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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笨猫 不可以喊你 ...

  •   “您……您好。” 静谧的夜色里,有个的声音从灌木丛里传来,在浩瀚的星空下显得渺小又微弱,仿佛风一吹就会飘散。

      而那个声音所朝向的,是一个同样坐在这里的男孩,他曲了一条腿,手撑着膝盖,懒懒散散支着头。

      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即使夜晚看不得太清晰,也能感觉到穿着打扮非常贵气,恐怕是个富家少爷,他平视着远方,好似对刚刚的事无所察觉,没有任何回应。

      “……您好?”以为他没听清,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那个端坐在草地上的人理了理袖口,置若罔闻。

      直到他又耐心的地问了第三遍。

      这次少爷总算是动了,他纡尊降贵地撇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然后……
      然后又重新转回眼珠望着远方,像从来没动过似的,宛如一尊安详的雕塑。

      声音:……

      您架子真大。

      恐怕大架子少爷刚刚那一眼也是嫌烦,提醒他老实点。

      声音没再传过来,像是认命了,这位恐怕是个聋的。

      风溜溜达达从草隙间穿行而过,惊的萤火虫亮着尾灯振翅飞向高空,天上地上亮着同样的星星,天地共景,连分界线都不甚明了,几乎要融为一体。

      那个声音安静了一会,随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响起,像是正从草丛钻到空地上。

      可能是动静太大,雕塑竟然也被吸引得转过来,声音几乎要放炮庆祝。

      虽然这么久了少爷才肯斜眼看他,但这是两个小时以来第一次看到少爷的正脸,简直可喜可贺,不失为一次历史性成就。

      欣喜之余,不知怎么踩到一根圆柱形的东西,脚底一滑,无数树枝“噼里啪啦”断裂开来,声音的主人连滚带爬,踉跄现出真面目。

      那是只很清秀的少年,身量不高,顶多十七岁,年纪倒是和少爷相差不大,身形上却单薄了一圈。

      而用只来代指是因为,少年的头顶上还长了双毛茸茸的兽耳,有些长的毛毛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大概是猫科那一类的成员。

      年纪不够,训练不足,还不会熟练的收起自己的动物特征,这才让耳朵大喇喇地冒了出来。

      他狼狈现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朝自己绊倒的方向怒目而视,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愤恨之情。

      少爷又忍不住扫了他一眼,然而只能看到那位闯入者清瘦的背影,和身后没藏好的,毛茸茸的尾巴,没什么特别的,正准备悄无声息转回去继续望他的天。

      谁知少年灵敏得可怕,背后长了双眼睛般,也不对着障碍物发脾气了,“xiu!”一声转过头,正对上他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少爷:刚摔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灵敏。

      少年的兽耳微微向外分开了一点,因为腰腹那里过于纤细,就算不长的尾巴翘起来时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少爷眯起眼睛。

      他这时才发现少年尾巴间有着一截黑色,刚刚和夜色融为一体,他夜间视力惊人竟然也没看到,只以为这只猫科动物尾巴被截了一段,再加上之前耳尖那一闪而过的簇毛,原来是只猞猁。

      少年弯起眼睛,耳朵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簇毛愈加明显,朝端坐在草地上的少爷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五指微微分开。

      很干净,这是少爷的第一反应,那只手长得和主人一样白白净净,指甲修得很圆润,指尖由于夜晚和寒冬被冻出一点粉。

      随后他听见少年欢快的声音响起:“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叫禾楚,是兽人,本体是欧亚猞猁,你叫什么名字?”

      好蠢,这是少爷对这位闯入者的第二个印象,长得好看的傻子,怎么会有人一上来先把家底揭了。

      第一印象尤为重要,尤其是他这种看人下菜碟的,他对脑子不好的人一向没什么兴趣,于是忽略了那只想与他握手的手掌,但没想到,长得好看脑子不行的小傻子竟然挺坚持。

      禾楚胳膊都快酸了,那个人还没做出什么动作或者说点什么,他更加坚定了这位大概是身有残疾的想法。

      他很大度的,尤其对有缺陷的人,不就是耳朵听不见嘛,声音再大点就好了。

      于是忧郁的少爷正对着星空独自感伤,耳边就炸起了自称是禾楚惊天动地、石破天惊、震耳欲聋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禾楚!你!叫!什么!?”

