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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阿酷那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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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在那人血肉迷糊的脸上,他坐起后那血便向着短短的下巴汇拢,一滴滴的向下流,片刻后原本面目不清的脸逐渐有了轮廓,辰东和小巴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他们已经认出那人是宏方,但是宏方虽然坐了起来,却是两眼直视没有焦距,眼珠更是瞪得似乎要突出来一般,衬着满脸血污,狰狞恐怖。
过了片刻,小巴隔了一米远小心翼翼的叫“宏--宏方,宏老板?”宏方不理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胸脯起伏的犹若风箱般,两个少年满脸惊讶,这人不是死了吗,现在坐了起来又不说话算是怎么回事?忽然地上的宏方不知从哪里操起一根东西朝着小巴直砸去,“哎哟”辰东惊呼,小巴一个踉跄,差点坐到地上去,倒不是被那东西砸到,而是被一个本来以为已经死掉的人突然的发难吓到了,‘哐当’一声东西落地,是一根铁锹。宏方颤巍巍的指着小巴,又指着此时也跑了1米远的辰东厉声怒骂,:“你们,你们为何还在这里?为何不去追马,阿?”这声‘阿‘万分的凄厉,说着手在地上乱摸,显然还想找样东西来砸这两个不争气的小子。
“我们去找,你让我们去找那‘阿酷那其’?”小巴吃惊不小,:“那马被波斯人抢走了,他们有10几个人,而且…”小巴以为宏方受伤后神志不清,见他满脸血污的可怜,耐着性子向他解释,还没说完,宏方已经向着他丢过去一大把灰沙,他没有东西砸他们就丢了把沙子过去,显见是被气到发晕才会做出这样癫狂的举止出来,他喘着气断断续续的怒骂:“…那又怎样,咳咳,我和你们讲了那么多,咳咳…那是一匹‘阿酷那其’!一匹‘阿酷那其’值多少钱你们…知道吗?阿…”
辰东朝小巴打个手势,示意他走。这宏方两次想取他们性命,无冤无仇,下手却是如此狠辣,他心中厌恶,转身想走不再理他。宏方喝道,:“站住!你们是去哪里!”辰东不理他,欲待和小巴扬长而去,没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宏方干嚎着大哭,声音撕裂,哭了几声‘咕嘟’一声仰天便倒。
少年们对望一眼,不信这老头就这样哭死了,但等了片刻后见他无声无息,终究还是不忍又进洞查看,一走进才发现他翻着白眼,气若游丝,确实只剩了最后一口气,两人顿时心软,叹口气道,:“宏老板,你就安心去吧,我们会通知你家人。”宏方却蓦地睁开了眼,眼睛中寒意深深,直看得两个少年汗毛倒竖,他本来身受枪伤早该气绝身亡,但眼睁睁看来人将‘阿酷那其’从手中夺走,心中的不甘愤恨让他撑到了现在,此时也知大限已至,眼前两个少年却还好端端的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猛然间就将所有的怨气转移到了面前两人的身上,双眼中犹如要碰出火来,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辰东徒然间见宏方眼中凶光大作,明知他已经无力伤害自己,还是心中发冷,一拉小巴,两人跳起身预走。宏方‘嗬嗬嗬’的干笑,笑声犹如夜枭,听得人毛骨悚然,他躺在地上,已经仰不头来,只好瞪着岩顶咬牙切齿,气息重浊,只进无出,但他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折磨他们一番,否则死不瞑目,因此一字一顿道,“你当你们,便不会死吗,人又有谁不会死的。嗬嗬,你那阿爸季桐马上就会来陪我,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死,那种滋味,嗬嗬,没多久你就会尝到我今日的夺马之痛…”
小巴觉得这阴森森话中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的钻入了耳膜,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辰东则一呆后,一个箭步窜回宏方身旁,怒问:“你瞎说什么!”宏方瞪着岩顶,嘴角一丝诡异之极的笑,这次是真的死掉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那是指良知未泯的人,有些天性阴恨的人临死都要拖个垫背,或想尽一切办法让生人也不好过,宏方无疑是其中楚翘。
辰东惊惧的望着宏方死去后依旧狰狞的面孔,猛然站起身就往洞外走,小巴慌忙去拉他,没有拉住,只好跟着他走,一边急急的劝解“这个死老头肯定是吓你的,辰东,辰东!你去哪里?”季辰东快速下了岩洞外的沙坡,他刚才搬过牧草,知道宏方的车停在哪里,车门锁住了,他左右一瞧,不假思索的捡起一块锐石,将玻璃一砸开,便钻上了驾驶座,小巴急忙跟着他跳上车,“我们这是去----?”辰东已经点着了火,小车‘嗖’一声笔直的往后退了几米,然后掉头,这才答:“回乌鲁木齐。”
□□半响摸不着头绪,他在洞中时确实汗毛倒竖,但一出来,山脊间凉风习习,心中顿时安定,便觉得宏方完全是胡说八道,那老头临死前已是癫狂状态,他的话怎可相信,可是辰东一声不吭,抿着嘴硬是马不停蹄的往乌鲁木齐赶。好几个小时以后,他才告诉□□,他的阿爸季桐5天后要参加一场12公里的速度赛。
这句话的重点是‘12公里’。
从北半球到南半球,从阿拉伯沙漠到太平洋,从普利克内斯大奖赛到迪拜世界锦标赛,没有一场速度赛的赛程超过8公里,一般都在5公里以下。12公里是什么概念?如果跑道一圈是800米,那么就意味着马匹要绕着跑道跑15圈,那已经算是耐力赛,早脱离了速度赛的范畴。
“12公里,”小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多少知道一些地下赛的事情,可是12公里?,C1---季桐的主力马可以在高速状态下跑完12公里吗?他看到朋友的脸沉了下来,这正是辰东担心的,C1只是匹半血马,论速度跑不过纯血马,论耐力跑不过山丹马,它以稳定匀速著称,优势是在3-5公里,之前它最长的距离是7公里。
小巴一再打量着辰东的脸色,见他默不作声,于是小心翼翼的改变着措辞,“但是你阿爸如果决定参赛,那么应该不会有事,放心吧。”骑手们总是最了解自己的坐骑,C1是季桐去种马场亲手抱来,他对它了如指掌。辰东好像没有听到小巴的说话,神色木然,眼睛望着窗外,缓缓的提起水瓶,慢慢喝了下去。
小巴见他目无表情,心中不由更急,他们季家的人都是这个德行,越是大事临头越是不动声色,若不是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也会被蒙了过去,于是干脆伸手推了他一下问,:“那现在怎么样,C1到底跑不跑得完12公里?”辰东点点头,小巴刚刚吁出一口气,便听到他接下去说,:“跑完后不死也伤。”小巴惊讶,“那你爸还跑?”
