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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以身殉命 章沫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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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沫心脏难以遏制地剧烈跳动,一刻都不让她喘息。周遭无尽的沉寂突然天旋地转,黑暗编制的滔天巨浪撞进她的耳朵,一度耳鸣到喘不过气来。
想法虽毫无边际,一当成型,就挥之不去,楚南夕身体羸弱,好像承受不住波涛汹涌的变化,心脏猛地一缩,章沫捂住针扎似的心脏,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大汗淋漓倒在地上。
方顾生乱了手脚,急忙跪在地上捧住她的脸。
察觉不到任何喜悦,骨子里的伤感无处落地,章沫虚弱爬起身,失落情绪很快掩饰住,笑道:“我没事,身上有些小病。”
方顾生靠近她坐好,担忧道:“真的没事吗?你的手很凉。”
她手背冰冷,血液似乎已经停滞,方顾生轻轻覆上,不知不觉贴得更紧,手指发起抖来。
他面前无端浮现出方唯君白惨惨的尸体,寺院里还躺着他血肉模糊的尸体,温热的血液从脖子里喷涌而出,流在身体上,血泊鲜红,方顾生贴上去时,尸体僵硬如同十月寒冰,就像他此时紧紧握着的手一模一样。
方顾生急切地看着章沫,颤抖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我们会走出去的,一定会的。”
他想要抓住什么,有唯恐抓不住,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章沫反而安慰他,“我真没事,从小身体不好,这里又冷,有点凉罢了。”
方顾生执意抓住她的手不放,死死揣进怀里。
小孩子没有成年人那般会潜藏自己的情绪,他没有诉说心中的不安和痛苦,章沫能从他身上看出对生死的恐惧,心疼他往后十年的遭遇,于是又张口唱起那首童谣,出于私心,她想唱完。
歌谣空荡荡地飘走,黑夜寂静,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还没撑住睡了过去,急匆匆的踩踏声从过道那头奔涌而来,周遭动荡不安
方顾生被惊醒,他手里还紧紧拽着章沫的手,外面的脚步声愈发逼近,他慌张看向洞口,老人临危不乱站在那里,方顾生只能看到毛发仓促的黑影,他赶紧推醒章沫。
耳边轰轰隆隆动荡不安,章沫瞬间睡意全无,不是方顾生按住她,几乎要窜起来了,“发生了什么?是来人了吗?”
站在洞口的老人回答,“是来人了,不是一个,是一群,可能是来对付老朽的,目的就是那几箱不中用的东西吧,这么多年了,终于还是有人冲着它们来了。”
方顾生惊诧道:“他们怎么会知道这里有金银珠宝。”
老人拇指摩挲手心老旧的拐杖,那处已经被他这双老手按出一道指印,过了一会儿,意有所指道:“你们中间少了一个人。”
方顾生立刻察觉到他言外之意,蹭地站起身,怒道:“你胡说八道,我娘亲是出去给我们想办法了,你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撺掇那群不要命的山匪。”
老人闻言,不再应答,身型稳如泰山,看向过道深处忽明忽灭的火光,目光坚定如锋,生死在他面前比纸还薄,只剩下戏谑。
慌乱占据了方顾生的理智,明辨是非的能力几乎没有。眼睛黑白分明,却只能看到他想看到的假象。
过道中火把映出的灯火一点点靠近,像是试探,老人冷声道:“一群蠢货,拿火来,简直就是来送死的。”
章沫走到老人身后,过道里训练有素的脚步声突然停下,唯有一束纹丝不动的火光映在墙角,直觉有问题,“爷爷,那火有什么问题吗?”
老人老谋深算地笑了声。
这过道运输劫来的钱财,沾满了鲜血,早在挖通这条地下通道的时候,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毁尸灭迹,在地下埋了一层炸药。
外面山匪悄悄潜进,十几个火把竖起,气流不通的过道里突然扬起一阵异味,在火光的映照下,愈发刺鼻。
方顾生突然大叫:“不好,外面是火油!”
