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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砸了它 空衣藏鳞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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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横蹲在旁边,盯着地上那件红外套看,衣服瘪瘪地堆着,领口朝上,两只袖子摊开。他伸手捏住外套下摆,往上提了提。衣服轻得过分,里头确实什么都没有。他抖了两下,布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就在他把衣服翻过来的瞬间,有个东西从内里滑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一片黑鳞,约莫半个手的大小,形状不规则,上头的颜色有些五颜六色的黑的样子,和鱼鳞接近,但比常见的鱼鳞厚得多。他对着手机的光照了照,里头大概有极细的纹路在游走。
姚子安听见动静,抬起头,裴思横把鳞片递过去。
“衣服里头掉出来的。”
姚子安接过来,捏在指间看了两秒,把鳞片翻了个面,背面附着一点暗褐色的东西,已经干了,蹭在指腹上有些粉末感。
裴思横盯着那片鳞,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之前老板娘说的阿来的故事,当时只当是吓唬人的乡野怪谈,听过就算。眼下这片鳞躺在姚子安手心里,他心跳比之前快了点。
姚子安翻出一只密封袋,把鳞片装了进去,拉上封口。袋子上的标签栏空着,她用笔写了个日期和地点,字迹潦草让裴思横看得直皱眉。
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给安叔发了条长信息,信息里说了外头女人的事,说了相机和笔记本,她让安叔跟局长汇报,给后勤部批点武器,最好是轻便的防身器具,另外请信息部同步六十年代左右名叫陈莉的消息,让他们查一查有没有失踪状态的,有消息立刻同步她。她还加了一句,这个村子信奉的不是藏传佛教,可能是自发形成的教派,具体特征待查。
信息发出去,她靠在炕边墙等着。裴思横把红外套叠了两下,塞进一只大证物袋里,又把陈莉的背包拉链拉好,折一折放自己包里。
手机震了一下,安叔回了消息,就一个字:“好。”过了半分钟,又进来一条:“你自己小心,武器我让那边门人明天中午前带到康定,你们去取。陈莉的事我亲自跟,另外那个村子的事,我让人查档案,有消息告诉你。”
姚子安盯着屏幕,回了个“嗯”。
安叔又发来一条:“别逞能。”
她撇了撇嘴没再回,把手机塞回兜里。裴思横走到窗边,用桌腿挑开一条窗缝。外头的天还是黑的,不过有点松动了,东边的不规则山脊线上透出一层极淡的灰蓝色。
姚子安把陈莉的相机和笔记本用防水袋裹好,塞进自己包的最上层。裴思横检查了一遍绳索和头灯,把之前的箱子捆好。
姚子安打开门,外头的风立刻涌了进来。高原清晨的风带着雪线的寒气,卷着枯草屑和细沙,打在人脸上有些疼。姚子安眯起眼,把领子往上拉了拉,抬脚迈出。
裴思横跟在后头,刚踏出门,耳朵里就钻进一阵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夹在风里,和之前在雅丹地下听到的那些低语属于一类。他学乖了,立刻抬手捂住耳朵,可声音还是往脑子里钻。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停下脚步,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从兜里摸出红景天胶囊,抠出两粒塞进嘴里,干咽下去。胶囊壳卡在喉咙里,他捶了两下胸口才咽下去。
“怎么了?”姚子安回头看他。
“没事。”他摆摆手,“高反,有点头疼。”
两人沿着村道往西走,村里还是没人,土屋的门都关着,窗洞里黑漆漆的,不见半点光亮。姚子安已经决定好了,准备把蛇神神像给砸了。她站在门口,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庙里的泥塑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对面眼珠子泛着光。她拍完直接发给安叔,附了两个字:“你看。"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弯腰捡起牌匾,她掂了掂分量,还行。裴思横在旁边站着,看她抄起供台上的铜烛台,烛台上还凝着半根白蜡,她把烛台递过来。
“拿着。”
裴思横接过烛台,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砸了它。”
姚子安说完,跳起来抡起牌匾就朝泥塑的脑袋砸了过去。木头砸在泥塑上,发出一声闷响,泥皮簌簌地往下掉,神像的半边脸塌了下去,露出里头黄褐色的泥芯子和几根朽烂的稻草,稻草从泥里支棱出来,乱糟糟地支着。
