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墙间血痕,人心隔墙 发现血迹与 ...

  •   凌晨三点的拖拽声彻底归于沉寂,老旧居民楼重新被浓得化不开的死寂包裹。
      屋内四人依旧各占一隅,没有人率先打破沉默。
      窗外不见天光,整栋楼像是被隔绝在昼夜之外的孤岛,唯有墙面斑驳的痕迹、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霉味,提醒着众人此刻身处的诡异境地。
      女大学生双腿微微发软,慢慢挪到床边坐下,双手交握在一起不停摩挲,眼底的惊惧还未散去。
      方才那一声声皮肉摩擦地面的声响,还有夹杂其中微弱的喘息,像一根细刺扎在耳膜上,挥之不去。
      她试着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安:“真的……真的是人在爬?可是大半夜的,谁会变成那样?他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应她的问题。
      穿卫衣的男人走到窗边,抬手推了推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户纹丝不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焊死。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屋内另外三人,神色凝重:
      “规则说这是原貌复刻副本,没有鬼怪,所有景象、声音都对应现实里发生过的事。也就是说,很久以前,这栋楼里真的有人深夜摔倒,在楼道里爬行求救。”
      “可整栋楼的人都听见了,为什么没人开门?”
      女生喃喃自语,眼神里多了几分茫然,“就算是陌生人,听到求救声,也不该坐视不理吧?”
      这话落在空气里,只换来更深的沉默。
      一直靠墙伫立的清冷少年抬了抬眼皮,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情绪,淡淡开口:“妄墟的提示说得很明白,杀死人的从来不是外物。”是人心的冷漠。他话点到为止,便再度闭上嘴,重新恢复了独来独往的姿态,显然不愿过多参与讨论。
      自始至终,碎烬辞都斜倚在房门边,银白色狼尾发垂落肩头,几缕金色挑染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半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捻动腰间垂落的银链,耳畔的超常听力依旧在持续捕捉整栋楼的动静。
      门外的楼道静悄悄的,可她能清晰分辨出,左右两侧相邻的住户家中,呼吸声平稳,绝非熟睡状态。那些人醒着,和他们一样,刚刚听完了整场绝望的爬行,却选择了彻底的缄默。
      “想知道答案,光靠猜测没用。”
      碎烬辞终于抬眼,狭长的浅金色狐狸眼扫过众人,眼尾泪痣添了几分冷意,语气带着惯有的直白刻薄。
      “坐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不如出去看看。线索不会自己送上门,而我们的任务,是还原真相。”
      作为新晋墟尘拾荒者,他们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妄墟不会给予提示,唯有主动探寻,才能抓住活下去、找到真相的机会。
      卫衣男人闻言点了点头,显然认同这个说法:“你说得对。一直躲在屋里只会被动等待。现在声响停了,我们趁这个时间去楼道探查,大家相互照应一下?”
      他主动提出结伴,是新人面对未知危险时本能的选择。可话音落下,回应寥寥。
      清冷少年直接摇头,迈步走向里侧的单人床:“我不去。各自行动即可。”说完便侧身躺下,用被子半掩住身形,摆明了拒绝抱团。他从踏入这里开始,就没打算信任任何陌生人。
      女大学生面露迟疑,看向漆黑的门外,脸上写满抗拒:“我……我不敢出去,楼道里太黑了。”
      局面一目了然。四人临时组成的小团体,从一开始就四分五裂。
      碎烬辞对此毫不在意,佛系的心态在此刻展露无遗。她本就没有指望依靠旁人,护短的性子只针对自己认可的人,眼下这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合则同行,不合便各行其是,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随意。”她淡淡丢下两个字,伸手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冷冽的风裹挟着灰尘扑面而来,楼道里那盏白炽灯依旧电流滋滋作响,光影明暗交错,将长长的楼梯分割成一块块破碎的阴影。锈迹斑斑的扶手顺着楼梯向上延伸,通往四楼、五楼,幽深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碎烬辞抬脚走出302室,黑色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没有立刻走远,先是站在门口,目光仔细扫过脚下的地面。
      方才那人爬行的路线,正是从四楼方向一路延伸至三楼走廊。她顺着痕迹缓步前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墙面与地面的每一处细节。
      走出去不过两三步,墙角一处暗沉的印记,闯入视线。
      那不是灰尘,也不是水渍。
      地面上盘踞着几滩早已干涸发黑的痕迹,边缘微微发硬,渗透进水泥地的缝隙之中。寻常人或许只会当成陈年污渍,可碎烬辞凭借极致的色感,能清晰分辨出这抹暗沉之下,原本属于血液的暗红底色。
      是血。
      大量的血。
      因为流淌时间太久,又常年被灰尘覆盖,才变成了如今这般灰黑模样。
      她蹲下身,指尖悬在痕迹上方,没有直接触碰。哪怕失去了记忆,身体本能依旧让她对这类沾染生命气息的东西保持警惕。
      指尖能感受到地面残留的微弱阴冷,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那人挣扎时的温度。
      “这是……血迹?”
