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失序时》有苏九黎

58、Chapter 57 第五案

　　下了飞机，刘泽禹在托运行李转盘处，一边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一边关注从闸口滚落的行李箱。
　　他已经给自己的好朋友们发了消息，表明如果自己没有每天发消息的话，请立刻报警，说明自己可能误入传销。
　　他还贴心地写上了全部的信息，包括众链科技，学长陈远和联系方式，还有自己的抵达地鹿城。
　　好朋友的反应和夏哥一样，都是劝他别去了。
　　“我服了兄弟，你都要报备了，干嘛要去？？命就值5万？不如直接报警我说。”

　　只有一个试图干自媒体的朋友反应不太一样。
　　“你可以录视频！要是是传销，你录了视频上传到网上绝对火了！！百万播放预定！！！”

　　刘泽禹没有回复。
　　他的心情也很复杂。
　　他缺钱吗？他其实不缺钱。

　　是的，他的确花了很多时间赚这笔钱。
　　当初为了向家里证明，自己不干实体行业也能赚钱，拼了命地学习，上大学选的专业也是表达了自己要转行的决心。家里当时因为自己的叛逆，大幅削减了自己的生活费。能攒下这笔钱全靠后来几年自己努力参加比赛和当家教。

　　但是他能坐得起商务舱。
　　虽然是用的家里的卡的权益，虽然国内的短途航线的商务舱并没有贵到哪里去，但是他的消费水平足以证明他不对这5万元视若万金之重。

　　他就是不服气，想给自己争一口气。
　　向家里证明，自己不靠他们也可以独立生存。
　　而且他想拿回来的真的是这5万块吗？
　　不。
　　并不是！
　　这5万块不仅是普世意义上的钱，更是他的信心和自尊心。

　　是对自己判断力的信心。
　　是对学长，对他人继续付出信任的能力。
　　是他的沉没成本。
　　是他的自尊。

　　刘泽禹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如果陈远骗了他，那陈远以前做过的那些事算什么？他们一起熬夜准备竞赛的回忆，那些在学长毕业时拍下的照片，都会被涂上黑暗的污泥，再不见旧日的耀眼辉煌。

　　如果我不去，就等于承认这笔钱是被骗走的，不管事实如何，最起码在我的心里，这件事就是传销了，学长的身上也永远带着挥之不去的疑影。可如果我去了，我就还有机会证明这只是一场误会，或者证明我能把它处理回来。
　　刘泽禹攥紧了自己的手，被他沿着游离线剪的指甲在掌心戳出几条红红的月牙印。

　　刘泽禹宁愿冒险，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被骗了。
　　他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没有被骗的机会。
　　他也想给陈远一个机会，给那个曾经照顾他、被他信任的学长一个机会。

　　他分不清自己更多是不信陈远骗了他，还是不信自己会被骗。

　　但不管哪一种，现在回头都晚了。他站在鹿城的地界上。行李转盘悠悠转动着，他看见自己的箱子慢慢滑过来。

　　他伸手去拿，手臂没有一丝半点的晃动。
　　他心意已决。

　　“去哪？”

　　“我草……”
　　背后传来的声音吓得刘泽禹一抖，手里提着的行李箱也应声落下，在即将摔在地上时，被人接了一把。
　　那人道：“嚯，你都带了什么？这么沉。”

　　刘泽禹转过身，退开几步，才看清，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正是夏渡安和秦颂礼。自己30KG重的行李箱被夏渡安轻松地提在手上。

　　“夏老师，秦老师。”刘泽禹喃喃道。
　　“你们也等行李吗？”

　　“我们都拿完了。”夏渡安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小行李箱，和刘泽禹的一比，就像小学生见成年人。
　　秦颂礼也是带了个小行李箱，黑灰色的漆面箱，一如其本人的气质。

　　夏渡安和秦颂礼没有带多少东西。他们本就是休假出来散心，过几天假期就结束了，还要回去上班。

　　“谢谢。”刘泽禹接回箱子，放到推车上。推车比推行李省力。

　　“所以你去哪？”夏渡安见他似乎忘了这个问题，重复道。
　　“学长说公司的人会来接我。”刘泽禹没有隐瞒，乖乖说。

　　夏渡安点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

　　“？”
　　“嗯？”刘泽禹大惊，又惊又喜，“诶，诶诶？等一下？夏老师！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他的双眼里唰的一瞬间就变得水汪汪，亮晶晶的。

　　夏老师能单手拎起30KG的箱子，他能陪自己去，安全感爆炸了。

　　“我们查了，众链科技的办公室就在鹿城市中心，去那边不管是陪你退费还是带你撤离都不会耽误太久。”夏渡安一脸轻松，他一手握着箱子，轮子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一手插在兜里，一身黑的穿着显得他干练利落。