裴思横见状,把手里的烛台也递了过去,又弯腰捡起地上的半块砖头塞到她手里。他自己在后头张牙舞爪地比划,嘴里念叨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给自己壮胆,往神像的膝盖和腿上招呼,每一下都使了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神像的脑袋先掉了,滚到地上,裂成两半,正好对着房梁,嘴角还保持着那个笑。姚子安把牌匾扔到一边,牌匾砸在地上。裴思横在旁边递了瓶水,她没接,直起身盯着那堆碎泥块。
泥块身体中间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直径约莫一米,垂直向下,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淡淡的腥气。姚子安蹲在洞口,伸手在上方挥了挥,风是从下往上吹的,说明底下有空间,而且空间不小。
她站起来,从背包里抽出那卷攀登绳,抬头看了看庙里的房梁。房梁是根粗木,横在屋顶下头,表面包着一层黑亮的包浆,看着还算结实。她把绳子一头甩上去,绕了两圈,拽紧,双手抓着绳身往下坠了坠,试了试承重力。绳子绷直了,房梁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没有松动的迹象。
她把背包脱下来,甩给裴思横,说:“你留这里,我下去看看。”说完她抓着绳子,脚蹬着洞口的边缘,身子一纵,往下跳去。绳子在她手里飞速滑动,身影很快没入黑暗里。裴思横手忙脚乱地把她的包接住,放到供台上,然后趴到洞口边,探着头往下喊:“喂,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在洞里撞了几圈,底下传来姚子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回响:“没事。洞不深。”
他松了口气,过了约莫两分钟,底下又传来她的喊声:“你下来。”
裴思横先把地上的包丢进洞口,听见包落地的闷响。他抓着绳子,学着姚子安的样子往下蹭。他臂力一般,手掌被绳子勒得生疼。有几次他脚底踩空,整个人悬在半空晃荡,心脏跳得厉害。
下到底了,他松开绳子,踩在地上。他打开头灯,光束扫出去,发现前面黑洞是条通道。通道向前延伸,宽约两米,顶高约莫一米八,他站直了不会碰头。墙壁是裸露的岩石,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凿痕粗糙,有些地方还留着原始的裂痕。
姚子安站在他前头,头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她正盯着通道的深处看,更浓的黑,头灯的光柱照进去,被吞掉了一大半。
“要进去吗?”裴思横问。
姚子安点头,从包里掏出那把从供台上顺来的铜烛台,虽然变形了,但还能用。她从兜里摸出蜡烛和打火机,把蜡烛插在上头,咔哒一声,火苗舔上烛芯。蜡烛亮了,火光在通道里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忽大忽小。
她把蜡烛举高,往前走了两步。裴思横赶紧跟上,不敢离她超过一臂的距离。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空气越来越潮,岩壁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汇成细流,顺着凿痕往下淌。
姚子安突然停下脚步,裴思横差点撞上她的背。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通道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些刻痕,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面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和某种巨大的藤蔓在岩壁上生长的态势差不多。线条的凹槽里积着黑褐色的东西,可能是干涸的血迹,也可能是某种矿物质的沉积。
她伸出手,指尖沿着一条刻痕慢慢往上移,感觉痕迹带着某种规律。通道深处传来一阵风声,呜呜的,带着回响,在通道里转圈。姚子安把蜡烛往前送了送,火光晃了两下,没有灭。
“走。”她说。
裴思横咽了口唾沫,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影子被烛光压在岩壁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随着步伐一颠一颠地往前移动。姚子安盯着前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通道尽头等着,和脑子里那个不对劲的念头重合了。
“找到它。”她的念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