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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中拜师 几日后,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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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佩兰见天气晴好,便央着南宫瑾去城外郊游。南宫瑾念着众人忙碌许久,便应了下来。
次日一早,南宫瑾带着茯苓、紫苏、青黛、佩兰、半夏五位丫鬟,外加青木、青松两名护卫,一行八人往城郊后山而去。行至后山深处,一湾清泉映入眼帘。泉水清澈见底,岸边绿草如茵,野花星星点点。
众人铺开野餐布,各司其职。佩兰摆出亲手做的精致糕点——自幼跟着姐姐紫苏苦做营生,她一手厨艺全是年少糊口练出来的。青黛搭灶生火,紫苏串肉腌制、统筹开销账目,茯苓煮茶,半夏打下手。
紫苏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摊开在膝上,用炭笔快速记下今日出发前采买的食材明细。南宫瑾瞥了一眼,见她依旧用着旧式的流水账——一行行竖写,日期、名目、银钱混在一处,翻阅时颇为费眼。
“紫苏,你过来。”
紫苏放下册子,走到南宫瑾身侧。
南宫瑾从她手中接过炭笔,在册子空白页上画了几道横线竖线,分出若干格子。
“往后不必一行行往下摞。你看,”她指着刚画好的格子,“上面横排写日期、品名、数量、单价、总价。下面竖列逐笔录入。月底一加,哪样赚了哪样赔了,一目了然。”
紫苏盯着那方方正正的表格看了片刻,眼睛渐渐亮了:“少爷,这法子好生清楚!”
“这叫表格记账。你先把这几日的账目重新謄一遍,习惯了就好。”
紫苏如获至宝,捧着册子回到原位,埋头重新誊写。佩兰凑过去看了一眼,嗔道:“姐姐又记账,出来玩也不歇歇。”紫苏不理她,笔下不停。
不多时,烤肉飘香,欢声笑语散在风里。
正惬意间,天色骤然暗下来。乌云滚滚,狂风大作,暴雨将至。
青木当即走到南宫瑾身前:“小姐,属下方才巡视时,瞧见远处林间隐约藏着一间木屋,咱们先去避雨。”
众人快速收拾,朝密林深处快步走去。豆大雨点已开始砸落。
及至近前,才看清那是一间原木搭建的简陋木屋。院里一半种着青菜,一半栽着药苗。青木上前叩门,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内站着的,正是那日在药铺提点南宫瑾的中年男子。
沈怀安见到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还是侧身让开:“进来避雨吧。”
众人鱼贯而入。青木、青松退到廊下檐边警戒,五个丫鬟也很有眼色地退到外间檐下角落。
屋内陈设极简,墙角堆着草药,书架上摆满泛黄的线装医书,书页边缘写满细密批注,笔力苍劲,见解精妙。
南宫瑾目光扫过书架,心头已然明了。她曾在祖父书房见过类似的批注笔迹——当年太医院沈家遭难,祖父曾私下感叹“沈家三代医术,就此断了”。如今对照眼前人的年纪、学识、隐居深山的处境,她几乎可以断定:此人必是沈家幸存后人。
她转过身,直视着沉默的沈怀安,语气沉静而笃定:“先生隐居深山,却身怀绝世医理。这些医书批注,皆是三代太医世家的传承积淀。先生,可是沈家后人?”
一语落地,沈怀安整理草药的手猛地顿住,指节骤然泛白。隐姓埋名十五年,他从不敢与人深交,更不敢再收徒传艺。可眼前这位小公子,不过十岁年纪,不仅看透他不是普通采药人,竟还一口点破了他的根。
“你……你怎会知晓沈家?”他声音沙哑。
“先生不必戒备。”南宫瑾神色诚恳,“晚辈略通医理,看得出批注中的家学底蕴。当年之事,晚辈不知详情,却知先生背负着满门传承与无尽苦楚。可先生这般一味躲藏,沈家三代医术,难道就要就此断绝吗?”
“断绝又如何!”沈怀安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悲愤,“当年我沈家尽心行医,却被强行安上用药不当的罪名,满门抄斩!我空有一身医术,救不了族人,护不住家族,只能苟且偷生!医术再好,又有何用?”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挣扎与悲凉。
南宫瑾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里捂了十五年的脓疮。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变得遥远。
“先生此言差矣。”南宫瑾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而温和,“医者仁心,医术无罪。当年的灾祸,是世道不公,并非先生行医之过。您若亲手断送这份传承,才是真正辜负了先祖。”
她顿了顿,缓声道:“晚辈自幼痴迷医学,求先生收我为徒。我愿潜心学医,终生替您守住身份秘密。只愿沈家三代心血,不至于湮灭于世。”
沈怀安看着她,那眼神里的真诚与坚定,不似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却莫名让人信服。
“你究竟是何人?”他问。
南宫瑾沉默了一瞬,抬眸直视他:“家父是镇国公南宫牧,我名南宫瑾,因体弱离京静养,化名林锦行走。”
沈怀安浑身一震。镇国公府——那是当年沈家蒙难时,少数几个没有落井下石、甚至私下照拂过沈家遗孤的家族。他曾在暗处见过镇国公南宫渊一面,那位老人什么也没说,只让人在城外留了一包银两。
原来如此。眼前这少年——不,是少女,竟然是南宫家的嫡女。
他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眼底的悲愤化作无尽沧桑。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藏着十五年的疲惫、挣扎与最终的释然。
“罢了,天意如此,这医脉,终究是不该断。”
他看向南宫瑾,神色郑重:“我可以收你为徒,传你沈家全部医术。但你需记住两点:其一,终生严守我的身份,不可对外泄露半分;其二,学医先修心,无论日后如何,都要恪守医者仁心,不可恃医作恶。”
南宫瑾心中一喜,当即屈膝跪地,恭恭敬敬行拜师大礼:“弟子南宫瑾,谨记师父教诲,此生绝不违背,定不负师父所托,不负沈家医脉!”
沈怀安伸手将她扶起,看着眼前不过十岁、眉眼清丽的小徒弟,心底沉寂多年的孤寂,悄悄化开一抹温柔。
雨还在下,屋内静谧安然。
南宫瑾仰着小脸,眼底带着孩童的娇憨,顺势轻轻拉着他的衣袖,软声撒娇:“师父~您要不可怜可怜我?往后我要跟着您学医,天天往深山里跑,实在吃不消。您不如随我下山,住到我别院里。那里人少安静,必不会泄露您身份”
沈怀安看着眼前这孩子,方才还沉稳通透、一语道破他尘封身世,转眼便拽着他衣袖撒娇示弱,一时又是无奈,又是心头泛起一丝久违的柔软。
沉默片刻,他望着窗外烟雨山林,终是缓缓松了口:“也罢,就依你。待雨停之后,我便随你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