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世界崩塌 方顾 ...
-
方顾生走到章沫面前,章沫以为她要逼问自己有关宋宁的事情,结果他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问道:“我记得我们在一间房子里待了许久,为什么那之前之后的事情我不记得。”
章沫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问这句话,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应答的话,磕磕绊绊道:“你,你可能是记错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原来是这样。”方顾生无所谓地回了一句。
章沫以为是自己随意编的理由糊弄了过去,还没来得及放宽心,就见方顾生摊开手,沉着脸唤了声,“大漠。”
那名叫大漠的男子抽出炭火里的烙铁,方顾生接过,滚烫的烙铁慢慢地靠近章沫的脸,这东西烙在她的身上,准要连皮带肉撕下一块才能罢休。
隔着一点距离,章沫的脸本能恐惧地向一侧躲去,最终却没能如愿。
方顾生掐住她的下巴,黑幽幽的眼睛盯着她,“你要尝尝这东西的味道吗。”
烙铁更靠近一寸,方顾生手指间的皮肉愈发颤抖,明明是自己说的话,却莫名堵的慌。
章沫连连摇头,方顾生松手放开她。
没有了烙铁威胁,章沫仍旧心有余悸,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逃过这一劫,又不能说真话,说出来他也不会相信的。
她在心里唤道,“007,你快点想个办法救我出去,要不然你就没有宿主了。”
007道:“明白,我现在正在想办法,宿主先坚持一会。”
方顾生一直在等她解释,章沫只能信口胡诌道:“你不记得是因为之前中了毒。”
方顾生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接连问道:“那之后呢,你对我干了什么?”
章沫眼神躲闪,含含糊糊道:“我虽然一直跟你生活在一起,但因为一直有方瑾方公子打扰,我并没有对公子下得了手,我们之间也没有其他关系。”
她欲盖弥彰加上最后一句,方顾生眼神更加的沉重,在她开口说出这一段话时,心中没有多少涟漪,倒是对最后几个字心有不满。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满什么,紧紧握着烙铁的那只手下意识地用力几分。
方顾生道:“你在说谎。”
章沫想要开口解释,结果已经晚了一步,方顾生铁了心将火红的烙铁死死烙在她的胳膊上。
在炭火里滚过的烙铁瞬间烧灼了她的皮肉,深层的骨头好像都要连着筋脉断裂了,章沫痛苦地惨叫,脸色霎时间苍白一片。
方顾生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手一抖,滚烫的烙铁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身体里寄居着另外一个人。
昨晚自我怀疑在此刻涌上心头,楚南夕对他们的过往拒不承认,她的话有理有据,根本不是为了拒绝他随意编织的谎言,他对着那张写有楚南夕生平来历的信件看了半宿,一字一句的事实都与她的话不谋而合。
那他这十年来的光景,给予他报仇的信念好像瞬间被抽空。
他盯着章沫虚脱的脸色,有一处一闪而过的记忆钻进他的脑子里,他感知到是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抓不住。
方顾生捂着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得飞快,可是为什么如此激动,他却不知道,这具身体好像在做不属于他的反应。
他头疼欲裂,还是一步一步走进章沫,伸手越过她的耳侧,章沫畏惧他的靠近,冷汗涔涔的脸本能躲过他伸出的手。
方顾生沙哑道:“别怕。”
他按下扣住章沫双手的开关,在蹲下身解开她锁住的脚,站起来道:“你走吧。”
章沫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却也来不及思考,只想逃离这里,只是她刚刚走出一步,空气突然剧烈震动,墙壁扭曲,她回头去看,方顾生整个人接近透明。
007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声,“宿主,不好了!男主因为对自己的存在和经历产生怀疑,这个以男主为中心的世界要开始崩溃了。”
章沫:“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怀疑!”
眼见方顾生的轮廓边缘开始扩散,章沫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打算冲上去唤醒他,可她伸出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半空中逐渐模糊。
007在紧急关头大声道:“宿主,你也要被紧急遣返回原来的世界了,你会死的!”
周围的世界在加速扭曲、消失,这一切只有章沫能看得见,方顾生只是凭着感觉意识到什么,他回过头,静静看着反应异常的章沫,恍惚间,章沫在他全无表情的脸上看见了无助,看见了那个对他全心全意的方顾生。
007在加紧找解决措施,声音快到模糊,“宿主,找到方法了,你现在去男主十岁那年,他父亲被俘虏死亡的那一天,地址在南山。”
方顾生站在世界的中心,无知无觉,身后崩塌的世界向他倾斜,方顾生眼里的光了无声息地消散,慢慢垂下了眼睛。
不知怎么,章沫面对这个冷漠无情的方顾生始终无法狠下心,不假思索道:“好,我去。”
007道:“宿主,切记不能改变男主的过去,一定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带你去的时间正是男主产生怀疑的起源。”
章沫产生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那你呢?”