章沫回头看他,震惊道:“什么!”
他们第一次进来时,方顾生就察觉到墙壁上有种难闻的味道,起先只觉得地道常年埋藏于地下,异味是常有的事,他并没有因此放在心上。
如今火油独有的油腻腥臭味一经挥发,连外面见多识广的山匪头子都乱了阵脚,站在过道的另一端警惕不动了。
方顾生始料未及,冲到老人面前,两人差不多的个头,老人眼睛黑沉沉地转向他,方顾生到了嘴边的纷纷指责,被他哆哆嗦嗦地咽了下去。
老人直接无视他,对着对面偷偷摸摸的山匪喊道:“你们知道这里有金银,可惜不敢跨出这一步,一群懦夫,现在知道怕了,还不快滚!”
他大笑嘲讽,一下子激怒了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山匪,怒吼着再冲出一条刀剑横生的道路,老人形单影只,眼角弯起一道诡谲的弧度。
老人面不改色,扭动脖子,一把老骨头咔咔作响,他回头看着方顾生,道:“小子,草席下面有你们逃出去的出口,现在这里面所有人都要死,连骨头都不剩了,看你们命大不大了。”
章沫和方顾生惊诧下面面相觑,同时快步如飞跑了过去,将破烂不堪的草席掀开,昏暗中只能看见一块被磨平的巨石,深深镶嵌在地下,几十年如一日,表面留下一层油光。
石头四周只剩下一点边角露在外面,章沫两手左右摸索一通,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不行,这块石头根本搬不起来。”
方顾生手一顿,“那怎么办,那老头子是不是在骗我们。”
老人生死都不在乎,只想着同归于尽,在临死前还要作弄他们,也不是毫无可能,可章沫莫名不相信他会这么做,催促道:“继续找,这块石头一定有机关的。”
“这是什么?”方顾生在拐角边摸索出一块铁板,伸手一拉,比他手臂粗的铁链连泥带土抽出大半截,一端焊在石块里,一端嵌进墙壁里。
那群山匪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壮胆,还是助威,浩浩荡荡一群人冲进来,嚎叫不止。为首的匪头身型高大,以占山为王的气派堵在出口。
老头子再镇静,身体在病痛和悔恨中早已经油尽灯枯,活像一只干瘪的老鼠,那群爱财如命的山匪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纷纷嘲讽出声。
匪首镇定自若,长及胸前的大刀杵在身前,大言不惭道:“原来是个老头,快一点束手就擒,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一方气势嚣张,一方老弱病残。
老人好整以暇地回身道:“孩子们,好了没有?”
粗长的锁链被完完全全拉出来,章沫猜测墙壁里藏有机关,锁链是打开石块的钥匙,她很方顾生将锁链死死往下拽,洞顶只落下细碎的粘土,这把钥匙认祖归宗,在他们手上纹丝不动。
章沫根本握不住冷硬□□的锁链,为难道:“根本不行,我们两个力气太小,拉不动。”
老人骂道:“两个小废物。”
他骂了一句,转身不紧不慢走向章沫,只是走到半途,大放厥词的匪首一下子怒了,大吼了一声。
不等他命令,手下暗箭伤人,射出的飞矢已经从机关弩里飞出,齐刷刷冲着老人命脉射去,老人侧身抵挡,三只势如破竹的飞矢射中了他手里的断剑,半途熄火掉在地上。
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就知道他的功力高深莫测,山匪们瞬间不敢轻举妄动。
手下看着匪首:“大哥,我们怎么办,动不动手。”
匪首死死盯着老人的背影,突然抬起一只手,却没有放下。
等走到石块边上,顺着铁链往上看去,老人腾出手拽动几下,泥土从顶部簌簌而下,他将锁链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大吼一声死死下拽。
章沫站在他身后,看到他额头青筋血脉喷张,墙壁里发出几声呲呲声响后又突然停下,传出两声微不可查的齿轮转动声。
一群人奇怪地环顾四周,见只是虚惊一场,匪首抬起的手臂狠狠放下,“动手!”