　　刘泽禹凑到夏渡安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那秦老师呢？他也去吗？”
　　“他不去。他得去酒店checkin，还得帮我拿行李。”夏渡安摇摇头。
　　但其实主要原因是外围也需要有人接应。

　　“哦哦，那就好。秦老师看着就不好骗，要过去砸场子的样子。”刘泽禹松了一口气。
　　钱没到手前，他还不想激化矛盾，不然真的鸡飞蛋打了。

　　在前往出口时，几人先去了趟卫生间，交接东西。机场的卫生间隔间设计的很大，因此夏渡安和秦颂礼进了同一间后，里面的空间都还绰绰有余。

　　刘泽禹排在他们身后，看见两人进了同一间后，很是慌张地环顾四周，难不成他也要进去吗？
　　好在秦颂礼很快就把隔间门关上了，这让他舒了口气。
　　--
　　秦颂礼从箱子里的夹层掏出一颗小小的黑色的东西，像一只小小的蜘蛛扣。

　　夏渡安看到他拿出来，视线就凝在蜘蛛扣上了。他打量着，然后就看着秦颂礼微微低头，翻开他穿着的外套领口，冰凉的手指在动作间不经意地贴上了他的脖间肌肤，将蜘蛛扣扣在了领口内缝的夹层里。

　　夏渡安紧紧抿唇，嘴角必须十分用力撇向下，不然很难绷住。
　　但他的视线并没有遮掩，而是赤裸裸地展示着自己的疑问和调侃。

　　没想到，秦队竟然虽然带这种东西。

　　窃听器吗？还是定位器？还是微型摄像头？还是三合一？
　　不过都放在夹层里，自然是录不到什么内容的，应当不是摄像头了。

　　提前申请的？
　　他用口型比着，眼神直直地追着面前一副正经模样的秦颂礼，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秦颂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回应。

　　卫生间里放着轻柔和缓的音乐，他们聚在同一隔间里，呼吸纠缠在一起。

　　秦颂礼凑到夏渡安耳边，压低声音，几乎只剩气声，如果不专心致志地听是听不见的。
　　“测试产品，不占批次。”

　　意思就是，只有他才能监测？

　　夏渡安侧过头，在秦颂礼耳边有样学样，用气声道：“局里什么时候发了这种高级货？”

　　秦颂礼笑着不言语。

　　夏渡安心里有了猜测。
　　看来是部里的尖货。
　　--
　　两人出来时，就看见刘泽禹倚靠着墙壁，半蹲着，把自己的电脑架在箱子上，一脸严肃，忙忙碌碌的，不知在干些什么。

　　夏渡安一手攥着包带，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外套袖子被撸到手臂，右手腕间带了条黑色编织手链，尾端串上了两颗黑色珠子。
　　原先架在头顶的墨镜，如今被他别在胸前。

　　他看向刘泽禹的屏幕，上面赫然是填资料页面。刘泽禹的手速和反应并没有因为鼠标的缺失而被削减，他的手指快速移动着，一串串个人信息被填上。
　　夏渡安仔细一看，是某大厂的校招页面。

　　“我马上。”刘泽禹头也不抬，浏览器窗口上堆叠了许多个页面，也不知他投了多少家公司。

　　等他弄完了，把电脑收到包里，他才略略解释几句：“还好现在校招还没结束，还能投简历。”
　　“求工作，求offer，求上班，求独立。”

　　夏渡安的心稳稳地放回肚子里了。他笑道：“等你真上班了就后悔了。”
　　刘泽禹叹口气，谁说不是呢，但是目前他还是想上班的。

　　“没工作就真得回家了。”刘泽禹说。

　　几人重新迈步，准备出去。
　　这次秦颂礼握着两个行李箱，一个人走在不远不近的后面。夏渡安则和刘泽禹一起走，两人说说笑笑，像极了认识已久的好朋友。

　　刘泽禹约好的见面地点是机场连锁咖啡店前。
　　一个穿着简单的中年阿姨扇着扇子在焦灼地等待着。
　　她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左顾右盼，脑门上冒着汗，时不时用手帕擦掉。

　　那阿姨正看呢，远远就瞧见刘泽禹推着硕大的箱子，眼睛一亮，立刻就迎上了。
　　“泽禹，泽禹同学？刘泽禹同学是吗？”阿姨带着甜腻的热情，朝刘泽禹招手，碰面第一眼就帮刘泽禹握住了行李箱。
　　她把行李箱攥得紧紧的，刘泽禹不得不松开了手。

　　“您是众链科技的员工吗？”刘泽禹有些纳闷，“您怎么认出我的。”
　　女人笑着道：“刘同学，你发过简历，简历上有照片呢。”
　　刘泽禹当初确实是给陈远发过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