      卫衣男人也跟了出来,看到墙角的痕迹后,瞳孔微微一缩,语气里满是震惊。
      “摔倒之后流血了?看面积,伤势绝对不轻。”
      “不止是摔倒那么简单。”
      碎烬辞站起身,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声音平静无波。
      “从血迹分布来看,对方摔倒的位置在四楼平台,之后靠着双手和膝盖,一点点往楼下爬。每挪动一步,伤口都会不断撕裂,血液也就一路滴落下来。”
      (真的不会在楼梯上滚下去吗,作者写这段的时候有点怀疑)
      她的听力还能捕捉到水泥地纹理里,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抓挠痕迹。那是指甲抠着地面,拼尽全力求生留下的印记。
      一步,两步,三步。
      一个重伤之人,拖着流血的身体,在冰冷的楼道里艰难挪动,每一寸前行,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而这栋楼里的十二户人家,就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听着这一切,冷眼旁观。
      两人沿着血迹一路走到四楼楼梯口。这里的血迹最为浓重,一大片晕开在平台中央,是最初摔倒的位置。
      碎烬辞抬头看向四楼的住户房门,目光落在最靠近楼梯口的那一户。
      门牌号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门框边角处,散落着几粒白色的圆片。
      她迈步上前,弯腰拾起其中一片。
      是药片。
      颗粒完整,外壳光滑,是市面上常见的降压药。
      结合楼道里的异响、一路蔓延的血迹、散落的药物,碎片化的线索开始在脑海里串联。
      独居老人、突发疾病、意外摔倒、药物掉落……
      一个个关键词浮现,真相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降压药。”
      卫衣男人凑过来,看清她掌心的药片后,眉头拧得更紧。
      “看这药,对方大概率是一位年纪偏大的老人。深夜突发疾病摔倒,手边的药也掉在了门口,想要求救,却没有人帮忙。”
      老人行动本就不便,受伤之后更是雪上加霜。在无人援手的楼道里,靠着残存的力气爬行,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
      碎烬辞将药片放回原处,没有破坏现场的任何痕迹。
      妄墟复刻的是完整的过往,任何人为的改动都毫无意义。
      她侧耳贴向这扇紧闭的房门,超常听力穿透木门,里面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声响。这只是副本复刻的场景,屋内早已没有活人,只剩下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线索差不多清晰了。”她转过身,看向楼梯下方,“目标是一位独居老人,深夜发病摔倒在四楼楼道,药物散落,伤势严重。他试图爬行求救,整栋楼的住户都听见了动静,却无人开门。”
      “所以最后……”卫衣男人话说到一半,不忍再继续。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漫长的等待,持续的失血,无人施救的绝望,最终夺走了老人的生命。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不是爬行声,而是老旧金属转动的声响,来自五楼方向。
      碎烬辞眼神一凝,脚步下意识往楼上挪动。她的体能远超常人,动作迅疾无声,几步便登上了半层楼梯。
      五楼走廊尽头,悬挂着一个老式监控摄像头。外壳锈迹斑斑,镜头蒙着厚厚的灰尘,歪歪斜斜地对着下方的楼道。
      “监控。”她出声提醒。
      两人快步走到摄像头下方,仰头观察。摄像头线路完好,显然当年是处于正常工作状态的。
      “有监控的话,当时发生的一切应该都被记录下来了。”卫衣男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如果能找到监控设备,调出录像,就能拿到最直接的证据,彻底还原整件事。”
      这是目前最关键的一条线索。
      碎烬辞点头表示认同。监控记录是铁证,也是戳破所有人谎言的利刃。规则里提到,事后整栋楼的居民统一口径,声称从未听过楼道异响。而残缺的监控,必然就是他们掩盖真相的手段。
      “按照常理,监控主机一般放在一楼门卫室,或者单元楼入口处。”
      她分析道,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却逻辑缜密。
      “我们下楼去查看。重点留意监控主机,还有记录被人为删除的痕迹。规则提示里说,最后二十分钟的片段不见了,那正是老人挣扎求救、直至失去生命的关键时段。”
      两人转身往楼下走,刚走到三楼,就看到302室的房门依旧敞开着。屋内,女大学生缩在床边,不敢出门,而那名清冷少年依旧闭目休憩,对外界的探查毫无兴趣。
