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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道异响1 进入妄墟第 ...

  •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上一秒,碎烬辞坐在自己那间逼仄的工作室里,桌面上摊着未完成的怪诞风服饰设计稿,铅笔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捻着一枚酒心巧克力。
      薄脆的壳被她拇指抵住,正犹豫要不要咬下去。
      下一秒,一切被抽空了。
      没有空间撕裂的脆响,没有天旋地转的预兆,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该给出一声“准备好了”的叹息。
      就像一个正在播放的频道被人拔掉了电源。
      窗外霓虹、救护车的呼啸、指缝间巧克力的触感——所有属于“人间”的东西,同时断了线。
      她指间的巧克力壳碎了,甜腻的液心淌过指缝,黏糊糊的,温热的。
      然后冷风灌进来。凉意追着那点热,从指根一路咬到指尖。
      她正站在一栋旧楼里。
      墙面泛着黄,深一块浅一块,大片水渍顺着墙角往下爬,像这栋楼哭过很多次,哭干了就留下这些褐色的痕。
      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的水泥摸上去该是刺骨的凉。
      但她没伸手。
      她只是站着,等眼睛把这一切咽下去。
      楼道狭窄。
      天花板上一盏白炽灯苟延残喘,灯丝滋滋响着。
      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其中一条,离她最近的那条,颤得尤其厉害,像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指缝里那点融化的巧克力液凉透了,甜腻的气味残留在掌心,突兀地提醒她:
      几分钟前,你还活在一个正常的世界上。
      “?什么玩意儿啊喂,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不对”。
      她抬眸。
      狭长的浅金色眼瞳半眯,眼尾一颗泪痣在昏暗中泛着极淡的微光。
      银白色的狼尾发梢垂落在肩侧,一缕金色挑染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身上是那件黑底白焰、酒红镶边的长袍,腰间银链垂落,轻轻一晃,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连声音都被这片空间吞了。
      另外三个人站在她周围,隔着几步的距离。
      一个年轻女生抱着自己的双臂,米白色卫衣袖口攥得皱成一团,脸色惨白,眼眶红了一圈。她在发抖,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压不住的颤。
      她在发抖,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压不住的颤。一个穿休闲卫衣的年轻男人站在她斜对面,身形挺拔,眉目沉静,但攥紧的拳头出卖了他。
      他喉咙上下滚了一下,正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太阳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
      还有一个少年,背靠墙面,全程没说过一个字,眉眼清冷,垂着眼不看她。
      他的肩膀微微绷着,手指插在兜里,但指尖在口袋里攥得发白。
      四个陌生人。
      被妄墟随机拽进这栋楼,丢在三楼楼道。
      彼此之间隔着空气,隔着恐惧,隔着谁先开口、谁会先暴露软肋的试探。
      碎烬辞站在最中间。
      一米八的身高在昏暗灯光下格外醒目,银白色的发尾垂在肩侧,浅金色眼瞳平静地扫过三个人的脸。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正被另一件事占据——她的耳朵。
      那双天生远超常人的耳朵,在这片死寂里最先捕捉到了“不对”。
      她最先听见的是那个女生的呼吸——太急了,每一口都带着压不住的颤,像有人在掐她的气管。
      其次才是别的声音。灯丝滋滋地挣扎着,墙面深处有水泥收缩的细响,还有另外两道被刻意压平的呼吸。
      但那个女生的喘声像一根钝针,扎在所有声音的最上面。
      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对着她的耳蜗倒了一整袋碎玻璃。
      对她而言,这从来不是天赋。
      是刑具。
      但也正因如此,她听见了。
      在那些嘈杂的、杂乱的、不值一提的细微动静之下,在楼道的更深处,有一道声音。
      极轻,极慢。
      像是什么东西……
      不,有人,正用皮肤、用衣物,一寸一寸地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地面。
      皮肉拖过砂砾,布料刮过凹凸不平的棱角,每一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黏连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的艰难。
      然后那声音断了。像一口气没续上,沉入了更深的水底。
      没等任何人开口,一道冰冷、平直、毫无情绪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每一个人脑海深处。
      【欢迎进入妄墟。】
      没有弹窗,没有光屏,没有属性面板,没有新手礼包。冰冷利落,像一盆从头顶浇下来的冰水。