007道:“我必须维系这个世界的运行,不能跟你去了。”
世界消失的最后一刻,周围动荡的光轰然炸开,一切归于沉寂,像是在无垠荒芜的宇宙中,星星点点繁星似的光晕冒出头。
章沫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在黑暗中突然被迫睁开眼睛。在古代生活久了,她按捺住没有鲁莽冲动地冲出去,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先静静地察觉周围的情况。
她躺在一张舒软的床上,身下又好像是一辆马车,马车前行的速度很快,在凹凸不平的路上上下颠簸。
马车外一人纵马前行,大声喊道:“老大,前方是南山,听说有山匪在那里打窝,我们可要小心点。现在太阳很快就要下山了,前面有寺庙,我们先到那边歇脚吧,明早再赶路。”
大哥也谨慎起来,“行,你招呼兄弟们慢一点,先去前方寺庙休整一晚。我们护送的小姑娘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她可是靖州太守的千金,我们这趟镖要是失败了,别说是钱了,人头都不保。”
那人道:“明白了。”
随后有人前前后后打招呼,山间前行的人马足足有二十人,各个彪形大汉,一辆简朴的马车滴水不漏地簇拥在中间,马车慢慢减速,却没有一个人有闲聊的心思,打起十二分精神负重前行。
章沫骨头都快要被颠散了,终于可以真正地休息一下了,撑着腰酸背痛的身体坐起来,避开小窗,看着青翠高耸的山顶,山顶郁郁葱葱中能看见一座古朴寺庙的四角飞檐。
路过山间窄径,山路也更加崎岖,前行的队伍也越加小心迟缓。去往前方任何一个地方,都必须经过这蜿蜒崎岖的山脉过道,而过了这暂时歇脚的地方,再走上半个时辰,就是人人自危的南山。
现在水路发达,能走水路的人绝对不会走山路,不仅是难走,山坳里还埋伏着各路山匪,山匪在岩石和丛林的掩护下,神通广大,一旦被围堵,神仙也走不出他们狡兔三窟的山道。
不过这片山上有一座百年寺庙,特别灵验,越是达官显贵越是热衷求神拜佛,来这片艰难险阻的地带劫财,自然少不了山匪,不过他们也只会在吃不饱的时候铤而走险来劫道。
开路的大哥名叫王猩,自从踏足这片地界就再也没有分过心,他手按住暗藏凶器的腰间,一只大鸟突然飞向空中,飞镖突然掷出,势如破竹插入灌木丛中,一人哀嚎惨叫从中滚了出来。
章沫偷偷撩开帘角,正好看见一名镖师呵斥一声,大步走过去,那名长得跟鸡崽子一般的男子腿上扎了只飞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后脖子一紧,被人单手拎了起来。
这人风吹日晒得黑皮囊,贼眉鼠眼,一看就是哪个山坳坳里的山匪,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大言不惭道:“你们给我小心点,知道我是来这里干嘛的吗,小心小爷给你们好果子吃。”
章沫贴在车壁上偷听,使劲捂住嘴,就怕自己笑出声。老大王猩一招手,幽默道:“兄弟们,他说要给我们好果子吃,我们先给他一盘。”
有人自高奋勇站出来,挽起袖子,十分坦荡露出肌肉膨胀的胳膊,那山匪立刻怂了,干净利落地一跪,嚣张气焰烟消云散,苦着脸道:“各位大哥,是我们山头的老大让小弟给各位大哥带个信,只要各位今天晚上不去那林山寺,我们这片山给各位大哥通行,畅通无阻。”
王猩沉着眉,仔细思索了一番,不想多管闲事,面无表情盯着跪在地上跑腿的山匪,历经沉浮的凶狠霸气侧漏。
山匪明显知道他们护送的是谁,不想惹事生非,信守承诺的买卖又不能失手,只能出此下策,王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同意道:“可以,望你们老大也能信守承诺,我们会在这附近找地方休整,不会插足你们的事情。”
山匪得了承诺,一瘸一拐走了,狼狈的身影很快遁进山林深处。
林山寺,今晚必定发生一桩惨案,其他人不得知,章沫了解得一清二楚。
方顾生及其父、继母宋宁来这佛门圣地祈福,不幸遇到山匪处心积虑地埋伏,寺庙里的活口无一幸免,一一惨死在佛祖慈悲为怀的眼底。
山匪作奸犯科的手段残忍,一把火焚了山头,熊熊烈火烧得个寸草不生。
章沫蜷缩手脚躲在门帘死角,听着队伍又向前行进的马蹄声,步伐不紧不慢,没了之前无时无刻的紧绷。
她现在这副身体十分虚弱,要攒足力气才能坐久一点,只能挠心挠肺地躺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一行人停顿休整,她好找机会离开,结果外面有人跟马夫简单交谈几句,隐约是要进来的意思,章沫立刻闭上了眼睛。
老妇人慈眉善目,躬身进入车厢,用温水拧干的手帕给章沫细致地擦脸,痛心道:“小姐,回靖州,你这病就有的治了,不要担心,慢慢来,不要急。”
老妇人不管自家小姐到底能不能听到,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章沫也从她期期艾艾的话里,精准猜测出了这身体的主人是谁,正是重病三年的女主楚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