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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望舒   将近一 ...

  •   将近一个星期过去,李恃玉没有接到陈言的电话,也没收到他的消息,此人宛如蒸发一般消失在地球上。李恃玉经常蹲在窗户边思考,这么一个小小县城遇到个人怎么就这么难,思考着思考着就滚到画室里画画去了。

      他信誓旦旦地要画陈言的那一副画自从那天在上面点了个点儿之后就没再动过,一直在墙角立正,倒是乱七八糟的画了半幅,刚给查岗的冯山嵩拍了个照片发过去他就说被人预定了。李恃玉摸不着头脑,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定制,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更摸不清对方的想法,干脆先搁置下去,转头去研究自己的投资。

      正当李恃玉坐在沙发上啃着干脆面研究股市走向的时候,一通电话弹出来,居然是销声匿迹一周的陈言。他接起之后对面先发制人,问道:“玉哥,你明天有时间吗?”

      每天闲的吃饭不加盐的李恃玉立马回答:“有时间,怎么了?”

      “我给何望舒联系了一个海葬,最近的是明天下午出海,你能陪我去吗?”陈言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些许的疲惫,“上午要先去火葬场,可以也陪我一起吗?”

      “可以,随时都可以,”李恃玉听着他的声音不免担心,“你还好吗?”

      陈言沉默一下,回答:“还好。”

      李恃玉也沉默一下,说道:“乖,说实话。”

      “……不太好,”陈言长呼出一口气,“好像感觉有点慌。”

      “正常的,很正常,”李恃玉安慰他,进屋准备换身衣裳,“你现在需要我吗?”

      陈言不说话,李恃玉的上衣脱了一半挂在身上,等着他回答。李恃玉等了很久,等到他自己都有点出神,才听见对方的回答:“嗯。”

      “位置,发给我,”李恃玉立马把上半身给扒了换上衣服,看了眼陈言发来的定位,“十分钟。”

      八分钟后,李恃玉宛如天降一般出现在陈言面前,对着在小巷里暗自伤感的陈言敞开怀抱,问道:“要拥抱一下吗?”

      陈言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最后勉强地牵了一下嘴角,伸出自己的手来了一个拥抱,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名为李恃玉的空气,“哥,我有点累。”

      “看出来了,”李恃玉拍拍他的后背,“需要休息一下吗?”

      陈言摇头,手指不自觉地扣了一下李恃玉的后背。李恃玉感觉到疼,憋着没吭声,等到陈言放开他的时候才摸了摸自己的后背,抬头看见对方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拉着他的手问道:“我带你去玩吧?逛街好不好?”

      陈言看了一眼他们拉着的手,又抬眼看了下李恃玉,最后点头道:“好。”

      他就这样被忽悠到李恃玉的电动车后座——起码李恃玉觉得是忽悠——载着人去了商场。他的电动车技术已经上升到了可以平稳载人的地步,但陈言还在车后座抱着他的腰,这次没有勒得很紧,大概他也掌握了在车后座抱着人后腰的力度。

      李恃玉逛街的经验不多,但他清楚普通的流程大概是先买一杯奶茶然后再说别的。一人一杯之后李恃玉就拉着陈言往服装店里走,他直觉陈言没几身衣裳,从架子上拿了几件尺寸合适的就把陈言一起打包推进了试衣间。

      陈言换一身出来,李恃玉就夸这一身好看,旁边的销售嘴角也越来越向上。前前后后有十几件衣服,李恃玉大手一挥直接全部包起来,还顺带买了三双鞋。

      李恃玉拎着大包小包出来,想起来明天的正事,找了找附近貌似没有西装店。陈言吃着冰激凌问他在左顾右盼什么,得到答案后沉默一下,说道:“我有西装。”

      “……嗯,”李恃玉觉得他情绪忽然沉下去,不禁想穿越回去给一分钟前的自己两个巴掌,“明天要穿吗?”

      陈言思考了一下,回答:“不用吧,太正式的话,她会有压力的。她以前一上台就紧张,老师以前让她演讲来着,每次都因为紧张得结巴,到最后还得要我去。”

      “好,不穿,”李恃玉点头,看见对面有家游戏厅,“去抓娃娃吧?”

      陈言点头。两个人统共一百个游戏币,这地方实在是爆率不高,就拿到了一个。陈言跟手里的玩偶对视,转头看了一眼李恃玉,说道:“你跟它很像哦。”

      李恃玉颇为无奈地看着陈言手里的卡皮巴拉,问道:“为什么会像?”

      “嗯……情绪都很稳定?”陈言帮李恃玉分担了两个袋子,“感觉你一直都很无所谓的样子。”

      “还好吧,”李恃玉放下手里的东西伸了伸自己的腰,“我给你是这种感觉吗?”