      “你们查到什么了?”女生见他们回来,怯生生地问道。
      “大致猜到了事发经过,现在要去一楼找监控。”卫衣男人如实说道,“要不要一起?留在屋里,也未必安全。”
      女生脸色一白,连连摇头:“我、我还是待在这里吧,外面太吓人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人直面恐惧探寻真相,有人蜷缩在方寸之地寻求安稳。
      而在这座被冷漠包裹的旧楼里,逃避本身,也是一种无声的沉沦。
      碎烬辞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抬步继续往下走。
      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腰间银链垂落,在昏暗的楼道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各自安好。”
      她随口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两人沿着楼梯一路下行,脚下的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二楼拐角才彻底消失。
      不难想象,老人当时爬行了多远,又是抱着怎样的期许,一次次朝着有人居住的楼层挪动。
      行至一楼,单元大门紧闭。门口没有门卫室,只在墙角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子,柜门上挂着一把早已锈蚀的挂锁。
      柜子表面布满灰尘,边缘还有人为撬动过的划痕。
      “应该就是这里了。”卫衣男人指着铁皮柜,“监控主机十有八九放在里面。”
      碎烬辞走上前,抬手轻轻拉了拉柜门。
      锁芯早已失灵,稍一用力,柜门便“咔哒”一声应声打开。
      柜子内部杂乱不堪,电线缠绕在一起,一台老旧的硬盘录像机静静摆在中央,屏幕漆黑一片。
      机身落满灰尘,按键老化失灵。
      她俯身查看设备接口与存储盘,指尖划过机身表面,凭借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很快发现了端倪。
      “硬盘被动过手脚。”碎烬辞直起身,语气笃定,“存储分区有明显的删除痕迹,按照时间推算,恰好就是凌晨两点四十分到三点整,整整二十分钟的录像,被彻底清空了。”
      这不是意外损坏,而是刻意为之。
      老人摔倒、爬行求救、最终离世的全部画面,被人为抹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整栋楼的住户达成默契,统一谎言,将深夜楼道里那一场绝望的求救,彻底掩埋在岁月之中。
      真相被掩盖,冷漠被伪装,一桩本可以被避免的悲剧,最终变成了无人提及的秘闻。
      卫衣男人看着眼前被破坏的监控设备,心中一片冰凉:“为了不被牵连,为了逃避良心的谴责,所有人联手销毁证据,闭口不提当晚的一切……”
      话未说完,楼道深处忽然又传来细碎的声响。
      不是爬行声,而是一扇扇房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的动静。
      一道道微弱的视线,透过各家的门缝,悄然落在一楼的两人身上。
      门后的人,醒着,看着,依旧沉默。
      碎烬辞抬起头,视线扫过一楼两侧紧闭的房门,浅金色的眼眸里寒意渐浓。
      她听得清清楚楚,门后每一个人的心跳,每一次刻意放轻的呼吸。
      一墙之隔,一边是探寻真相的拾荒者,一边是背负着冷漠过往的“旁观者”。
      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没有厉鬼,没有凶煞。
      可一墙之隔的人心,却比任何邪祟都要令人胆寒。
      碎烬辞抬手合上铁皮柜的柜门,锈蚀的锁扣再次卡紧,将那段被删除的录像、被掩埋的过往,重新封存在黑暗里。
      “线索已经集齐大半。”她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一楼楼道里缓缓回荡,“血迹、药物、被删除的监控、集体沉默的住户。”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确认老人最终离世的位置,拼凑出完整的时间线。”
      她转身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狼尾发梢随动作轻扬,周身气质冷冽而坚定。
      “游戏还没结束。那些被刻意隐藏的冷漠,我们必须一一挖出来。”
      楼上楼下,无数道潜藏的视线,依旧在无声注视着他们。
      整栋旧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之中。
      而四名初入妄墟的墟尘拾荒者,在这场关于人性的考验里,才刚刚触碰到冰山一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