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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思绪百转,倏然想通 晚点再更5 ...
时喧赶到时,只有百万魔兵驻守在昆仑山外。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她驻足,顿首,还不及上前,只见凌蓝袅袅挪步上前冲她点头示意。
时喧皱眉,但也点头致意:“楚聆她……”
“魔域妖族横行霸道,早已不如百年前那般和鸣交好。”凌蓝垂眸,羽睫龛动,“她一新君,魔域那些兄弟姊妹不帮就算了,还想方设法使绊子,无奈之下她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凌蓝轻叹一口气:“这一次,她走投无路,只能找西王母。”
“妖族?”时喧把这词含在口中吐了又吐,“此次她下凡捉拿九尾也是为了此意,可此次前来大动干戈,魔域应已然知晓她的动向。”
凌蓝死死捏着指尖,眼神空洞:“这一次她没有与我商量,我担心她……”
时喧反握她的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打算,你放心吧,她会做得很好。”
凌蓝闻言有些错愕,只感觉指尖温热的触感抽离,空虚感缠绕着她的手心。
时喧转身便踏入昆仑山入口,没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昆仑山内一片云雾缭绕,山鸟偶有飞过,掠来一片空灵呓语。
一人跪在虚无中央,垂眸,似乎携着一副神像。
时喧想靠上前去,却被一阵水波荡漾似的结界弹开,而近在眼前的那一抹身影却岿然不动。
楚聆低头唇动,时喧站在结界外看不清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见状,时喧立即便跪下双膝,扶手道:“小仙奉天帝旨意前来会见西王母。”
而自己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此片空灵之中,愈显愈淡。
“你独身前来,是天帝的意思吗?”西王母的声音回荡在她的头顶,温和却掺杂几分凌厉。
“不,是小仙的意思。”时喧垂首道,“天界战事紧急,兵力不可随便调配。”
西王母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你回去吧。”
“西王母,魔君此番前来……”时喧道。
“我不会出手,你也不必再说。”西王母淡淡道,“天帝的意思很明显,不是么?就算你武艺再高强,抵得过妖族千军万马?”
“天帝对魔族恨之入骨,而你恰好独身前来,也是如了天帝的意。假装慈悲,那便不是罪了。”西王母继续道。
“假装慈悲?”时喧低语,“天帝公然允我只身前来,想必您肯定会答应帮忙的啊!”
“够了,三青鸟,送客。”西王母的声音淡出时喧的脑海。
再次抬眼,她只看见一婀娜的碧裙仙子冷冰冰地睨她,紧邻还挨着一位伤痕累累的小仙子。
转瞬即逝间,时喧已然回到昆仑山外。
她站起身,盯着昆仑洞口。
下一秒,一个人颤巍巍地跌出,嘴里还止不住的咯血。
“楚聆,你……你这是怎么了?”凌蓝上前扶她,满眼心疼,“她……西王母她拒绝你,还对你动手了?”
楚聆摇头,一刻也撑不住跌进凌蓝怀中,气息微弱道:“全兵退出昆仑,不许再犯昆仑半步。魔域之事……我不会再过劳天界之人。”
一刹那,喧天的嘈杂如蜂鸣涌进时喧的脑中,让她不敢动弹半步。
百年前,她为天帝讨伐天下,天帝冠她以勾结魔族的罪名,罚了楚聆三道雷罚。
她安慰自己是自己年少无知,没有事先预料,害了楚聆。
多少年后,她重新站在这片熟悉的沃土,怀揣着赤诚之心,诚恳服侍万人景仰的天帝。天帝与西王母不合,她知晓,所以在大殿之上,只肯独自前来。
就算明面上的功夫做足,她还是被所谓的“仁道”抛弃。
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压制着那一股强烈的恶心反胃涌上心头。
天帝只爱自己的盛名,所以他屡屡出征,扬言以干戈换天下安宁,光鲜之下却藏以多少小族鲜血沾手。
西王母厌倦世俗,所以与世无争,以慈悲的面容俯瞰天地,却纵容妖宠祸世,罹难的人上门讨要“仁道”,却报之以神罚。
多么可笑。
而他们却唤这叫做真正的“仁道”。
时喧只身返还九重天,她孑然一身站在大殿。
“臣无能,西王母没能领情。”她低头娓娓叙述,“臣又想到沉睡的几百年来确是身手不如从前,西王母怨我一废人只身进入昆仑,沦为笑柄,那也于情理之中。”
她似乎下定某种决心:“臣有罪,恳请天帝削去臣职位,愿为一散仙,告罪还乡!”
