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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我们沿着石 ...

  •   我们沿着石阶往下走。晨雾散得差不多了,山脚的镇子在薄薄的曦光里露出轮廓。

      槐树的树冠从雾里浮出来,比我们离开的时候高了半尺。井沿还是那块青石,被井绳磨出的凹槽更深了。井边没有人。

      老妇的院门开着。秃了头的扫帚靠在门框旁边,扫帚苗子还是炸开的,但比我们走的时候更秃了——中间那一撮被啃得只剩半截。

      兔子蹲在门槛上,耳朵竖着,鼻子一抽一抽地往巷口的方向探。它后腿的布条早就拆了,伤过筋的那只脚踩在门槛上,比另一只脚轻了半分,但已经不痛了。

      不好看的在巷口蹲下来。兔子从门槛上跳下去,后腿蹬了两下,扑到她膝盖上,鼻子往她手心里拱。

      她把兔子抱起来,兔子的耳朵扫过她手腕上那对护腕,护腕内侧的绒布是旧的,洗得发白。兔子不认识护腕,但它认得她的手。

      老妇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擀面杖,杖头上沾着干面粉。她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又擦了一下,然后扶着门框走出来。

      她的脚步比上次见的时候慢了半拍,膝盖弯的时候嘎嘣响了一声,和当年那个给馍的老汉蹲下来的时候一样——左膝比右膝低。

      “我就说今天早上灶火笑,肯定有人来。”

      她把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一下,转身进了灶房,端出来两碗粥。粥是杂粮的,里面搁了碎菜叶,碗沿有豁口。她把粥搁在井沿上,又进去端了一碟咸菜。

      咸菜切得粗,筷子头那么粗,是腌萝卜。她说萝卜是今年新腌的,比去年的脆。

      不好看的把兔子放在膝盖上,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萝卜的辣还在,但咸味比去年淡了。老妇说淡了是因为今年盐贵,少放了一把。

      顿了顿又说,你比去年白了——我说的是她。她指着不好看的,然后转过来看我,说你也比去年白了,你们俩都白了。

      我们在院子里喝完了粥。不好看的把萝卜嚼得咯吱响,萝卜的辣劲顺着阴阳归流传到我舌根,同一根舌根,同一股辣。

      兔子从她膝盖上跳下去,跑去追扫帚,咬住扫帚苗子往后扯。扫帚被它扯倒了,咚的一声磕在碎石地上。老妇说这兔子太能造了,扫帚苗子给它咬秃了好几回,补都补不过来。

      不好看的站起来,把扫帚扶正,扫帚苗子上沾着兔子毛。她没有拍掉,只是把扫帚靠回门框旁边,和我们走的那天一样。

      傍晚,老妇从屋里翻出两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密,针脚比她以前纳得更细。她说上次那双她说“大了就垫”,后来她自己纳了两双,一双给我一双给她。

      她把鞋塞进我们各自的包袱里,说秘境里路不好走,鞋底磨穿了没地方补。

      不好看的低头看脚上的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左脚那只的鞋帮上还有干苔藓屑。她说那双旧鞋还搁在山上柴房的窗台上。

      老妇说旧鞋搁着就搁着,新鞋穿着走。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偏屋里。兔子缩在不好看的膝盖旁边,耳朵贴着后背,后腿抽了一下,它在做梦。老妇在正屋里咳嗽,咳了两声停了,然后是翻身的声音,然后又咳。

      不好看的睁开眼,我也在同一刻从山脚的客栈里睁开眼——我们住的那间客栈在镇子东头,窗户对着巷口。透过窗能看见老妇院子的围墙,围墙上那把扫帚还靠在那里,月光照在扫帚苗子上,秃了的那一撮被照得发白。

      第二天一早,我们上路。老妇站在巷口,手里拄着那根擀面杖。她的头发比去年更白了,但擀面杖上的干面粉还是那么细。

      她说去吧——兔子我给你们养着。

      不好看的弯腰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兔子的耳朵竖着,左眼黑右眼灰,鼻子往她手指上蹭。她站起来,转身往镇口走。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扫帚。扫帚靠在门框旁边,秃了的那一撮还在。

      她转回去,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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