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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满纸荒唐,拂尘点泪 你知道我爱 ...

  •   “雨师?你怎么在这?”时喧疑惑道。

      “你在人间醉酒,被妖族抓回魔域,倒是体面。”雨师伸出一只手,时喧顺势接下,将人扯至站立。

      “你想来帮楚聆?”雨师盯着她的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时喧没吭声。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愧疚心作祟,她找不到正当理由,只是想来,她便来了。

      “她不是替我挨了天罚吗?此番又被西王母所伤,销骨夫人心狠手辣,想必不会好好待她。”她顿了顿,“若是死了,那我心有不安。”

      “真没想到你这般绝情之人能说出这种话。”雨师笑道,折扇抵在时喧的胳膊上。

      “天帝与西王母此番不想插手魔域之事,我的探子比往常好下手得多。此番我来也有准备,倒是摸清了魔域妖族大致的分布……”雨师继续道。

      “你来做什么?”时喧看向她。

      “你别忘了当初我沦落至魔域,说到底,我与销骨夫人有仇,有仇不报非君子,你说呢?”雨师的眼里闪过一道阴狠,只不过转瞬即逝,又显摆出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销骨夫人如今身在忘川春,一时半会儿不会回魔宫,你若是要见楚聆,我有法子。”雨师说罢,便将手中的蛇皮衣现出,递给她。

      “此衣是销骨夫人亲蜕之皮,沾满了她的味道。而妖族最擅长以识味辨人,你穿它进宫,应该还能撑一阵子。”雨师见时喧没动,便将蛇皮衣塞入时喧手中。

      “你呢?”时喧忽然抬头看她。

      “我啊,先去摸一摸这销骨夫人的老巢。”雨师笑道,“先去看看你的心上人吧,我先走了。”

      时喧眯眼盯着她:“乱说话。”

      她顿在原地三秒,最后还是披上那件蛇皮衣,强装镇定走在守卫面前。

      下一刻,守卫便屈躬道:“夫人。”

      时喧没说话,只目视前方,穿过宫门。

      魔宫的魔侍皆被驱逐,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凭着记忆循至楚聆的寝宫,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重。

      手心抵在门上,她犹豫再三还是推开殿门,只见窗棂大开,轻帘被风吹得翻飞,在那床榻上,一个残存的温热拱起团,时不时发出一阵叹息。

      床榻上的人瞥一眼来者,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张苍白的脸撇到一边。

      时喧总觉得心里被巨石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更令人难受的是心脏有一根弦被人揪住,发出一阵令人难耐的刺痛。

      “楚聆。”时喧发声道,顺手将身上的蛇皮衣脱下。

      闻言,楚聆明显一怔,才缓缓翻过身,两双无力空洞的眼只是痴痴地望她。

      “明明魔宫有定期派遣的魔侍,为什么宫内一个都没有。”时喧道。

      “被杀了。”楚聆气若游丝,声线极低。

      时喧忽然想到那队即将入魔宫的队伍,若不是被临时拽走,她也许会亲眼见证那残忍的过程。

      “你来做什么?”楚聆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靠在床头,发丝贴在脸颊,垂至胸前,甚至还能看见胸腔带动的那点起伏。

      “销骨会杀了你吗?”时喧颤声问。

      “会吧,只有我死了,她才可以光明正大继位。”楚聆似乎正说着一件漠不关心的小事,“如今我已然是这个田地,她不就是为了逼死我么?”

      “我带你走。”时喧话音刚落,对方变皱起眉头。

      “凭什么?”楚聆的唇色苍白,眼底泛起微澜,一手攥在被褥上。

      “我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要你来救?”楚聆闷着声,哽咽道,“身上无数道伤口都在舔我,我呼吸都是痛的,你带我走,凭什么?”

