十分钟前的自己到底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态不睡觉抱了了本书往火炉前一坐就不再动弹。

      想知道那只猞猁干了什么完全不需要用眼睛看,整个庄园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任何人干了什么,有什么心思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也是庄园里没人的原因——那些人都不忠诚。

      原先的庄园的人很多,大家也都是真心实意对他好。

      虽然父亲母亲常年在外奔波,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但他周围总是热闹的,称得上一句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他家足够有钱,直接决定了身边少不了人也少不了笑脸。

      可等父亲母亲一去世,那些原先鲜少出现的污言秽语就成倍的往他脑子里钻。

      大部分佣人都摇头叹气说这座庄园不长久,收拾包袱领了工钱就走,连当初一手带他长大朝夕相处的乳母也另寻了人家,在一个寂静的深夜悄然离开。

      还有一部分留下来的人,或是觊觎他家的财产 ,或是觊觎他的天赋,不过最后他也给了那些人一笔钱,让他们另寻出入,不再过问。

      但他现在却不知道禾楚想了些什么,很奇怪的感受,只是没来由的感到一股悲伤,不过轻轻巧巧转瞬即逝,像有只猫爪在心间勾了一下,得逞之后又快速跑开。

      随后,他彻底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娟娟溪流随风轻柔地拂过河床的卵石,落叶扑簌簌从树枝跌落地面,有一小片乌云轻轻盖住了那点繁星,只留下轻柔的风和如花般的人间。

      也能感觉到有一滴泪正从禾楚脸上滑落,悄无声息砸进草丛,惊得那块区域的昆虫四下奔逃,过会又重新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刚刚那人的眼泪也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他离开前在心里约定好不再管这只猞猁的任何事,但现在,他好像不想履行这个没有赌注没有对家的约定了。

      夜色依旧是浓重的,温柔的,旷阔到仿佛能包容下一切,也能容纳所有人的辗转反侧。

      祈夜辞拨弄了一下炉膛里的火苗,让它烧得更旺一些,木柴被火燎到时会发出几声“哔啵”的轻响。
      窗户没关严,夜晚的风从缝隙里溜进来,带动着火焰向一边倒去。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个坐在星空下的单薄背影,想起悄然滑落的那滴泪。

      片刻之后,声称再也不管任何事的少爷站在了禾楚的身后。

      他本意是想叫那只猞猁一声,不曾想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还把对方吓了一跳。

      这是他与对方相见以来第二次把人弄成飞机耳了,简直是前十七年的人生里最失败的事情。

      禾楚在听到声音的一刹那就明白声音的主人会异常的厉害,他是打不过的,而且身上还捆着祁夜辞那人给自己栓的绳子,不过拼死一搏可能还能给对方抓两条血印。

      无论怎样,总比呆坐着任由对手百般折磨要好。

      于是他暗地里恢复了两只手的本体,漏出了尖锐的厉爪,猞猁的爪子在搏斗里更有胜算,兽耳也悄悄转了下角度,让自己能更加清晰的听到对方的动静。

      可他足足等了一分多钟,那人也没任何举动,仿佛只是路过看他坐在这里,玩心大起他两句。

      禾楚:?

      终归还是按耐不住好奇,他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他看到了轮椅宽大的车轮,看到了搁在脚靠上被布料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以及 ……淡漠无语看向他的祁夜辞。

      禾楚:……

      突然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

      他收了防御的姿态,保持着脑袋向后看的姿势,慢吞吞回答了祁夜辞暴躁的问题:“不是你把我绑起来的吗。”

      确实是真话,祁夜辞无从反驳,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他对着坐在草地上的那人扬了扬下巴,略带嘲讽的淡淡道:“但凡你动下试试呢。”

      禾楚听话的动了动,随后他感到身上的绳索一送,就这么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轻飘飘落在地上。

      随后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哼笑,很轻,好似下一秒就要消散在清晨的鸟鸣里,但他耳力过人,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祁夜辞笑的时候脸上也没有太大表情,只是偏头掩住嘴角,等再转过头,迎面对上的就是禾楚两米开外幽怨的眼神

      禾楚“唰”一下亮出指甲,对着他气急败坏:“你刚刚是不是在嘲笑我?”

      “没有”祁夜脸不红心不跳的否认。

      “可是我看到了!”

      “眼睛不行。”

      “我也听到了,而且我是猞猁,我的视力耳力比你好。”

      “蠢得要死”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过分丝滑,禾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量一把提溜上了贼船……啊不是,轮椅。

      再意识到人时就已经端坐在了某间卧室的沙发里,卧室窗户关得很严实,宽大厚重的窗帘垂落下来,从缝隙里透出一缕青白的阳关,暖烘烘的,他被寒露冻僵了的全身也渐渐回暖。

      祁夜辞正唤了佣人给火炉里新添一批柴,他找人花的时间有些长,这会木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大家都在忙碌,没人顾得上一旁安详躺尸的禾楚,他有些无聊的将房间环视了一圈。

      生活的痕迹很明显,床边的小桌上放了只怀表,串起的链条随意堆在一起,像是它的主人急匆匆的去干什么事情,所以随手搁在了桌上,看怀表的金边就知道价值不菲,几乎可以肯定这是祈夜辞的卧室了。