“时喧!”时松恶狠狠地盯着她,躬身出列,“启禀天帝,青冥元君近来心高气傲,惹事生非,缺乏管教,莫要听其戏言,皆是臣之罪过,还是……降罪于臣吧!”
“够了!”天帝摆摆手,眼中尽是戾气。
“青冥元君为我天族刀剑舔血,多年来上战场的次数甚至多过我那群不成器的子女。”他继续道,“如今青冥元君请愿,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时松那张岁月摧残的脸上:”倒是将军你,教女有方,何罪之有?”
“玉衡一族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多出健将,随我征讨天地,满门忠烈,光耀门楣。”天帝满口威严,“念在青冥元君身乏体疲,力不从心,特允其返还家乡,不再参与天界战事。”
时松还没把口中的“收回成命”脱出,只见时喧已然伏地谢恩。
大殿外,时松盯着时喧一语不发,周身的气压低到极点。
“爹,你气我做什么?”时喧实在无以忍受,“玉衡一族这几百年甚至千年的荣耀功勋不是我讨得的?没了我,玉衡一族就站不稳脚跟了吗?”
“还是说,我在大殿又丢您的老脸了?”时喧盯着面前与自己几分相似的脸,“爹,我这次真的累了。”
“累了,那便回玉衡,永远不要再出来!”时松怒道。
时喧难得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又不比您那些娇娇待在闺中的女儿,回玉衡,那还不如死在战场上呢。”
“你还想做什么,你的名声还不够臭吗?你那些花前月下的事已然传到玉衡,你让我老脸往哪儿搁?”时松道。
“活了这些年,我算是知道,一个人的名声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就像人没有绝对的黑与白。爹,我的名声是我自己的,你又何必气伤自己呢?”
时喧常长叹一口气,化作一抹残影钻入人间,挑了一家趁眼的酒楼倚着长廊饮酒。
只可惜来客并不多,店家营业也胆颤惊心,楼下唱台的戏子偶尔也哆嗦几下,弹错几个音也是频频,惹得时喧太阳穴胀痛。
“时喧。”薛慎喊她。
“哦,你来了,陪我喝两杯。”时喧举杯。
薛慎接过酒杯便撇在一旁:“你的决定我不过问了。”
时喧微醺着脸,泛着红晕,她抬眼盯着眼前人:“难得啊,司命。”
“人间已然妖祸纵横,你还是不要久留。”薛慎抓起时喧的手腕道,“随我回去吧?”
时喧甩开她的手:“回哪里?”
“玉衡不是我的家,他们眼里只有功名利禄,司命殿也不是我的家,你有你要办的事,人间……人间现在大乱了,还是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吗?”她自嘲似的笑了笑。
薛慎憋了半晌才道:“你醉了。”
“要是能一直醉就好了。”时喧摆手道,你回去吧,我在人间晃荡一会儿就回玉衡。”
薛慎拧眉:“好。”
时喧叫了一壶酒,走在荒凉的街市上,地上的枯叶卷着秋风钻入她的衣袖。
不远处哭声震天,黑烟四起。
妖族霍乱人间。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披着褴褛的头巾跑来,似乎身后被什么可恶的东西追着,没顾着前方的路,一眨眼的功夫便撞到时喧的身上。
两人纷纷倒地。
时喧捂着额头还没来得及爬起,一只猴妖便将那女人拎起,一脚便将人踹在时喧身上。
“来人,把这两个女人抓回去,好好孝敬老大。”猴妖道。
一路颠簸,时喧的酒醒了大半。她晃头,盯着身边低声哭泣的女人看了又看。
“你……脸凑过来一点。”时喧皱眉道。
但女人的哭声只是停顿了一瞬便又继续哭。
时喧实在不耐烦,伸手掀开她头顶褴褛的衣衫,定睛一看:“你……叫司徒霁月?”