      “凭我当初为你而抗下的天罚,你的愧疚心作祟?”楚聆笑道,“那我还不如就这样。”

      “我记得人间的事,还是谢谢你帮我历劫。”时喧淡淡道。

      “你情我愿的事而已,再说了,我也不是为了你才去的。”楚聆闭了闭眼,对方没有说话。

      她陷入一片死一般都黑暗,但一处微弱却炽热的呼吸越靠越近,热气几乎吐在她的侧脸。

      “疼吗?”时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楚聆的眼角渗出几滴泪,她闷哼着没有回答。

      记忆中飞翻起儿时太师安慰她的模样。

      疼。

      喊疼可以被太师抱着吗?努力、大声地哭,太师会轻拍她的背安慰她吗?还是娇娇地向她哭诉,太师温声细语地亲亲她呢?

      她太奢望这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到头来她仍旧一无所有。

      思绪被浑身的疼痛撕扯,她只是皱着眉,抗拒外界的一切。却没料到下一刻,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些轻柔的触碰是多么的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疼。”时喧道。

      楚聆睁眼,只是下意识地留恋这从不为她停留的片刻温暖。

      “你知道什么?”她眼角滑过一道泪痕,“那你知道我爱你吗?”

      “这不是爱。”时喧长长地叹息。

      “那什么是爱?”楚聆挣扎着抬头,“在我最痛苦的那些年,是你给我宽慰。我爱你,那本就理所应当,不是吗?”

      她嘴唇哆嗦,轻轻地贴上时喧的下脸。

      时喧只感到一触即离的微凉。

      “如果你也爱我,你……可以不可以多抱抱我,哪怕我活不久了,这是最后的奢望呢?”楚聆红着眼眶,祈求的语气缠绕在时喧心尖。

      “我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不值得你这般去爱。”时喧松手,“楚聆,在昭宁的那些年,你的错觉,只是我的赎罪。”

      “那今天,你也是来赎罪的吗?”楚聆不知何时能捏起一只陈旧的玩偶,“你说你回来会亲手给我做,我一直留到现在。我还天真以为你看见她,会明白我的心意。”

      “我要死了,你也不愿意爱我吗?”楚聆哽咽道。

      “哪怕假装呢?”她盯着时喧的脸。

      “你不会死的。”时喧运功要为她疗伤,却被楚聆一把推开。

      “你不爱我,我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那还不如去死!”楚聆猩红着眼,才几秒,嘴角便呛出几口血。

      “你清醒一点!”时喧扶额,强行替她疗伤,却如何也无济于事。

      她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闭了闭眼。

      “我带你走。”她缓缓吐息。

      楚聆迟疑半晌,抬眼看她。

      “天界人得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吧。”楚聆轻声道。

      “它们如何,与我何干。”时喧帮楚聆整理好杂乱的衣衫,“若是那些唾沫能淹死我,只能说明我是没用的人。”

      “但我不在乎。”她抓起楚聆冰凉的手。

      楚聆反抓她的手腕,时喧蹙眉,看着她那张极其虚弱的脸。

      她还未张口询问,殿门被一阵黑风卷开,造出巨大震响。

      时喧只能暂避一侧,用蛇皮衣掩藏自己。

      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传来,销骨夫人阴沉着脸踏入楚聆寝宫。

      一条长长的蛇尾拖在她的身后,她的双目盯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嘴角的笑意如何也按耐不住。

      “妹妹啊,你还是太年轻。”销骨夫人凑近,捏起楚聆的下巴,“你给不了魔域未来,只有我可以。”

      “天帝,西王母,还有我,我们一齐送你到地下十八层地狱。”说着,销骨夫人便开始尖笑起来,“还是叫你阿钿吧,这样你会记住我是你的阿姐啊。”

      下一刻,一声脆亮的巴掌打至楚聆的脸侧:“死到临头,你用那双下贱的眼瞪我?”

      “咳咳……”楚聆的鼻腔全是血,她艰难的喘息,连呼吸都尽是铁锈的腥味。

      “你要杀我,那便来吧,我和阿母会盯着你。”楚聆声音嘶哑模糊,“看着你颠覆魔族,将族人堕成妖人的鱼肉!”

