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潮》亓官鸩羽

55、55.期末 李恃玉

　　李恃玉对于期末考试没什么实感，他早就忘了自己上一次忐忑不安地坐在桌前等着老师发卷子是什么时候了，但家里有个学生还是让他很能意识到又是一个学期结束了的——陈言早上出门前特地把他摇醒，让他晚上骑着车子来接，怕不保险，中午还又发了条消息提醒他。

　　但在陈言拖着两个书包出来的时候，李恃玉还是震惊了一下。

　　一个放在脚踏板上，另一个卡在后座，李恃玉没带绳子，蹬着脚撑把电动车支住，一条腿顶着前面的，两只手摁着后面的，抬头看见陈言还往学校里跑，问道：“还有吗？”

　　“还有一点，”陈言头也不回地高声道，“再等我一会儿！”

　　李恃玉以这个诡异的姿势坚持了五分钟，看着陈言又抱着几本小跑出来，中间还绊了一下，手里的书飞出去。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接人，但手一挪腿一松整个电动车就要倒，在李恃玉的几轮挣扎中，陈言已经把书拾起来接着小跑了。

　　整辆车上唯一剩下的地方是车筐，陈言把书放到里面之后拍了拍手长舒一口气，叉腰道：“没了。”

　　“我也快没了，”李恃玉憋着一口气把车子扶正，踢了脚撑，“快关心一下你哥，坐上来。”

　　陈言坐到整个电动车唯一能下屁股的地方，扶住车把，两脚着地与前后的巨额配重达成微妙的平衡。李恃玉彻底撒手，问道：“能走吗？”

　　“能，”陈言缓缓拧动车把，电动车向前匀速运动，他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屁股后面一轻，车子猛然往前窜了一下，他赶紧刹车，扭头看见后座上的包孤零零地掉在地上，“怎么掉了？”

　　李恃玉跟上来，弯腰把包拎起来放回后座，“包不平，容易掉。骑慢点儿，我在后面扶着。”

　　陈言把速度放慢，两脚一左一右跟船桨似的驾驶着电动车前进。李恃玉扶着后座的书包，觉得要挑个时间和陈言去划船玩。两个人慢悠悠地到家，李恃玉面对两个大书包和没有电梯的五楼没有露出丝毫的怯意，一肩一个直接干拉上楼，跑得飞快。陈言抱着余下的几本在后面追，到门囗从李恃玉囗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把手里的书丢到沙发上想去帮忙，转头就看见他哥伸成一长条在地上趴着，而自己的两个大书包一左一右地把他夹在中间。

　　“你没事吧？”陈言生怕把李恃玉累死，俯身拍他的脸，“还好吗？说句话啊！”

　　“句话啊，”李恃玉脸朝地闷声说完，感觉这个姿势让人氧气不太充足，一歪脑袋，侧脸趴在地上，“我没事，歇会儿。你包里装的砖吗，咱家没有砌灶台的需求。”

　　“装的黄金屋。”陈言一前一后地把两个包拖回自己的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李恃玉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进厨房端菜了。

　　李恃玉坐到餐桌边给陈言盛饭，问道：“那颜如玉呢？”

　　陈言伸手轻扫过他的脸，“这不是在我眼前坐着呢吗？”

　　完蛋，这孩子学坏了。

　　李恃玉被他摸得僵在原地，半天缓回来魂儿，舌头在嘴里囫囵过一圈，最后咬着后槽牙说到：“长本事了。”

　　陈言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长了本事，他只觉得今晚的红烧排骨炖的很软烂，正低着头啃脆骨的时候被李恃玉捏住后脖颈，脑袋立马后仰，哆嗦着把他的手夹在颈后。“你干什么！”

　　“这叫‘命运的后脖颈’，”李恃玉使劲儿捏了一把，给他按揉了风池穴之后撒手，“拎小动物都是这么拎的，捏住了之后不能回头咬人。”

　　陈言沉默了一下，举着筷子的手停滞在空中，放下之后面色凝重地面对着李恃玉，“你说我是狗？”

　　李恃玉立马装无辜地摇头，“我可没有。”

　　小孩子被惯的脾气大了，现在不顺心了就甩脸色，但李恃玉乐在其中。“生气啦？”

　　明知故问。陈言在心里嘀咕一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李恃玉顺势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人肩膀上，拿着撒娇的语气说话：“不生气嘛好不好？”

　　陈言想甩开他，无果之后拿肩膀抵着他，也不说话。李恃玉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偏头亲了一下陈言的耳朵，突然感觉腹部一痛，低头看着陈言拿胳膊肘顶他，正好打在胃上。“卧槽，你肘击我……”

　　李恃玉撒开手，捂着肚子撑着桌子埋首在自己肘弯。少年这一下拿了十成十的力气，顶的他差点儿把刚才吃进去的饭给吐出来。陈言对上李恃玉就忘了自己是个成年男性，而且就目前来看是个健壮的成年男性，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到底有多大。他还当李恃玉是装的，伸手戳了两下他的脑袋，听见趴着的那位闷声道：“别戳我了。”

　　“你哥年纪大了，”他把脸翻上来，一双含泪的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陈言看，半是嗔怪半是含情，“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了。”

　　陈言刚想心软同情一下趴着的这位大爷，又想起来这位大爷今年芳龄二十三，正是醒着拼的年纪，当即呼了一口气，在他脸上拧了一把，“年纪大哪儿了？”

　　“哎哟，”李恃玉挂到陈言身上，摇着他的胳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给你道歉，我错了，陈言不是小狗，陈言是可爱的小绵羊，原谅我嘛。”

　　陈言被他面对面地抱着，依旧是每次发完脾气之后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得了台阶就往下跳，“哦，那好吧，那就原谅你吧。”

