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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大梦一场 那是个荒乱 ...

  •   次日,季绾风照例来骚扰沈知微,在周围转悠大半,都没有找到沈知微,直至闯进堂屋才看到伏在桌子上小憩的沈知微。

      美人醒时美,睡着更美,长长睫羽轻合,在他玉白的肌肤上落下两只振翅的玉蝶。他呼吸绵长均匀,眉眼安静祥和,好似一温润内敛的美玉,教人不自觉放轻呼吸,以免打扰了其清梦。季绾风苍蝇搓腿般揉揉手,一脸猥琐地盯着沈知微,轻声质问道,

      “好你个花孔雀,昨晚什么妖了,让我家微微这般倦样。”

      景怀鉴靠着桌子坐着,懒懒回道,

      “不是我,我也深受其害。”

      说着,景怀鉴懒懒地朝着一旁地上躺着的两人望去,示意季绾风找他们的麻烦。

      季绾风循着景怀鉴目光望去,看到了躺在一片草药烟雾中闭眼安详的楚玄同和另一个身上满是绷带的人。

      季绾风三步并作两步蹲到楚玄同身旁,轻轻地拍了拍楚玄同的脸,虽轻但胜在锲而不舍,颇有一副楚玄同不醒誓不罢休的架势,一时不知道季绾风究竟是贴心,还是无赖。

      季绾风边打,还边喊道,

      “醒醒,怎么回得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了?”

      在季绾风接连不断地拍打叫喊下,睡成死猪样的楚玄同终于动弹了两下四肢,模糊不清地嘟囔道,

      “风姐,有事待会说行不,我好久没睡了!”

      季绾风看着楚玄同竭力睁开,却无论怎样只睁开一条缝的滑稽样,强憋着笑道,

      “最后一个问题,郁翩翩怎么没回来?”

      听到这句话,楚玄同努力鼓动的眼皮突然静默了,仿佛终于是抵抗不过睡意,已经睡死过去。但是没有得到准话的季绾风岂能让他这般轻易地睡去?

      刚要抬手给楚玄同清醒一下,楚玄同噌地转身,随后猛地一掀被子,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杜绝季绾风要骚扰他的可能。

      季绾风无奈收手,道,

      “就两句话的事,何至于耽误你的事情。”

      说着,季绾风就将目光投向了支着头假寐的景怀鉴。

      景怀鉴连眼都没睁开,便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季绾风,

      “楚玄同回来时忙着吃,没跟我说,在下也不知道,问了也白问。”

      季绾风白眼一翻,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沈知微,瞧瞧,何等的赏心悦目!叫人忍不住想要对其蹂躏一番,她竭力按压着将要蠢蠢欲动的手,却是越克制,想要对其上下其手的欲望就越强烈。

      “收收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哈喇子都要落地了。”

      季绾风术瞬间变了脸,一脸审视地看着景怀鉴道,

      “偷窥我!你不是闭着眼的吗?”

      “是闭着,但就你那要将沈公子衣服都扒干净的不干净眼神,岂是闭眼就能忽视的,得亏沈公子睡着了,不然被你这般盯着,岂不是要羞死过去。”

      对于景怀鉴这番话,季绾风是相当不赞同的,她的眼神哪里不干净的了?不过是对美人小憩这等赏心悦目的美景的由衷赞美和欣赏罢了。

      虽是这般想着,莫名心虚的季绾风嘴硬道,

      “我哪有要将他扒干净,莫要血口喷人,自己心思龌龊,就要这般想别人?太可耻了些!”

      景怀鉴桃花眼懒懒睁开,懒散而又透着犀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心虚的季绾风,随后他轻笑一声道,

      “行,我龌龊。”

      看着景怀鉴淡定承认的样子,季绾风心虚更重,她轻咳一声,道,

      “既然没睡好,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说着,季绾风蹭地蹿出门去,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刚出去,季绾风便和萧妤川撞见,萧妤川问道,

      “阿婆问他们吃饭吗?”

      季绾风想着楚玄同那副样子,道,

      “应该不吃吧。”

      看着萧妤川迷茫的眼神,季绾风接着说,

      “昨晚楚玄同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满身伤的人,估计一整夜都没怎么睡,一个个困得要死,你说发生了什么呢?那人看上去可是相当不好。”

      季绾风左手支着右手,右手托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的沉思样,想不明白,她便转头去看萧妤川,问道,

      “小鱼儿如何以为?”

      不过萧妤川如何以为是不需要她说的,从那似水的眸子里,季绾风便窥见了大半。

      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似一潭含愁秋水,有不尽哀怨凄婉,但秋水却并没有因为滔天的痛苦而汹涌翻腾,反倒越来越平静,极致的平淡中含着极致的悲悯,好似怜爱众生的神女,大悲之后,大彻大悟。

      大悲?为何要悲?见众生疾苦而悲?闻世人伤病而悲?季绾风这般想着,问道,

      “小鱼儿,我希望人之间有距离,但我同样不希望只是你一人如此悲伤。”

      萧妤川敛眸,掩下万千思绪,道,

      “不过是一个无能之人的庸人自扰罢了。”

      良久沉默后,萧妤川再次出声,道,

      “小风儿,你知道吗?阿爷的残疾,暗疾并非天祸。”

      “有人害的?那其他人呢?”