      又是一阵响亮的巴掌。

      “你什么姿态敢在这里与我叫嚣?”销骨夫人故作怜悯,一手搭上楚聆发肿的侧脸,“你很痛苦吧?”

      “我会……延长你的痛苦。”销骨夫人转身道,“也不知道你哪个死士放火烧了我好几座宫殿,那便通通算在你身上吧。”

      说罢,她转身离开。

      时喧立即靠近查看她的情况,只觉得如鲠在喉,不知如何说道。

      “她……对你做了什么?”时喧问。

      “只不过是……喜欢叫人拿刀割我的肉,一片一片……没关系,我都已经适应了。”楚聆露出一个无力的笑。

      半晌,楚聆没有说话。

      她只是艰难地呼吸,身上那微弱的起伏让时喧感到痛彻心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深刻的感受。

      这些年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爱慕她的,追求她的,亦或是她欣赏的。

      但没人告诉她什么是爱。

      她只会互相拥抱,感受彼此温热的气息。仅此而已。但脑中深刻的声音告诉她,这不是爱。

      “我带你离开。”时喧郑重道,“蛇皮衣给你,我去引开销骨夫人,派人在外面接应你,无论如何,你不要再回来了。”

      楚聆的眼神暗了暗。

      时喧帮她把衣衫整理好,道:“那便这样办。”

      夜深人静,冷风萧瑟。

      魔宫陷入一片黑暗。

      门口的妖族持剑看守,一抹红色残影飞速夺门而出。几名看守者见状连忙呼喊:“不好,魔宫有人逃了!”

      “是魔君!魔君出逃了!快去通报夫人!”

      时喧披着楚聆的衣衫逃出,却没料到不远处一抹烟火闪过。

      那是雨师发的信号。

      她气喘吁吁,勉强驻足盯着那片烟雾。

      楚聆失败了吗?

      一瞬间,她想到许多。

      是昭宁那个爱哭的公主,是持着祈愿签脸红的楚聆,是病痛缠身却泪眼婆娑看她的魔君。

      却还没来得及再次挪步,一群追兵便将她团团围住。

      销骨夫人缓缓从人群中走出,轻轻地拍响手掌。

      “好啊,好,很是一场好戏啊。”她挑着眉盯着时喧,“协助魔君出逃,将军,我认得你,你死过一回了。”

      时喧顿了顿,才笑道:“是啊,我死过一回了,再死一次那会怎么样吗?”

      死,又何惧。

      这般的世道,着实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哎,你可不能死。”销骨夫人摆出一副无辜的面孔,“你的朋友,还有那个命薄的魔君,你得……看着她们死。”

      说罢,她仰天长笑。

      “一想到你们的脸上会露出痛苦的神情,我突然觉得有趣起来。”她疯魔着说道,“你的表情胜过人间所有的好戏。”

      “来人,把她押进魔宫地牢,我啊……要好好审审这位不请自来的天族将军。”她转身消失在追兵之中。

      时喧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凝固,冰冷席卷全身。像在寒冬,从头到脚被淋一盆冷水。

      魔宫地牢。

      “滴答……滴答……”

      潮湿阴暗处,墙角的水渗出,一滴又一滴打在时喧的眉心。她仰头大口呼吸着闷湿的空气,才发觉自己的手脚已经被捆在刑架上。

      她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那是我特意为你挑的锁,喜欢吗?”销骨夫人从门外走进,身后的人拖着楚聆至时喧面前。

      销骨夫人大手一挥,一件粘血的蛇皮衣便缓缓落至地面。

      “有我亲蜕的蛇皮衣都逃不出去,楚聆,你真是个废物啊。”销骨夫人一脚踩在楚聆脸上,似乎不够解气,她还用力撵了几脚。

      “她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有气可以冲我来。”时喧喊道,“你们不是姐妹吗,你们那么多年的情谊,换来今日你这般对她?”