　　吃完饭之后去洗漱，陈言第二天要考试，今天上床上的早。李恃玉下午睡多了，这会儿一点也不困，靠在床头看手机。吹干头发的陈言膝行到他旁边，掀开被窝躺进去抱住李恃玉的腰，拿脸在他腹肌上蹭了两下，痒得李恃玉直笑，“蹭什么呢？撒娇。”

　　“不是撒娇，”陈言不松手，埋在他肚子上深吸了一口气，“是喜欢你。”

　　李恃玉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嘀咕这孩子是手机玩多了还是上哪里进修了，今个儿这撩拨人的话怎么一句接着一句地往外蹦。但他也不装，反手就把人给搂上了，还要揶揄一句：“有多喜欢？”

　　“嗯……有从这里到太阳那么喜欢。”陈言没抬头，闷声道。

　　“有到太阳那么喜欢啊？”李恃玉措了下辞，“那我就有到土星那么喜欢。”

　　他笑得开心，浑身直颤，陈言躺在他身上，感觉脑浆要被摇匀了，捶了一下自己靠着的那一块，他这次收着力气，落到人身上跟挠了一下似的，李恃玉的腹肌也立马不抖了。“这两个哪个离得更远？”

　　“不知道，”李恃玉切到桌面点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地球和太阳的平均距离大约为1.5亿公里，和土星的平均距离大约为15亿公里。”

　　陈言抬头笑，“那你的喜欢比我的多喽？”

　　“嗯……我觉得喜欢、爱，这种事情是不能用谁比谁更多来比较的，”李恃玉拍着他的背缓缓道，“每个人的过去经历不同，对感情的浓烈感受就不同。所以我们无法衡量别人，别人也无法衡量我们自己，这种事情是没有标准的。”

　　陈言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被他拍的，也可能是这种宛如上课一般的大道理实在是催眠，他打了个哈欠，调整到更舒服的角度，“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吧？”

　　“对啊，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很多事情都是主观的，”李恃玉把陈言蹭掉的被子拉回来，盖住他的肩膀，“当一个人在做出决定的时候，我们不能对他的判断和得到的结果进行评价，因为构成每个人的过去不同，这个喜欢放手一搏，要么大获全胜，要么满盘皆输；那个喜欢稳步向前，今天攒一点，明天赚一点。就算你再把自己和他人放到同一位置上，也没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因为你们注定经历了不一样的人生。”

　　陈言好像是被说困了，仰躺在李恃玉身上，勾着他的脖子接了个吻，“那‘推己及人’是错误的吗？”

　　“不是吧，《论语》里的前提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不想做的事情，别人当然也不乐意啦，”李恃玉放下手机，手指在陈言的脸上描了几笔，画了个只在自己眼里的花猫脸，“困了吗？”

　　“一点点，”陈言抓住李恃玉的手摆弄起来，“关灯吧。”

　　李恃玉探身，摸着床头的开关把灯关了，又打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这盏灯是陈言刚上高中的时候跟陈丽艳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造型古朴，像是中世纪欧洲人用的。李恃玉把灯调到最暗，搂着陈言的肩膀看手机，感觉手里的人动了动，低头看见他把脑袋埋到被子里了。

　　“不闷吗？”李恃玉把被子拨下去一点，露出来陈言的鼻子。

　　陈言点头，随即说明原因：“有点亮。”

　　“亮啊，”李恃玉伸手把灯关了，往下出溜到被窝里跟陈言抱着睡，“现在不亮了吧？”

　　“是不亮了，一点儿光都没有了，”陈言稍微一抬头就能亲到李恃玉的喉结，“你不是有东西要看吗？”

　　他刚才看见李恃玉的手机界面，红红绿绿的一片，是在看股票和基金。“不打紧，你哥不用每天盯着自己打水漂的钱看。”

　　“哪有这么形容自己的？”陈言抬着头笑，热气喷在李恃玉脖子上，“小心明天起来真打水漂。”

　　李恃玉被弄得受不了，伸手掐了一把陈言的屁股蛋，“该操心的是明天起来吃什么，考试呢，吃好点儿。”

　　陈言没把他这话放心上，他觉得他哥明早起不来这个床。但当他的闹钟响起的时候却没有看见人在身边，换好衣服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李恃玉正在组装三明治。陈言考了两天的期末，李恃玉难得地早起了两天，最后一天晚上接人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萎靡不振。“考完了？”

　　“考完了。”

　　“放假了？”

　　“没放假，”陈言摇头，看见路边的烤冷面，拉着李恃玉不走了，“还得再上几天的课。”

　　“那别累着自己，”李恃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到小摊跟前，管老板要了两份，“我过年要去趟上海，你陪我吗？”

　　陈言得偿所愿，闻言问道：“去上海干什么？”

　　“我发小，有次跟人视频通话你记得吗？穿西装的那个家里是开酒店的，要在上海新开一家，要我去捧场，”李恃玉见他犹豫，话锋一转，“不想去就不去，不是少我一个就不行的事情，我还嫌跑着麻烦呢。我这就给他拒了，我跟着你在家过年比晚宴应酬舒坦多了。”

　　他说着就往外掏手机，点开跟江常青的对话框就要发消息，被陈言摁住了手，抬头看见少年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上次接猫走的那个姐姐也去吗？”

　　“嗯？他们应该都去吧，”李恃玉想了一下之后补充道，“就是打过电话的那五个，不对，是四个。”

　　“好多人啊。”陈言感叹了一下，李恃玉又要发消息，少年握住他的手，笑得前仰后合。

　　“我只是在想，穿什么衣服去比较合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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