      书柜的左侧有面很高的落地镜,边框镶着很复杂的花纹,大概是怕边角磕到人,尖锐的地方一律用丝绸裹了一层。

      还有挂在墙上的画像,看起来是祈夜辞和他的父母,画像前摆了了两根白蜡,幽幽的火光随着佣人的动作不断摇曳

      盯着那晃晃悠悠的烛火,好几次禾楚都怕会点燃什么东西,但每次火苗即将脱离正常范围时又会重新颤颤巍巍的恢复原状,像被罩子挡回来了似的,不用想也知道是祈夜辞的手笔。

      禾楚都快把所有家具的材质都研究透了,那边祁夜辞才慢悠悠地控制扶手移过来。

      “你家里人教的规矩就是进门四处看?”他皱着眉对禾楚说道。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禾楚非常感激祈夜辞没真让他冻成冰雕,尽管这种局面是对方一手造成的,看在那人嘴毒心软的份上,他柔和着语气回答着:“刚刚没人理我,有点无聊,你别生气。”

      那道窗帘缝隙透过来的光显得灰尘很明显,许多微小的东西在空气里起起伏伏。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家人在教我规矩之前就都走了,没人告诉我怎么做。”

      似乎是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祈夜辞少见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盯着那些灰尘出了会神,随后突然才反应过来似的皱着眉朝门的方向挥了挥手。

      管家艾斯德尔低着头从门外走到沙发前,身上的钥匙磕碰在一起叮啷作响,等到了才抬起眼向禾楚,一只手向上按住衬衣的前襟,另一只手遮在背后,颔首向禾楚鞠了一躬。

      禾楚没见过这种阵仗,在兽人的观念里年纪比自己大的就是长辈,而见到长辈需要低头或弯腰表达尊敬,大家给这种见面方式取了个名字叫“垂颈礼”,意味着把最脆弱的后颈暴露在他人面前,将自己全盘付出。

      这是他唯一熟记的规矩,但哪有长辈对着小辈行垂颈礼的道理,于是几乎是下意识想站起来回敬一个更大的,却在起身的前一秒被祈夜辞按住了手,示意他不用动作,见他没再站起来,那只手又默默撤走,回到它原本在的地方。

      老管家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似的继续公事公办地进行他的工作,他拎起胸前挂着的怀表看了一眼,对着少爷点了点头,在获得少爷的许可后继而转向禾楚。

      禾楚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你对着我点头,我对着你转眼珠。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他原以为这次的问话又会无人搭理,令人意外的是,管家竟然看向了他,甚至对他说了话,这让禾楚感到十分舒畅,看,这不还有一个明事理的嘛。

      艾斯德尔对着他又是一颔首,慢吞吞地伸出右臂,手心向上,朝门口递了递,他对着禾楚说道:“尊敬的客人,少爷为您准备了单独的房间,请随我来。”

      这下禾楚是真的惊讶了,祈夜辞这人看着冷冰冰嘴还毒,竟然还会提前给别人准备休息的地方。

      大概是他看向祈夜辞的眼神太过直白,从中还透露着“少爷终于体谅民间疾苦”的欣慰,祈夜辞的眉头又是一簇:“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回你的房间和老鼠睡觉去。”

      禾楚:…………

      他想说您这吓唬人的手段也太低级了吧,要不先想想他是哪个类群的以及吃什么再说话呢。

      但这些东西是不可能说出来的,光是心里想想就有被砍头的风险。

      事已至此,他从沙发上起身,顺着阳光的轨迹,低头跟着管家走过房间的小道。

      临出房门前,他想起来了之前妈妈说过的,收了别人的东西要记得道谢,这样才不会失礼。

      他高兴于自己又想起来了关于妈妈的记忆和不会冒犯别人的礼仪。

      于是他停在了距离房门一步之遥的地毯上,转身,撞上祁夜辞的目光,一切都正正好好,他对着祈夜辞笑:“我很高兴遇到你,这是我最幸运的事,谢谢。”

      那间客房环境不比祈夜辞的差多少,甚至因为长时间没人入住,专门雇的清洁工天天过来打扫,看起来还比主卧新一些。

      艾斯德尔给禾楚腾出了张沙发让他坐着稍等片刻,随后领了几个佣人拿了新的被褥。

      禾楚想说不用那么麻烦,想起祈夜辞警告他的眼神又默默缩回了布料里。

      侧躺的姿势脸颊很容易挨着沙发靠枕,他忍不住仔细嗅了嗅,很香,又带了点阳光的味道,应该是专门洗干净了又放在平地上晒过。

      他又埋得深了一些,另一只眼睛悄咪咪看着那些忙碌的人。

      庄园里的侍从手脚很麻利,几乎是眨眼床就焕然一新,他被管家恭恭敬敬从沙发请到床上,路都没多走。

      大约是垫了几层丝棉和毛毯,床软得不可思议,简直一挨上就捆绑在一起。

      禾楚半张脸都掩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困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有人临出去前点燃了柴火,木柴上的火光偶尔跳动一下,又温吞地缩回壁炉。

      铺天盖地的困意强势地包裹着,即将被拖入黑暗时,他在心里对着隔着几个房间的人默念了一声:“早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贼船好上,床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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