      “你倒是提醒我了。”销骨夫人动作一顿,“今天,你才是重头戏。”

      说罢,她唤人拿来楚聆的幽骨鞭,递进时喧的手心。

      “你来打。”销骨夫人道。

      时喧颤抖着盯着鞭子,眼眶蓄满泪水。

      她咬牙把鞭子扔到地上。

      “死到临头,脾气还这么大?”销骨夫人怒视道,“好啊,那我今日就让她死在你面前。”

      销骨夫人捡起地上的幽骨鞭:“我亲自动手,那就不比你动手了。”

      “啪!”

      一下。

      楚聆紧锁眉头,闷哼一声。

      “啪!”

      又一下。

      “还挺能抗。”销骨夫人打量着手中的鞭子,冲一旁的妖道,“你觉得她能抗多少鞭子?”

      “你个畜生!”时喧喊道。

      销骨夫人闭了闭眼,只是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别闹,你的声音太尖锐了。”

      她欲抬手再抽一鞭,一旁的小妖突然伏地道:“夫……夫人,她好像……已经没了。”

      闻言,时喧只觉得耳边一片空灵。紧接着一阵耳鸣夺取她的意识,血腥味侵夺她的鼻腔,她浑身的知觉似乎已然消失。

      小妖的嘴巴一张一合与销骨夫人禀报着什么,但此时此刻,时喧一句也听不进去。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她干呕着,难捱着吐出几口苦水。

      直到一滴液体划过下巴,滴在地牢的地面。

      所有的痛觉席卷,天旋地转。

      “真是废物,扔去后山喂妖吧,让她们好好撕咬,这可是魔君呢。”销骨夫人的视线落在时喧身上。

      “至于你嘛,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只会让你吃点苦头。”她笑道,“来人,把刑具都拿上来,一个一个试。”

      几天几夜,时喧没有合眼。

      痛觉一遍又一遍麻痹她的神经,她不能接受楚聆已然死亡的事实。她想破头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她还是死了。

      楚聆就像一阵流沙穿过她的手心。她不管多么努力,却如何也抓不住。

      不知多久,雨师被妖押着来地牢见她。

      “时喧,时喧你还好吗?”她慌乱地捧起时喧的脸。

      时喧的眼神涣散,她只是动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雨师满目萧然,揽着她的肩膀,似乎只是久别重逢的友人,情不自已。

      她却在时喧耳边轻声道:“那日我已然将魔域妖族势力摸清,等来日,天帝的兵马一到你便可以离开。”

      时喧闻言,茫然地盯着她。

      似乎在思考她口中嚼着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帝不是不愿出兵吗?

      雨师一直都是天帝的眼线,她心里清楚。但这一次,她们全然赌下的是自己的性命。

      楚聆死了,魔域之主残存的力量消散,天帝的目的达到了。这便是他想要的,三界动荡换来他的“仁德”。

      时喧忽然笑出声:“雨师,当年……你与销骨夫人不是简单交锋吧?”

      她打量一眼雨师,缓缓道:“你……骗她动情,才得来的这蛇皮衣。”

      顿了顿,她又道:“还是说,今日这步田地,天帝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想好了呢?”

      雨师只是自顾自道:“时喧,你疯了……”

      “你们这群恶妖,害我同僚,你们……不得好死!”她又道,紧接着掩面离开地牢。

      几只妖面面相觑,没有发话。

      时喧只是耷拉着脑袋,无意识地盯着地上深深浅浅的石板地。

      不知过了多久,有开锁声撩拨她的思绪。没一会儿,一双熟悉的鞋子便映入她的眼帘。

      “是我啊,司徒霁月。”司徒霁月以为时喧被打傻了,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怎么……”时喧还未说完,她胳膊上的锁便应声松开,她跌入一个僵硬的怀抱中。

      “哎,情况紧急,我先带你出去。”司徒霁月搀扶着她,艰难地逃出地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满纸荒唐,拂尘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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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月10日恢复更新,届时掉落万字肥章,感谢支持^_^ 抱歉,三次有点事忙活了一段时间耽搁了。但是我没有放弃这本书,剧情大纲改了又改,我不想写得那么潦草,一直很纠结,反正会好好斟酌一下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