      【副本编号:F-001尘隙】
      【副本名称:楼道异响】
      【副本类型:原貌复刻】
      【隐藏主线任务:还原事件完整真相。】
      【无支线任务,无强制存活要求。】
      声音消失了。楼道重新陷入死寂。白炽灯依旧滋滋响着,光线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
      “这里是什么地方……恶作剧?真人秀?我怎么会在这里——”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那道女声,慌乱,发颤,尾音几乎要碎掉。
      她环顾四周,眼眶里的泪悬着没掉下来,声音里的恐惧真实得刺人:
      那是普通人被扔进未知绝境时,本能到近乎狼狈的崩溃。
      “不是恶作剧。”卫衣男人开口了,声音压得稳,但尾音绷着,“刚才脑子那段话……不是幻觉。我们被拉进来了。那个叫‘妄墟’的玩意儿,不是玩笑。”
      他比那个女生冷静,但那份冷静是强行摁下去的。
      碎烬辞瞥了他一眼,看见他太阳穴上细细的汗。
      少年始终沉默。
      碎烬辞站在最中间,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
      她的耳朵还没关。
      那阵爬行声消失之后,楼道深处仍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微弱,断断续续,像一根泡了水的棉线,随时会断掉。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片刻后,她动了。
      声音清冷平淡,带着一分漫不经心的刻薄:“原貌复刻副本,没有鬼。”
      她偏过头,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女大学生,目光落在她攥袖口攥到泛白的手指上,毫不避讳的翻了个白眼,“这里没鬼,再抖下去,你能自己先把自己吓死好不?”
      女生浑身一僵,被这一句话死死钉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攥袖口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强行止住了身体的颤抖。
      卫衣男人看向碎烬辞。他的下颌动了动,像把什么话又咽回去半截,才开口:
      “你好像很冷静。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
      碎烬辞摇头,毫不掩饰,“我和你们一样,突然被扔进来的。”
      她顿了顿,浅金色的眼睫微微垂下,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在听,听这栋楼最深处的呼吸。
      “但我的耳朵告诉我,这栋楼里,没有任何非人的东西。”她掀起眼皮,看向漆黑幽深的楼道上下口,“刚才那个拖拽声,是人的皮肤、衣物,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不是鬼在拖东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地上爬。”
      话音落下,楼道里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卫衣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的爬行声?一栋老居民楼,是凌晨三点啊……谁会在楼道里爬?”
      碎烬辞耸了耸肩,“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还想问别人呢。”
      白炽灯又闪了一下。四个人的影子在墙面上猛地拉长、扭曲、又缩回去。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到胸口。
      没有新提示。
      没有倒计时。
      没有箭头指向该往哪走。
      妄墟把他们扔进来,就像把一窝兔子扔进狼群围住的围场,然后转身走了。
      “我们入住的是三楼。”
      碎烬辞抬了抬眼,看向身旁那扇锈迹斑斑的木门,门牌号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楚,是302。
      她伸手推门,门轴吱呀一声,像一声被掐断的哀鸣。
      屋里破败得让人心头发堵。
      一室一厅,家具旧得泛黄,沙发表面硬化发裂,坐上去会嘎吱响。
      茶几上一层灰,厚到可以用手指写字。
      四张单人床整整齐齐摆在卧室里,床单发灰发硬,被褥叠成豆腐块。
      但那股经年累月的潮味,扑面而来。
      窗户紧闭,玻璃灰蒙蒙的,看不清外面,像蒙了一层眼翳。
      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电子钟,红色数字跳动,每跳一下都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02:59。
      “规则说,凌晨三点。”少年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寡淡,像一块凉透了的石头,“还有一分钟。”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成一坨。
      四个人各自站在不同的角落,彼此之间隔着一步半的距离。
      那是陌生人在黑暗中本能划出的安全边界。没人说话,没人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碎烬辞靠在墙边,腰间的银链被她随手搭在指尖,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捻着。