但是赛马在跑道上呆得时间越久,观众的兴奋点就会越高,关注度越高,赌注才能源源不断的流入宏炎的腰包。也就是说,5天后的这场12公里速度赛不是一场正规比赛,表面上它是一场友谊赛,而真正的意义是赌马。
宏炎经营的是地下赌马庄,他靠赌马的资金资助新疆队,并在整个牧区搜罗最好的种马和马驹,控制了马源后再反过来控制最好的骑手。但牧区的骑手都很尊敬他,因为大家知道只要被宏大老板收入羽翼,那么进入新疆马队是迟早的事,即使进不了,宏炎也可以保证骑手和马匹在最好的场地受到最好的训练和最好的照顾,只是宏炎只资助最好的骑手和最好的赛马,只有证明你是最好的,才会被宏大老板看中,而所谓‘证明’便是每一场赌马的排名。
这不是季桐的第一场赌马,但却是第一场12公里。之前辰东也有疑虑,只是季桐说保证说没有问题,他才放心,毕竟最了解坐骑的是它的骑手,可是现在有个疯老头说,不仅C1就连季桐都是必死无疑,他怎能不忧心如焚?
两人日夜兼程往乌鲁木齐的方向赶,‘乌鲁木齐’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首府,简称乌市,是全疆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的中心。他们在比赛的那天清晨恰恰赶到乌鲁木齐市郊,小巴接替了驾驶,几天不眠不休的辰东在副驾驶座眯眼打盹。
“是直接去赛场,还是先回家?”小巴一边问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早秋的乌鲁木齐,到处飘着果香,这是北疆最好的时节,他注意到车速在减慢,然后慢慢的被夹进了蜿蜒的车流中。辰东看一下时间,速度赛一般都定在11点左右,但是他担心阿爸,还是决定先去赛场。
小巴提醒他,“真得不要先去看你妹妹?”他们去赛场的路正好经过季家,顺道看一下接了也不需要几分钟。辰东微一踌躇,他们兄妹感情深厚,宁西盼着他们去接她盼了一个夏季。兄妹两的母亲早逝,季桐又到处打比赛,他则居无定所,宁西在乌鲁木齐跟着舅舅生活,但舅母刻薄,日子并不好过。小巴见辰东还是摇了摇头,就依言将车继续往前开,只是不由从车窗探出头去向着宁西住得地方,不知这小鬼现在长个儿没有,他心中着实惦记她。
乌鲁木齐的所有道路都修得宽阔,路旁是笔直的葱郁杨树,远处青山起伏,因此堵车的情况比较罕见,可是此时右侧道的车辆一辆紧挨着一辆,车速缓慢。道路旁是几米宽的沟渠,沟渠与道路之间,为安全竖着一溜半人高的护栏,沟渠的另一边便是成片的向日葵田,然后地势渐高与远方的草原相连。
奇怪,小巴咕哝,一边打量着后视镜,他们后方的车辆倒是并不多,后车与他之间至少有5米的距离,所以如果倒车插入对向车道,倒是没问题,只是大约几十米的前方就是一个急拐,树木高挺茂盛,从这个角度,无法知道前方的情况。
隔着几米外有司机跳下车不知为何开始与三轮车夫吵架,车夫不住辩解,嗓门洪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农民顿时围了个小三圈,于是车夫的浑厚嗓音,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拖拉机的突突声,车辆的发动机声将一条平时清冷的街道整得热闹非凡。小巴烦躁说道,:“早知道堵车,还不如去接了C宝呢”。
他刚到说到这里,辰东突然对他摇摇手道,你听!□□不及辰东耳力,什么也没有听见,正迟疑间,只听到在种种的噪杂中,突然夹进了一个奇怪的“咔哒,咔哒”声,声音急促,由远而近。小巴一愣,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听叉了吧?他怎么觉得是马蹄声?可是乌鲁木齐的马路上怎么可能有跑马?
有尖叫声蓦然响起,有人打开车门向路旁逃逸,有人在方向盘后尖叫,有人慌乱之下恩了喇叭,有人在急急忙忙摇上打开的窗户,有人手指前方目瞪口呆…小巴顺着人流也胡乱张望着,蓦地他眼睛里闯进了2匹横冲直撞的马,正沿着公路向这边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