      陈言跟他一起放下袋子靠在栏杆上,点头道:“你现在就很无所谓。”

      “好吧,可能我的确很无所谓,表现得淡淡的,”李恃玉耸耸肩,“我接受度很高的。”

      “能看出来,”陈言把手里的冰激凌吃完,“毕竟你可以很平静地跟我去处理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没有任何怨言。”

      李恃玉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那是因为我喜欢你,认真想了一下后觉得如果是自己认识的人他都会这样做的,后知后觉自己当真是个大善人,不禁挺起了胸膛。

      陈言不知道他脑子里给自己按了怎样伟大的一个名头,只看见此人忽然深吸一口气之后憋住了。他转了个身往商场楼下看,问道:“玉哥,你觉得她的离开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恃玉被问得一愣,刚才憋着的气立马泄出去了,驮着背转身跟陈言一起趴在栏杆上,“我不知道,陈言。”

      陈言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李恃玉继续往下说:“我不了解何望舒,我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我不了解关于她的一切,我没有资格去评判她的一生。”

      “嗯,网上有人把她的事情发出去了,很多人,在评价,”陈言点头,“我觉得这样不好。”

      李恃玉蹭到他身边,两条胳膊贴在一起,“的确不好,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陈言摇头,“评价是一回事,但我更希望会有更多的人看到这件事,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很多跟她一样的人,玉哥,我希望让别人意识到这一点。”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不是代表没有交流的必要,这种对话经常需要留白的时间来让人思考究竟什么是符合自己三观的,什么是需要吸收的,什么是需要剔除的。李恃玉并不觉得让十七岁的高中生在大段的留白中思考是一件好事,年纪太小了,这种对过去对未来对现在的求索应该起码等到大学再展开,他就是大学时蹲在画室的飘窗上对着窗外的月亮想明白的,但是陈言貌似有些乐在其中。最后他还是打断了陈言不知道是对内的还是对外的讨伐,说道:“希望可以做到。”

      “会做到的,”陈言轻声念道,后半句的声音更轻,似乎是要送给自己,“会做到的。”

      李恃玉感觉这时或许应该抱着陈言的肩膀安慰一下,但他没有这么做。陈言大概不需要这样的敷衍,所以他只是看着陈言的侧脸,静静地等待。陈言对着远方发呆了一会儿,眼睛重新聚焦,转头对李恃玉道:“回家吧。”

      “好。”

      李恃玉把陈言和一堆大包小包的送到他家之后回到自己的屋子开始翻衣柜。明天的一串事情大概算是个简单的葬礼,他要找一身合适的衣服出席。不穿西装的话那这个季节合适的就是纯黑色的短袖和长裤,他翻出来一身符合要求的准备好放在床边,在画室里泡到合适的时间出来洗澡睡觉。

      第二天被闹钟叫起来,李恃玉简单收拾一下,看了眼时间还早,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他现在养成了一个坏毛病,一静下来就会想陈言,一想陈言就停不下来。正当他想到三十二岁的李恃玉和二十七岁的陈言是如何幸福生活时电话响了,冲到窗边看见陈言站在楼底下往上看,他连忙下楼,跟人一起去火葬场。

      何望舒被大致修整成原来的样子,陈言看了一眼之后就把脑袋扎进李恃玉怀里。李恃玉对着工作人员轻轻点头,带着陈言在外面等候的位置坐下。这大概是迄今为止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等到现在才发觉出一点“此生不复相见”的意味,明白陈言为什么靠着他默不作声。

      一个小时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李恃玉感觉这条走廊外的世界已经地覆天翻——毕竟这个世界又永远地失去了一个人。等到有人开门过来叫“何招娣的家属来一下”,陈言才动了动自己僵直的身体,撑着李恃玉的肩膀站起来,往里面走去。

      捡骨灰这种事情一般都喜欢让家属亲历亲为。陈言手里捏着夹子,李恃玉在旁边替他举着骨灰坛。没烧碎的骨头落在陶瓷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陈言忽然开口道:“其实何望舒不叫何望舒,她叫何招娣,他爸妈总说是因为给她取了这个名字才生出来的她弟弟。”

      “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没人会希望自己的名字是期盼另一个人的到来,她说等她考上大学去了外地就把名字改了,叫何望舒。望舒是月亮的别称,她说她要当一个像月亮一样柔和而明亮的人,她说她不要做太阳,她要所有人都直视她。”

      “我去问了,死人是没办法改名字的,所以,有点对不起呢,何望舒。”陈言把最后一片能夹起来的骨头放到罐子里,换了工具把剩下的灰扫起来倒进去,盖上盖子,从李恃玉手里接过后走出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李恃玉就跟在他身后半步,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走到门口的时候问:“还好吗?”

      “还好,”陈言回答,转身看了一眼高耸的烟囱,“之前这里还是那种很老旧的炉子,每烧一个人,就会有一团黑烟从那里冒出来。”

      李恃玉跟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那个烟囱大概很久不用了,塌了有差不多一半,露出来里面被熏黑的红砖。陈言转身看见李恃玉正盯着烟囱看,叫他回神:“玉哥。”

      “嗯。”

      “走吧。”

      出海的船不大,李恃玉觉得跟尹乔的游艇差不多,也不是什么大的航海项目,带上他们一共就两家人。登船之后要先进行一个小型的葬礼仪式,旁边那家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李恃玉和陈言在这边时不时地瞥一眼。等船行驶到指定位置后才允许往海里撒,李恃玉抱着陶瓷罐,陈言打开盖子抓了一把后愣住了,悬在空中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哥,”陈言似乎是有些后知后觉,“她是热的。”

      只一瞬间,海面变得平静无波,风也不再吹动任何人的发丝,李恃玉感到周围的一切都静默下来,就连旁边一家子的哭嚎都落不到他耳朵里了。他用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劲儿,听见陈言絮絮叨叨地说:“……我不知道,我现在觉得,她离开或许是件好事,我希望她下辈子可以过得幸福一点。”

      最后一点骨灰撒进大海,陈言把罐子倒过来往海里抖了几下,确保每一点都和海水融为一体。海风又吹起来,把人的头发拨乱。

      “何望舒,你自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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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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