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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了比小了好 她把针从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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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针从线团上拔出来,继续缝。头低着,不看我。
我走过去。脚从破靴子里抽出来。脚底板上有土,踩在泥地上,泥面凉丝丝的。
我把脚伸进布鞋。大了一点,脚后跟空着半指。但鞋底是软的,纳的布底子,踩在地上不咯。我把另一只也穿上,站起来踩了踩。
“大了点。”
她没抬头。
“大了比小了好。小了挤脚,走不远。”
她把线头咬断,针插回线团上,站起来拍拍衣摆。竹篮拎在手里,粗布重新盖好。
从我旁边走过去,走了两步,没回头。
“往东走半里有个镇子。镇上有客栈,客栈后门有条巷子,巷子里有干草堆。睡那儿比路边暖和。”
她走了。脚步不快,布鞋踩在土路上没有声音。竹篮在手里轻轻晃,剪刀柄又从粗布底下滑出来一截,她没有发觉。
我低头看脚上的鞋。鞋面上的旧污是油渍,被人洗过,没洗干净,留下黄褐色的一小片。
我往回走了几步,把那双破靴子捡起来。靴底磨穿了,鞋帮上沾着泥。我看了它一会儿。没有扔。把它塞进路边的石头缝里。
石头缝和我当年扎根的那个石缝差不多宽。靴子塞进去,靴头露在外面。
我继续走。布鞋踩在土路上,软,不咯脚。脚后跟空着的那半指,走久了,鞋帮磨脚踝。磨着磨着就不磨了。
天快黑的时候我走到了镇子边上。没进镇。
镇口有一棵槐树,树干空了半边,树底下有干草,被人铺过,草上压出一个人形的凹坑。
我靠着树干坐下来。树洞里积着雨水,有蚊子在打转。我把脚缩进树洞里,闭眼。
另一个我这时候还在溪谷里走。赤脚踩在溪沙里,脚底光滑,没有茧。
她走到溪谷尽头,看见了台阶。白石的,很长,从山脚往上铺。两边是青石灯座,灯座里还有昨夜的灯油,底子结了蜡。檐角挂着风铃。
她在山下听到的钟声就是这个。不是钟,是风铃。铜舌碰铜壁,叮的一声,很短,被风拉长。
她踏上第一级台阶。我的后脑勺靠在槐树干上。往上走的那个脚底凉。靠着树的那个脚上穿着一双大了半指的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