“你……你怎么认识我?”司徒霁月颤声问道。
“算算时日,都不知道转世多少遍了,以你的资历应该可以飞升,可惜了。”时喧淡淡道,浑然没有理会她的疑问。
“哦,我叫时喧,前几辈子跟你是朋友。”时喧道。
司徒霁月一脸“你是智障吧”盯着她看了几眼,才勉强止住哭声:“你……被妖怪抓了,你都不害怕吗?”
“害怕?嗯,反正都烂命一条,害怕也没用了呀。”说着,时喧又笑了笑,不是安慰,只是很单纯的笑,不掺杂任何情感。
“那我怎么办啊……我还想好好活下去呢,我还没有赚够钱,还没有进皇宫,还没有……”司徒霁月自顾自说着。
“你不会又想进皇宫骗钱吧?”时喧怀疑道。
“什么啊,你……你不要胡说。”司徒霁月脸上是被人拆穿的羞赧。
“我猜对了。”时喧盯着她,一直大手游走在司徒霁月的胸前。
“你……你要做什么?”司徒霁月声音颤抖,身子止不住地往后挪动。
“别怕啊。”时喧两指一夹,一指便探入对方的衣襟,“那我再猜一下,我的一袋银钱,在这。”
话音刚落,她便从司徒霁月的衣襟里抽出一只小巧的钱袋:“好手段。”
“这是我的。”司徒霁月还想抢,却被时喧一把闪过。
“偷到的东西就是你的?那按照你这么说,这也是我凭本事拿的,现在还是我的。”时喧道。
“我……我……”司徒霁月一时哑口无言。
“反正我都要死了,拿去吧。”她瞥过头,眼神却还扫了一遍钱袋。
“倒是你,被妖怪抓走,你一点都不害怕吗?”司徒霁月问。
“害怕啊,那能怎么办呢?”时喧摆手道。
“你是不是有办法出去?”司徒霁月眼前一亮,转眼间便把身上的银子尽数掏出,“这是我全部家当,全都给你,应该够买我的命?”
“够了够了。”时喧掂了掂银子。
“你想怎么救我们出去?”她迟疑半晌,才问。
“还没到魔域主城区呢,再等等。”时喧闭目养神道。
“你这是故意要去魔域?你到底是什么人?”司徒霁月惊愕道。
“一个……能救你的人。”时喧神神秘秘地回答道,让司徒霁月忍不住翻一个白眼。
“我想你也不是无备而来吧?”时喧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司徒霁月恼了。
“人间买客都被抓到魔域了,你的生意不好做吧?但是呢,想去魔域做生意又不能太光明正大,所以……”时喧对上司徒霁月的眼,“你演了一出戏。”
“你你……”司徒霁月支吾半天,最终只是扭过又去,“随便你怎么说。”
时喧瞥一眼身侧,笑道:“魔域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司徒霁月疑惑道。
时喧一手搭在身边的木栏上,阴恻恻道:“当然是跑啊。”
下一刻,一阵巨响侵夺司徒霁月的意识。
她脑中只有无数个相同的字。
跑。
一旁看木栏的猴妖被巨大的响动呛得鼻子生疼,连咳好几声才勉强睁眼。
直到视线恢复,那七零八落的木柴堪堪倚在地上,嘴巴呈“O”形半天没合拢。
“来人啊,人跑了!”
下意识,他闭上嘴巴,又道。
“来妖啊,人跑了!”
魔都一改原来的繁华境地,周身被一片乌泱泱的云死死压着,让人喘不过气。
街道上挤满飘绿的鬼火,以及魔气冲天的妖魔。行人的脸上没有往昔的笑容只有无尽的苦痛,鞭子抽打与斥骂声如同漩涡扭进人的视线与耳廓,让人不自抑屏息。
时喧混进一个入魔宫的魔侍队伍,才刚站稳脚便被一人攥去一边。
“你!”那人仰着头,鼻孔对着她,语气里尽是傲慢,“你给我过来,这边掏粪正缺一个人手。”
时喧用手指着自己,满脸疑惑:“我?”