山匪应声而动,手持武器蜂拥而上,准备绞杀待宰的羔羊。
突然,墙壁里锈钝的齿轮声咔咔直响,好像山中庞然大物要在此刻窜出来,地动山摇,地道摇摇晃晃,四周墙壁断裂出无数条蜿蜒细缝。
脚下动荡不安,山匪们突然停下脚步,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有人大吼道:“不好了,要塌了!”
山匪们炸开了锅。
手里耀武扬威的武器都顾不得了,纷纷不战而降。
已经逃到井口的人大叫了声,“出口塌了,出不去了!老大!怎么办!”
地面大片大片塌陷,山壁倒塌,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洞顶大块大块砸下,章沫一屁股摔在地上,摇摇晃晃中根本站不起身。
“南夕,我扶你起身。”方顾生跌跌撞撞走过去扶住他,也一头摔倒在地。
纹丝不动的石块终于有了动静,机关卡在轰鸣中运转,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重达千金的铁块。
手臂粗的锁链深深陷入老人的肩头,鲜血渗出,浸染了他褴褛的外衫。
方顾生趴到章沫身边,激动道:“你看,开了。”
在一众慌了神的山匪中,匪首面上稳如泰山,握紧手里的刀步步逼近。
铁块已经开了条足够小孩钻进去的缝隙,匪首冲过来,大刀锐不可当刺向老人,老人无暇顾及,只能腾出手一掌砍断半截,剩下半截大刀仍旧锐利锋芒,寸寸捅进他的身体里。
一块大石猝不及防从顶上砸下,正中匪首头颅,他被压在大石下,呛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那颗威风凛凛的头颅炸出脑花,溅了老人一身。
老人忍住凌迟的痛苦,看着章沫二人,竭力道:“小废物们,快走。”
他已是命不久矣,却是顶天立地,干瘪矮小的身体犹如立于天地之间悍然不动的天柱。
章沫心中掀起轩然大波,红了眼眶。老人咬牙切齿吼了一声,她才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抹去眼泪钻了出去。
老人的眼睛又黑又沉,眼里绷出的血丝根根分明,即将炸裂,方顾生握住他血淋淋的手臂,“我会回来救你的。”
老人笑他不自量力,一把将他拖进出口,“小子,要不是你姓方,连你我也不会救的,快走。”
惊慌返回的山匪们挤在过道里,进不能进,出不能出。
火把终于神不知鬼不觉触到了埋藏在地下隐秘的引线,火光四溅,延伸至各个拐角。
老人内伤受得很重,鲜血从他嘴里喷出,看着两人不见踪影,他才放心松开锁链。
一把抽出身体里的刀刃,冷笑一声,“这山里以前可是土匪窝,正好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在这里,他已经守得够久了,今天终于能如愿以偿地闭上眼睛,去见那些人了。
炸药和火油被引爆,随后是惊天动地的一声爆响。
章沫和方顾生从出口狼狈不堪地钻出来后,就是山脚,身后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紧随其后。
在他们逃出来的前后脚,轰得一声地动山摇,山顶塌陷,飞鸟惊诧。
两人齐心协力跑出老远,方顾生跌跌撞撞几步,再也受不住,不堪重负一屁股坐在地上,浑浑噩噩看着天边曙光微亮。
他疲惫道:“我们终于逃出来了。”
可是他一转头,章沫已经不见踪影。
他心慌意乱,爬起来四处找人。
只见远方一道人影摇摇晃晃走过来,逆光中,凝成一抹黑线,等人走进了,才发现是逃出生天的宋宁。
方顾生奋不顾身跑过去,远远大喊道:“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