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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命也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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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常青本来是想坐飞机先到深圳,再坐车去惠海的。但他进到李恃玉的工作室,在视频通话的指导下看见他要把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过去,当即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让人把机票退了,他开车去。
李恃玉在画架前泡到天亮才爬上床昏迷,被江常青一个电话叫醒的时候还在梦里跟陈言坐船欣赏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顶着鸡窝头挠着肚皮下楼走到江常青的车边时还打了个哈欠。江常青连句问候都没来得及说就看着李恃玉一撸袖子,从后备箱把他那一箱子东西搬起来就上楼了。
江常青锁了车跟在他后面上楼,从李恃玉裤兜里掏出钥匙把门开了。他莫名觉得现在这屋子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多了点儿别的感觉,类似于家里的温馨感,总之看起来不像是李恃玉一个人住的。李恃玉抱着东西,顺手放到了画室里,转身看见江常青在门口四处打量,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问道:“喝点儿什么?”
“呃……白开水?”江常青犹豫了一下,“反正不喝速溶咖啡。”
李恃玉忍着笑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自己端着杯子进屋去开始鼓捣那一堆瓶瓶罐罐。他挺久没用这东西了,在给陈言展示前要自己先练习一下,把东西组装好之后要先找原材料,扭头看见江常青闲着,直接指挥他:“去,厨房的窗台边上有我上次捡回来的贝壳,拿过来。”
江常青拿了东西回来,看着李恃玉上手就要开始摆弄,先拦着他:“诶诶诶,先别整了,我问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走?走什么走?”李恃玉放下东西跟着他到客厅坐下,“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从这儿走?”
江常青点头,坐下前先拽了一下衣裳。李恃玉毫无形象地往沙发上一靠,说道:“再说吧,看陈言喽。”
“看他?”江常青疑惑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你是要陈言考到哪里就跟着他去哪儿吗?”
李恃玉抬头看见浸水的天花板,喝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茶叶水,答道:“对啊,他去哪儿我就跟着,挺好的。”
江常青思考过后跟了一句,“挺好的。”
李云磊不收他,梁栖不要他,李恃玉从还没上大学就跟冯山嵩签了协议,四年吃的都是卖画钱,拿着钱去炒股理财,钱生钱赚的多,一件两件地给自己添置东西。心被牵在陈言身上也好,有了记挂就不会像无根的浮萍一样到处流浪。江常青有时候觉得陈言的出现过于恰到好处,李恃玉大学上完迷茫了快一年,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能遇着一个真正让他牵肠挂肚的人,从这之后就追着人走,挺好的。
而陈言大概也在一个刚好的时间遇到李恃玉,他还没有扎根,还没有定型,身上带着少年人的肆意洒脱,未来去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可能。李恃玉于他而言不是绊住他赶赴远方的绳,是能追着他到哪里都生长的种子。
人在世上流浪,寻找另一半自己。李恃玉和陈言遇见,正好拼凑成一块。
时也,命也。
江常青喝完一杯水就下楼离开,李恃玉站在巷子口目送他离开,借着路边的灯点了一支烟,一边抽一边思考人生,抽完看了眼表,是个接陈言放学的好时间,拿着手机一转身就往校门口去了。
陈言出校门看见李恃玉在冲他招手,跑过去之后被人问了一句:“怎么还戴眼镜了?”
“上课戴,忘摘了,”陈言摘了眼镜之后从书包掏了个眼镜盒出来,安放好之后整个包自然是到了李恃玉肩上,“度数不高,一百多。”
李恃玉点点头,过了马路手往下勾,牵住陈言的手。少年还想挣开,甩了几下之后发现根本不动弹,抬头小声道:“松手。”
“不松,”李恃玉低头凑近了看他,“男朋友的手不能牵吗?我刚才还看见你校门口有俩人亲嘴呢。”
陈言被他的突然靠近弄得浑身一僵,之前嘴上说的厉害,那也只是理论丰沛,到了李恃玉这里还是不够看。虽然此人只谈过两场算不上恋爱的恋爱,但还是经过了江常青的指导培训,以前没有实践的地方,现在有了。“你!人家那是小情侣,在走廊上也亲的!”
“哦——他们是小情侣——咱们就不是了——”李恃玉把每一个尾音都拉长,擦了几下不存在的眼泪,“当初是谁说要跟我谈恋爱的,真谈上了又不认,真是负心汉啊——”
陈言把他拖长且突然大声的尾音捂回肚子里,拉着李恃玉快走了两步,“认认认,谈谈谈,我跟你天下第一好,行了吗?”
李恃玉被他盯着点了点头,陈言的手刚松下去他就接着说:“我知道的,我是拿不出手的,这名分是我讨来的,终究是不长久——诶诶诶别捂了我不说了——”
陈言的手刚抬起来李恃玉就举手投降,看见十指相扣的手还低头亲了一口陈言的手背,弄得湿哒哒的。陈言没辙,只能看着李恃玉跟个变态一样对着他的手背又亲又舔,偶尔还要啃一下他的手指。
“我说你真的够了,”陈言再一次用力挣扎无果之后语气都从抗拒变成了无奈,“哥,你这样真的很像变态。”
“我是变态,我是变态。”李恃玉大方承认的样子让人哭笑不得,陈言总算是理解为什么李恃玉之前一定要等到他成年才跟他确认关系了,这人在正式恋爱之后总会做出一些看起来像痴汉的行为。
李恃玉抓着他的手腕在自己侧脸蹭来蹭去,到了陈言家楼底下停住脚,问道:“周末有安排吗?”