      那是她想事情时的小动作——很小,很轻,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在听。
      听门外的风灌进楼道的呜咽声,听楼上楼下那些隐在墙后的呼吸声,听墙体空腔里空洞的回音,听……
      她听见了。
      楼道深处,有一道呼吸声。微弱,断断续续,像一根泡了水的棉线,随时会断掉。
      那呼吸里带着极致的痛苦,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那是一个活人,一个曾经真实地、绝望地、在这栋楼里挣扎过的活人。
      电子钟跳了一下。03:00。
      咚——
      沉闷、缓慢、拖沓。
      那声音准时出现了。
      沙沙……沙沙……布料刮过粗糙水泥地的摩擦声,伴随着某种软物蹭过地面的黏腻声,还有指甲抠抓墙面时细碎的、尖锐的刮擦。
      一下,又一下,从四楼的方向,往三楼,一点一点挪过来。
      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扎进人的骨头里。
      太慢了。
      太艰难了。
      每一次挪动都像耗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再也续不上下一口呼吸。
      那种痛苦太过真实、太过具体。
      不是怪物在拖行猎物,是一个人,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靠四肢爬行,一寸一寸地往楼下挪,往有人的地方挪。
      他在求救。
      他在用最后那点血肉模糊的力气,一步一步地爬到有人能听见他的地方。
      女大学生猛地捂住耳朵,眼泪夺眶而出,浑身剧烈发抖,脸白得像一张被揉碎又展开的纸:
      “好难受……这个声音好难受……外面、外面到底是什么……”
      卫衣男人的拳头攥得骨骼作响,下颌线绷得像要裂开。
      少年垂下眼,手指插在兜里,但碎烬辞看见他的指尖在口袋里攥得发白。
      唯有碎烬辞。
      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但她停住了指尖捻动银链的动作。
      她听见的不只是门外那道爬行声。
      她还听见了:楼道两侧,每一扇紧闭的房门背后。
      有均匀的呼息声,那是刻意压出来的平静。有急促的心跳,那是捂住嘴也藏不住的恐惧。
      有赤脚踩在地板上、放轻到极限的脚步声。有人走到门后,蹲下,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一整栋楼。
      所有住户。
      全都醒着。
      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没有一扇门打开。
      没有一盏灯点亮。
      没有一个人,发出一声回应。
      门外那道爬行声还在继续。
      沙沙……沙沙……指甲刮过墙面的细响,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最后的挣扎里划出的痕迹。那人的喘息越来越微弱,挪动的距离越来越短:他快撑不住了。
      整栋楼,几十户人家,上百双耳朵。
      全都听着。全都关着门。
      碎烬辞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垂着眼,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电子钟跳动的红光。
      她听见那道声音越来越远,那个人终于爬不动了,停在了某个地方。
      或许是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拐角,或许是三楼的楼梯口,她不确定。
      她只能听见那呼吸声一点点变薄,变淡,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摇晃了几下。
      熄了。
      楼道重新归于死寂。凌晨三点的异响,准时出现,准时结束。像每一天那样。
      房间里的四个人沉默着,僵立着,各自面对着各自心头翻涌的那股东西:
      恐惧、困惑、愤怒、悲凉。
      碎烬辞抬眸,看向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木门。
      门板很薄,薄到外面哪怕只发出一声叹息,里面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轻声开口。
      声音很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结论:“这里从来没有鬼。”
      她侧过头,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眼尾那颗泪痣像一滴凝固的泪。
      电子钟的数字继续跳动。
      03:01。
      而属于他们的、属于这场对人性冷眼旁观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她没有说的是,在呼吸声熄灭的那一瞬间,她耳朵里忽然嗡了一下。
      很短,像一根弦绷断了。
      银链在她指尖停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缝里巧克力液的痕迹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浅褐色的纹路。
      她忘了这个声音让她想起了什么。
      只知道胸腔里某个地方,空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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