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生生是颗小草》赋神

8、偏殿与槐树 山上的那个

　　山上的那个我不灌风。

　　她赤着脚踩在白石板地上，脚底板凉，干净。

　　她跟着青苹穿过广场。青苹带她进了一间偏殿。殿里很静，香炉里有半炉香灰，灰上插着三灶没点亮的香。

　　青苹让她坐在靠窗的蒲团上。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廊柱和一角天空。

　　有人端来了茶——白瓷杯，杯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热气扑在脸上。

　　青苹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册子，翻了翻，又合上。

　　“叫什么名字？”

　　“生生。”

　　“哪两个字？”

　　我想了想。“生长的生。生长的生。”

　　她没再追问名字。又问：“家在哪儿？”

　　“没有家。”

　　她看了我一眼，把册子放在桌上。“你先住下。后山有空房，以前住过一个师妹，搬走了。”

　　她顿了顿。“等师尊回来，让他看你。”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我叫青苹。你叫我青姐就行。别叫师姐，你还不是。”

　　她走了。蒲团上还留着她的体温，我坐的地方是暖的。

　　我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水很烫，舌尖被烫了一下。有点苦，还有点甜。

　　天快黑的时候，山上的我跟着青苹穿过竹林。

　　竹叶子在头顶沙沙响，她的背影笔直，道袍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

　　她走得不快，但我赤着脚踩在碎石子路上，每一步都能感到石头的棱角。

　　她回头看了一眼我的脚，没说话，转回去继续走。

　　后山有间小屋，石墙木门，门上挂着一把没锁的铜锁。

　　青苹推开门，里面是一张木榻，一张矮桌，一个泥炉。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芯烧焦了，弯成钩。

　　“以前住这儿的人搬走了。被褥在榻下的箱子里，你自己铺。”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早课在辰时，大殿。到时候有人来叫你。”

　　她走了。竹林把她的背影遮住，只剩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和竹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我一个人站在屋里。墙上有窗，窗户纸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

　　石墙缝隙里长着青苔，和我当年扎在石缝里时看到的青苔是同一种。

　　我把手贴上去。青苔是湿的，凉，软的。

　　从榻下的箱子里翻出被褥，铺开。被褥有股樟脑味，闻着让人想睡觉。我把脸埋进去，樟脑味冲鼻子。

　　山下那个我还在槐树底下。天已经黑透了。

　　镇上的声音一点一点熄了，最后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狗叫。狗叫了两声，停了。

　　我把脚缩进树洞里，膝盖顶在胸口。布鞋的鞋底被露水打湿了，凉意从脚底板往上渗。

　　巷子里有人在关门。门板磕在门框上，闷闷的一声。然后是门闩的声音，木头擦过木头，吱啦一下。又静了。

　　两个我同时闭上眼。山上樟脑味，山下露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