      声音之大,气势之雄浑竟然让少爷有一丝不可置信,刚刚小心翼翼对他说“您好”的真的是这个人么。

      但现在容不得多想,因为禾楚正准备吸气吼出接下来的部分,千钧一发之际,少爷皱着眉背手一挥。

      禾楚震天的吼声戛然而止,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捂住了嘴,硬生生将即将出口的喊叫按回了嗓子里,一口气不上不下十分难受,憋死是早晚的事。

      世界终于恢复安静,少爷终于能继续他的冥想大业。

      谁知,过了几分钟,旁边横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毫无疑问是禾楚,他执意和少爷搭上话,可能老家就是这个习俗吧,做人要讲礼貌。

      这次的动作占据了视野,少爷没办法再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他皱着眉头看向禾楚,开口说了两个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你烦不烦,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禾楚急急忙忙比划着,脸红了一片,耳朵都绷得笔直朝上,少爷刚想说为什么装哑巴,又突然反应过来是自己使了力让人家开不了口。

      他罕见的有些无言以对,抿了下唇,弯了弯食指,撤去了禁锢,朝禾楚点了下头示意他可以说话了。

      禾楚见他点头,尝试着开口:“我可以说话了吗?”

      少爷:……
      你真是礼貌。

      禾楚发现自己能出声了,又重新激动起来:“哎刚刚有只鬼捂住了我的嘴,我都没办法说话,你听得到吗?”

      祈·鬼·夜辞:……

      怎么一开口就没好话。

      少爷可能是怕他再大声吵闹,这次回答得很快,甚至还连带着之前的问题也一并答了:“祈夜辞,不聋,不想和傻子说话。”

      他的回答实在是很不近人情,完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惜禾楚只听自己想听的。

      ……

      祈夜辞无语地坐在草地上,他本以为回答了这只猞猁的问题就能让他安分点,谁知反倒是冷水进了油锅,炸开了一地,“祁夜辞你长得好漂亮。”“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

      好吵,祁夜辞淡淡在心里点评。

      片刻之后,他搓了搓指尖,扫去了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而两米之外,禾楚僵直地坐立,身上捆了条近乎透明的绳子,让他动弹不得。

      禾楚:……

      他尝试着挣了挣,没开,随后手指倏地绷紧,指尖瞬间亮出利爪,用力向下一划!

      依旧纹丝不动。

      这绳子看着无用,一碰就碎,竟然这么坚固,他的爪子可是族长亲自说同龄人里最锐利的,但他依旧拿这根绳子无可奈何,可见面前这个人武力值之高。

      他后知后觉的警惕,原本竖直的耳朵现在向后紧紧贴着脑袋,一开始用来划绳子而亮出的尖锐利爪调整了方向,暗戳戳指着祈夜辞。

      祁夜辞感觉这个动作有点熟悉,花了点时间仔细回想,而后灵光乍现,管家艾斯德尔之前和他聊天时无意提到过的,说是猫科动物紧张时耳朵就会变成这样,好像叫什么……啊,飞机耳。

      果然就算名字再凶也只是只猫,祈夜辞心里笑了声,一只长得好看、脑子不好,话很多、武力高的蠢猫。

      至此,禾楚在祁夜辞心里的印象如滔滔江水直奔大海,一去不复返。

      绳子是不可能解开的,总要给自己将近二十年没被骚扰过的耳朵报报仇,不过,倒也没必要捆上他一整晚。

      ……

      禾楚在祁夜辞离开之后又尝试着用各种方法解开绳子包括但不限于:牙咬、尾巴勾、艰难的比着手势施展原力等等等等,统统失败。

      “张牙舞爪”在草地里尝试了近半个小时,绳索始终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他认命了,夜空这么美,坐在这欣赏一整晚倒也不亏,山上景色没这里好,他好多年没看过这么亮的星星了。