“我能有什么安排?”陈言思考了一下,“写作业?”
“那就是没安排,”李恃玉笑道,“周六早上去海滩捡贝壳吧,我做颜料的东西弄来了。”
陈言惊讶:“你真弄来了?”
李恃玉看见他这副样子觉得十分可爱,用自己的眼睛记录下来,“对啊,你说你想看,陈言在李恃玉这里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俩人正腻歪着,就听见有高跟鞋的声音往这边过来。陈言不用听就知道是陈丽艳,想把两人拉着的手挣开,但被李恃玉死死握着,区别就是从前面挪到了身后。
陈丽艳走进看见两个人紧挨着,上下打量一遍,看见两人遮掩的样子,瞄见各消失一只的手,半是气恼半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陈姨。”李恃玉装作无事地跟她打招呼。
陈言见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拿手指挠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只能跟着说道:“妈。”
陈丽艳看着陈言这副紧张的样子,伸出手指点了点两人,“你俩是一点儿不避人啊。”
“您这话说的,我这不就看他小,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夜路,放心不下,来送送嘛。”李恃玉编起瞎话来更是得心应手,陈言还想挣开,被他攥紧了一点儿,往后躲了躲。
陈丽艳看着俩人较劲,轻轻地摇了摇头,觉得当真是儿大不中留,抬脚走之前还慷慨摆手道:“亲够了就让他上来。”
李恃玉不说话,陈言等陈丽艳进了单元门之后在他胸口上来了一拳,埋怨道:“你干什么!”
“谈恋爱啊,刺激吗小朋友?”李恃玉俯身,抓着自己刚才握着的那只手的手腕,把陈言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下次往这儿打。”
“刺激个鬼!”
陈言后面拿方言骂了他两句,他听不懂,就当是好话,走的时候还要亲个嘴,美其名曰陈丽艳下旨,让他亲够了再放人。
李恃玉回家连夜鼓捣他那一大堆东西,摆好之后拿着自己上次去海边画画捡回来的贝壳就开始动工,做了一个通宵弄出来一点儿颜料,在纸上试了试,还凑合,感慨了一下自己的手艺没有退步,就枕着早上的晨光入眠了。
转眼就是周末,李恃玉骑着车到陈言家楼底下接上他。陈言戴上头盔后就紧紧地抱着李恃玉的腰不松手,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就把自己甩下去了。他一路战战兢兢地到了海边,呼吸呼吸两口晨间的微凉空气之后张开双臂,试图拥抱升起的第一缕阳光。李恃玉停下车之后看着他的背影笑起来,走到他旁边站定,对着大海喊道:“我和陈言在一起啦——”
陈言没想到他喊的是这句话,转头就看见李恃玉大笑着跑远,他在后面骂了一句就开始追。李恃玉跑了一段之后转身,陈言抓着他的手跟人缠在一起,最后跌坐在柔软的沙滩上。
李恃玉装疼,“哎呦”两声换来陈言焦急的关心,在笑出来之后又被捶了两拳。陈言起身朝李恃玉伸出手把他拉起来,低头捡起一枚贝壳,“要这种的吗?”
“嗯,也可以,不过没什么颜色就是了,”李恃玉点头,从兜里掏了个塑料袋递给陈言,“不过你对最后的颜色也没什么要求,对吧?”
陈言点头,“我只是想看个过程。”
“那就随便捡了,”李恃玉蹲下身捡起几个,“这个可以,这个也可以,哪一个都可以。”
陈言听这话熟悉,调笑道:“像我一样?”
“跟你不一样,”李恃玉摇头,“贝壳是随便的,但陈言不是随便的。”
突如其来说情话让人脑袋发昏,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体,陈言的耳朵红了,低头踢了一脚底下的沙子,装作不经意道:“陈言为什么不是随便的?”
“因为陈言只有一个,”李恃玉把手里的贝壳装进袋子,“愿意和李恃玉在一起的陈言,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
陈言眼睛四处乱瞟,最后总结道:“油嘴滑舌。”
李恃玉轻轻地皱了下眉,“不是油嘴滑舌。”
“我知道,”陈言鼓起腮帮,声音小得李恃玉差点儿没听见他嘟囔,“不用你说。”
“嗯,不用我说,”李恃玉学他说话,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在上面烙下自己的吻痕,“陈言是特别棒的小朋友,不用我说。”
陈言俯身去捡贝壳,还要嘴硬地加一句“赶紧干活”,李恃玉不说话,跟在他屁股后面,觉得时间走得慢一点就好了,陈言不用担心学业,他也不用担心灵感,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沙滩上捡一万年的贝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