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生生是颗小草》赋神

9、早课 天刚亮，山

　　天刚亮，山上的我被敲门声叫醒了。

　　不是敲，是用指节叩了一下木门，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我睁开眼，窗外还是青灰色的。门又叩了一下，然后是青苹的声音：“早课。别迟到。”脚步声往竹林那边去了。

　　我从榻上坐起来。被褥滑到膝盖上，樟脑味从被窝里翻出来。

　　昨晚把袜子穿在脚上睡的，袜口松了，滑到脚踝。我弯腰把它提上去。

　　手指碰到脚踝的时候，山下那个我也醒了——不是被敲门声叫醒的，是被提袜子的动作弄醒的。

　　山上的我弯腰提袜子，山下的我感到脚踝上一阵暖，然后又凉了。

　　露水从槐树叶子滴下来，滴在额头上。我用手背擦掉，睁开眼。

　　天还是灰的，还没亮透，但风里已经有天亮的味道了。

　　石头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被风一吹就干了，凉丝丝的，微微发苦。

　　我站起来，膝盖嘎嘣响。干草从衣摆上往下掉，我拍了两下没拍干净。

　　脚上的布鞋被露水打湿了，鞋面颜色深了一块。

　　巷子还暗着，但镇上的声音已经从东边那条街开始往外渗了。

　　有人在卸门板，木头磕在石头上，闷闷的一声。

　　有人在倒水，水泼在碎石地上，哗一下又静了。

　　有人在喊“豆腐——”，尾音拖得很长，飘过半条街。

　　山上的我也站了起来。赤脚踩在石板上，凉意从脚底窜到小腿。

　　我把蒲团拍了拍，叠好。推开门，竹林里的雾气还没散，石板上湿漉漉的。

　　我往大殿走。经过竹林的时候竹叶子在头顶沙沙响。

　　和我当年在石缝里被风吹得摇来摇去时听到的声音一样——只不过那时候是我在摇，现在是竹子在摇。

　　到大殿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青苹站在殿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衣裳。

　　青灰色的道袍，和青苹身上那件一模一样。袖口收得很紧，腰间配一条素色带子。

　　“换上。早课不能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