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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子起手   辣酱作 ...

  •   辣酱作坊开工半月,账目首次清算。紫苏捧着一沓账册,逐笔报来:扣除周三爷三成分成后,庄子实得净利七百六十三两三钱。
      加上南宫瑾历年积攒的私房——月例、父亲补贴、母亲私给、祖父祖母贴补、兄长资助——总计可动用银两六千七百六十三两三钱。
      南宫瑾神色从容,心中已然定下全盘布局。
      “如今手头银钱充裕,我拟再开四家铺子。”她抬眼看向众人,“秘制凉菜铺、酸辣粉铺、儿童玩具铺、便民粮铺。”
      四家生意,横跨吃食、玩具、民生刚需,互为依托。
      青木当即上前:“属下愿牵头负责铺子选址、修整。”青松也道:“属下负责物料采买、粮食囤货。”茯苓带着丫鬟们一同行礼:“奴婢们打理人事、记账、看管内务。”
      南宫瑾微微颔首,将写好的商业计划书分发下去。
      但玩具铺子一事,着实让南宫瑾犯了难。
      积木与布偶皆是大靖朝闻所未闻的物件,没有现成的工匠,也没有专门的作坊,万事皆需从零起步。
      她将心中构思告知茯苓,茯苓听得一脸茫然。南宫瑾没有多做解释,直接铺开白纸,拿起炭笔快速画下两张图。
      第一张是积木,大大小小的方块、长条、三角、半圆,形制规整,她特意标注,所有边角都必须打磨得圆润无锋。
      第二张是布偶,圆脑袋、胖身子、软垂的耳朵,憨态软糯。
      “你去寻一位手艺精湛的木匠,再寻一位擅长针线的绣娘。”
      半月之后,茯苓带回了一位周木匠、一位王绣娘。
      周木匠四十余岁,一身祖传木作手艺。他捧着积木图纸细看许久,眉头紧锁:“林公子,这些弧形、棱角木块,要打磨至极致光滑,极为费工费时。”
      “我知晓。”南宫瑾平静开口,“所以我不要你零星做几块。我要你打出一套完整模具,日后便可批量制作,规格一致、省时省力。”
      周木匠当场愣住:“模具?”
      南宫瑾提笔添了一张简易示意图。周木匠盯着图纸看了许久,眼中茫然渐渐褪去,一点点亮起精光,郑重拱了拱手,应下回去试做。
      另一边,王绣娘拿起布偶图纸,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小物件倒是别致,圆滚滚憨态可掬,看着就喜人。”
      “您可能做得出来?”
      王绣娘指尖在纸上游走,填充厚薄、针脚走向、收口缝制,说得条理分明。南宫瑾随即提出条件:“您需将这套针法、做法,尽数教给您的徒弟与其余绣娘。我眼下用量少,但日后铺子开张,需求量极大,单凭一人绝不足以供货。”
      王绣娘略一思忖,当即点头。
      为了做出真正称心的玩具,南宫瑾耗费了极大心力。
      积木模具前前后后打了十二套。第一套积木边缘锋利扎手,全数退回重磨;第五套圆柱与方块榫卯不严,她蹲在地上亲自试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出卡榫角度的偏差;第九套三角块厚薄不均,她拿卡尺逐块丈量,但凡误差超过一分,尽数挑出返工。
      周木匠被这般严苛标准折腾得不轻,却次次含笑前来送样。只因南宫瑾给的工钱是市面三倍,更曾温言对他说:“我不是为难您,我是想让您的手艺被更多人看见。这套模具做好了,不止我能用,您自己也能用一辈子。”
      布偶的填充用料,更是历经七八次试错。碎布太硬,纯米糠太散,芦花太轻,豆壳粗糙。反复调试之下,最终定下碎布条七成、米糠三成的完美比例。王绣娘第一次摸到成品,愣了许久,由衷叹道:“我做了二十年绣活,从未想过布偶能做得这般舒服精巧。”
      此后,王绣娘带着两名得力徒弟日夜赶工,整整三月,攒下三百只形态各异的布偶。周木匠亦是日夜不休,赶出整整两百套积木。每套皆装入刻有“智慧坊”三字的实木礼盒,盒盖内侧贴着图纸,印着数种基础搭法——图样皆是南宫瑾亲手所绘,再请刻版匠人制版印制。
      一月之后,大批量库存彻底备足。