      少了一个人的草地格外空旷,能听到的只有小虫子翅膀的摩擦声和夜风穿过悬铃木的稀碎响动。

      他百无聊赖的盯着一只蚂蚁,直到它转身钻进洞穴。

      人在安静下来后总会毫无预兆的想起往事,一些或喜或悲的回忆,他想起了妈妈在世前望向他的眼睛,想起了族长抚摸他头顶时弯起的嘴角,还有很多很多人不同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那时兽人们不分种族不分年龄聚集在一起,只按肉食或者素食分不同的区域生活,以免冒犯到别人。

      最年长最有经验的当族长,而禾楚几乎是被他们那一支的族长看着长大的,那是位很慈祥的爷爷,原型是赤狐,看到小孩子,他就会笑眯眯的招手让过去,在小孩手里塞一把糖。

      而禾楚有很多很多糖,他都没动,放在随身的口袋里,想起大家了就会拿出来看看。

      而后是那年寒冬山上起的大火,维塔恩的冬天很少下雨,山上的草木干枯得一碰就碎,他还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找一片枯树林,和伙伴比谁找到的叶子最大最脆。

      他是同龄人里最厉害的孩子,总是先别人一步找到最完美的树叶,且很小就被发现除了猞猁原有的能力外,还有另一种罕见的原力:共生。

      他能与任何人共享感官与生命力,也能短暂复制拥有他人的原力,必要时甚至能让对方承受自己所受创伤,对方也能反其道而行之。

      共生意味着与他人从灵魂到□□绑在一起,是一种极其特殊极其危险的能力,族长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叮嘱不能随意使用,除非遇到自己非常非常信赖的人。

      这也导致他的人缘很好,几乎是众人皆知的程度。

      树林仿佛有控制时间流速的魔力,有时一玩就是太阳落了山,他喘息着靠在树上,等着有洁净原力的朋友帮自己打理干净,而妈妈的声音总会准时响起,喊他楚楚,喊他回家吃饭。

      可那次不一样。

      妈妈说他长大了,早就不是在树叶里钻来钻去的年纪,要提前适应成年后的生活,学会帮助家族,于是他远离大山,去了很远的地方捕猎。

      那是他第一次捕到野兔,按理应该赶紧回家给妈妈展示,回程的路上,他几乎能想到妈妈欣喜的目光和其他大人赞许的眼神,脚步愈加轻快。

      然而等他到了山脚下,目之所及只剩满目疮痍的黑色大山,他还是没能见到妈妈的最后一面。

      听当地人说,那晚寒鸦山漫天大火,印得黑夜一片血红,惨叫声久久不息,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幸免一死。

      没人嘱咐他按时吃饭,也没人会喊着“楚楚”摸他头顶,没人帮他刨土抛出血迹的手恢复干净,整个家族只他一个活口。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呼出来的气缭绕着久久不散,沁进眼眶就成了泪水,大颗大颗砸向冻土,浸入因为刨土而面目全非的血肉。

      就算他拥有了天赐一般另人艳羡的能力,就算他的能力在这场大火里能发挥很大的作用,甚至能帮大家活下来。

      但他始终也来不及为任何人承受哪怕万分之一的痛苦。

      或许是上天注定和命运阻拦,他最后也没能将猎物展示给大家。

      原先他以为是天灾,连恨的对象都无从找起,只能一天一天绕着早就烧焦了的山不停的转圈。

      但前一个月,他在唯一一颗还剩半截树桩的夏栎树下找到了外来者使用原能的痕迹,他才恍然惊觉这次根本就是人祸,不然靠妈妈和家族里其他大人的能力,就算最虚弱不得已便会原型,也不至于逃不出来。

      他这次来也是找这个人,谁曾想先碰上了祈夜辞。

      他又想起那个前不久离开的少爷了,真是个古怪的人。

      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矜贵优雅的气息,下手却那么阴,庄园这么大,从外面看也当的起一句金碧辉煌,但从三天前迷了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他只看到了一个叫艾斯德尔的老管家,还有寥寥几位侍从。

      而且,祁夜辞腿好像不太好,开始坐在草坪上一动不动无从察觉,但刚刚回去的时候看他乘着轮椅,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身手那么好,到底是谁能伤到他。

      禾楚叫祁夜辞时已经很晚了,在这坐的这么一会,天际竟然已经泛白,朝霞绚烂地铺洒在天边,温度渐渐上升,看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禾楚高兴的想着。

      突然,有个声音在背后喊了他一声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笨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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