“对。”那人吹着人中两旁的胡子,瞪着眼睛,“就是你。”
“可是这是要服侍魔君的魔侍,少了人怎么交代啊。”时喧扭捏道。
“交代?她就一小孤女,连魔都算不上,要不是魔域之主传她魔气,她怎么可能高攀魔君之位。”他又得意地摸了摸头顶扭着的角,“在魔域,销骨夫人才是天!”
“我们妖族才是真正的天,而你们这些蝼蚁,魔,仙,亦或是人,永远只配被我们踩在脚底。”他继续道。
时喧盯着这只水牛精,抿唇,半晌没说话。
“愣着干什么,跟我来。”水牛精道,这边原本是牛棚,你就负责每日晨间把粪便清理干净,若是还有时间剩余,再去把一旁的厢房泔水桶给收拾了。”
“驴都不能这么使吧?”时喧有些石化。
水牛精猛踹一脚时喧,却不料后者碎步往后一挪,他踹了个空。时喧装模作样抄起一旁的铲子,露出一个阿谀奉承的笑。
水牛精见状,只是吹了吹胡子:“真是的,那魔君被西王母所伤,没有医官救治,应该撑不了几日,你给我好好收拾干净,等新君登基接受福泽吧!”
“好嘞,好嘞。”时喧点头哈腰道,水牛精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她才板着脸道,“狗仗人势,呸。”
她驻足半晌,才捂着鼻子跑到牛棚外干呕。
楚聆生死未卜,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一回头,便看见一个带着斗篷的妖正歪头盯着她。
“你在做什么?”管事妖蛇道。
“我……”时喧思量片刻,道,“我是新上任的……铲牛粪的。有点不习惯这些臭味……”
“竟敢嫌臭?”管事蛇妖步步紧逼。
“呃……不是,我只是不习惯而已。”时喧刚走两步,就被她用蛇尾抽了一下。
时喧倒吸一口凉气,没吭声。
“叫你这般忤逆!”管事蛇妖道,“滚回去铲粪!”
时喧点头,才转身就开始龇牙咧嘴捂着腰上的伤口。浅浅一道碰上去疼得要命,才贴一下,衣服便渗出一道道红色。
她闭眼屏息,深深呼出一口气。
时喧在牛棚装模作样半天,管事蛇妖又来巡逻,她腆着脸上前笑道:“管事的,您晚上住哪儿啊,刚刚有个水牛精说晚上我还负责倒恭桶……我这才来的新人,不是很熟地形。”
管事蛇妖睨她一眼:“算你识相。”
她顿了顿,又道:“管事的都在这牛棚之后的宫里。晚上来的话动作都给我轻点,知道了吗?”
时喧讪笑道:“哎!”
才转身,她便换了张神情。
夜深人静,牛棚掺杂着若有若无的粪便味,混合着凉风丝丝钻进时喧的粗布衣中。
她一手捏着一绿火,幽光倒映着她的脸畔。她嘴角抹过一点冷笑,手指轻轻松开,绿火瞬间蚕食牛棚之后的几座宫殿。
时喧拍拍手,转身离开。
身后是火光冲天,没过多久,便响起了救火的哀嚎声。
她趁着一团杂乱喧嚣,摸着黑往魔宫走。
魔宫外被妖族的看守围得水泄不通。
“咳咳……”她捂着胸口,艰难发声道,“各位,那边着火了,急缺人手,销骨夫人说暂遣一些人过去帮忙。”
“你是带话的?我们只见销骨夫人,带话传话一律滚回去。”一位满脸横肉的大哥叫嚣道。
时喧抿唇,又默默退到一侧的黑暗之中。
她还低头寻思怎么进入魔宫,一只手突然搭在她的左肩。她下意识反抓,将人过肩摔倒在地,才看清雨师躺在地上龇牙咧嘴不敢发声的狰狞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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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月10日恢复更新,届时掉落万字肥章,感谢支持^_^ 抱歉,三次有点事忙活了一段时间耽搁了。但是我没有放弃这本书,剧情大纲改了又改,我不想写得那么潦草,一直很纠结,反正会好好斟酌一下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