      智慧坊正式开张之日,铺子选址在城南最繁华的街口,三间铺面打通相连。门楣高悬崭新匾额,“智慧坊”三字是南宫瑾亲笔题写,黑底金字,端方大气。
      店内格局清晰分明。左手积木专区,右手布偶专区。店铺正中最是惹眼,一座一人多高的积木高塔稳稳伫立,层层叠叠、错落有致——这是周木匠带着徒弟耗时一个时辰精心搭建,只为让往来路人一眼看清积木的万般变化。
      开张当日,天未破晓,众人便各司其职。茯苓带人到店做最后规整;紫苏反复核对账册;半夏对着镜子练了三遍迎客说辞;青黛提前一个时辰到店,将铺子里里外外巡查三遍。
      南宫瑾安坐庄子,只托半夏带了一句稳心话:“别慌。就算一个卖不出去,咱们也不亏。”
      开张最初一个时辰,路人多是驻足观望,满眼疑惑。有人伸手摸了摸布偶,听闻是碎布米糠填充,便撇嘴离去;有人望着积木嗤笑,听闻只是孩童玩闹,当即质疑不值价钱。
      半夏面上笑意不减,心底微微焦灼,却牢牢记住那句“别慌”。她蹲下身,随手取一套积木,当众翻飞搭建,转瞬成一座檐角精致的小院,拆开再叠,片刻又是一座玲珑小桥。围观众人渐渐动容。
      人群中,一位年轻妇人驻足观望良久,终于上前,轻轻捏了捏布偶。身侧三四岁的小丫头紧紧拽着她衣角,巴巴望着玩偶。
      “这个……多少钱?”
      半夏报出六十八文的价格。妇人不再犹豫,掏出碎银。茯苓麻利称重找零,紫苏落笔记账。小丫头把布偶抱得紧紧的,小脸亲昵蹭着玩偶,笑得纯真灿烂。
      有了第一单破冰,客流瞬间打开。不过一个时辰,铺内已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紫苏算盘噼啪不停,入账不断;茯苓来回招呼客人,嗓子早已沙哑;青黛穿梭人群确认无碍,退至墙角静静立着,清冷眉眼间,悄悄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入夜,庄子前厅灯火通明。
      南宫瑾坐在主位,手边一盏清茶。茯苓、紫苏、青黛、半夏、佩兰分立两侧,青木、青松立在下首。
      “有几件事,交代清楚。”
      她垂眸看了看身上素色直裰。
      “第一件。往后在庄子上,我不穿女装。茯苓,将从府中带出的衣裙尽数锁入箱底。”
      茯苓微怔,随即躬身应下。
      南宫瑾抬眼,看向余下几人。
      “第二件。自我离京那日起,世间再无镇国公府的嫡小姐。我名林锦,山野闲居之人。你们亦是如此——在外人眼中,只有庄子上的林公子,与他身边的人。”
      她看向几位丫鬟,语气郑重:“往后凡有外人在场,对我只可称‘少爷’。”
      茯苓率先应声,紫苏、半夏依次颔首。青黛垂眸,淡淡颔首。
      “第三件。”她语气沉了几分,“私下如何称呼无妨,但凡有外人在场,谁若失言叫错,休怪我不留情面。”
      几日后,南宫瑾带着茯苓去京城巡视新开的铺面。
      城南集市口,一个中年妇人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凑上来:“这位小公子,瞧着面生,是哪家的少爷?”
      南宫瑾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山野之人,姓林。”
      “林?”妇人上下打量,“我怎瞧着你这眉眼,像极了镇国公府的……”
      “您认错了。”南宫瑾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我自幼在山野长大,头一回来京城。”
      茯苓在旁边手心捏了一把汗,脸上却笑得自然:“这位婶子,我家少爷体弱,刚从庄子上出来透透气,您别吓着他。”
      妇人讪讪地笑了笑,走开了。
      茯苓悄悄松了口气。南宫瑾面色如常,继续往前走,心里却记下了——她的长相,迟早会被人认出来。必须加快布局,在被人识破之前,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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