      若是季绾风没有记错,附近村庄的老人,常年卧病在床的不在少数,稍好些的,还能拄着两根木头,出门走动一下。

      萧妤川点点头,道,

      “娘亲说,从前江湖满风雨,朝廷多奢靡,即使是在这边陲之地,也是不能逃脱,反倒更受其害。”

      是这般理,天下纷乱,有几人能独善其身?

      “那……他们是因为当初的战乱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季绾风犹豫开口,一时有些惆怅,她只听师父讲过两句,说那是个残酷的时道,该死的享受极致的奢靡,华衣锦服醉卧玉顶好似无上仙人却不见世人悲苦,不该死的受尽苦难,到处饿殍遍野,苟活的人啃树皮,吃死鼠乃至于饥相食,逼得他们人不人,鬼不鬼。

      可是若说到细处,她师父一句都不肯说。蓄出的长长的白色胡子遮住他的嘴唇,却还是没能遮住他不停抖动的嘴唇,连带着胡子都颤动的厉害,他却面上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过去的已经过去,如今正是好时光,何至不好好享受,反倒一味寻求过去的苦难。

      想来对于她师父而言,那断定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她自诩是个好徒弟,便不多询问。于是跑去山下向老人打探,却多是都过去了,现在吃饱喝足,说说笑笑多好这般说辞,还嗔怪她小小年纪不知道和同辈打闹,偏要问一些陈旧的糟烂事。

      就连那见识渊博的说书人,也只愿说那些英雄的光辉,那时代的细节,却都是草草盖过,好似只是一件小事,是英雄大展身手的幕布,只为衬托英雄的风光。

      所有人都不愿细说,仿佛说了便要烫坏了嘴。

      就像只是一场梦,一场季绾风只听过囫囵两句,知道大致内容的虚无缥缈的梦。如果绝对痛苦,如果绝对黑暗,谁都希望那只一场梦,大梦一场,醒来依旧幸福美满,衣食无忧。

      萧妤川似水的眸子紧紧盯着季绾风,道,

      “不是,是被人伤害的,被五毒门。”

      季绾风闻言有些诧异,问道,

      “五毒门,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五毒门的阴辣狠毒的称号,并非空穴来风。我爹身上的虫子,你知道五毒门是怎么弄出来的吗?”

      季绾风摇摇头,道,

      “涉及人家门派机密,我怎么知道,不过那些虫子都那么毒,估计是从小喂毒养成的。”

      萧妤川点点头,道,

      “喂毒长大,却也不能清楚知道其对人是何影响,因此,他们便抓来无辜人做试验,将数百种虫子放在人体内,看它们是何等威力。”

      季绾风不可思议地睁眼,道,

      “没人管吗?如此胆大妄为?”

      萧妤川苦笑一声,道,

      “小风儿忘了,那是个荒乱的世道,人人自身难保的世道,何人可管,何人能管?”

      “然后呢?”

      季绾风声音里不容忽视的颤抖清晰传入萧妤川的耳中,萧妤川睫羽微动,却依旧说了下去,

      “后来,他们更为嚣张。或许本身便是狠辣之辈,或许常年支配的感觉,像宰杀猪羊一样的对待人的快感教他们着迷,他们逐渐疯狂,对待那些人更为残酷暴戾。生剥活刮只是最基本的,对他们而言,那只是他们用来试验的小鼠,是连牛羊都不如的畜生。”

      只是畜生?这般形容,季绾风无法接受,也不能将人不当成人!她抖着声音道,

      “大同盟建立后,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了,对吗?”

      萧妤川摇摇头,道,

      “受到惩罚的只有一条蛇,一条生吃活人的畜生,所谓的惩罚也不过是将它丢在毒瘴森林。纵使毒瘴森林毒虫遍地,那样的凶物也能活得相当自在。不过好在,它已经死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还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小风儿,乱世中没有谁真正无辜,若论杀人,那些饥极杀人吃肉的也是,更何况,江湖门派没有一个无辜,若是强揪对错,谁都不好过。他们听大同盟的话,却不代表若是损害他们的利益,他们不会鱼死网破。乱世中,需要的是安定,任何的腥风血雨伤害的都是百姓,肃清江湖没有问题,可是大同盟想要守护的不是江湖,而是天下大同。”

      季绾风抖着声音,强撑着理智问道,

      “你说这些,是因为那人也是五毒门迫害的?”

      萧妤川点点头,道,

      “玄同去了五毒门,却带回来这人,想来便是了。就像娘亲猜的那样,五毒门从来没有改邪归正,只不过较于从前的肆无忌惮,他们小心了许多。没有证据,大同盟不能随意冤枉人,李先生便想着捉着他们的把柄,但毒虫的巢穴岂是那么好进出的,纵有纳百川这等察声辨位之计,却依旧拖着半条命从地穴里出来。”

      “所以,他们一直嚣张到了现在?”

      “对。”

      季绾风轻笑一声,随手抹了一把脸,问道,

      “你说,郁翩翩知道吗?”

      还未等到萧妤川回答,季绾风便自顾自地做了回答,

      “我猜不知道吧,就她那副整天要为五毒门正名的样子怎么可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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