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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局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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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初春的寒意蚀骨。
浓重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南宫瑾猛地呛咳着睁开眼。入目是素色绣着缠枝莲纹的床幔,垂落的纱帐厚重压抑,逼得人喘不过气。
陌生的记忆碎片劈头砸来——大靖王朝,镇国公府,年仅十岁的嫡长女南宫瑾,就因为伤寒高烧没了。
而上一秒,她还在现代医院的急诊现场。彼时她是实习的医学生,为护住一名陌生伤者,被失控的器械重创,意识骤然漆黑。
她穿越了。偏偏穿进了一个史书上写满血色结局的武将世家。
前世她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凭着一股韧劲苦读上岸。她懂生死,知冷暖,更看透史书里皇权之下从无真情——文种赐死,韩信被诛,蓝玉灭族。千古功臣,难逃一杀。
一朝魂落大靖,她终于有了血脉至亲。可睁眼便看清残酷真相:镇国公府赫赫战功,不是保命的护身符,是悬在头顶的催命刀。
大靖立国二十余年,当今皇帝是开国之主,年号永安。这位陛下年轻时雄才大略,从乱世中起兵,镇国公南宫渊彼时正值壮年,率南宫家全族追随左右,征战十余载,方定鼎天下。
可如今,皇帝老了已是花甲之年,身体每况愈下。而太子根基尚浅,性情仁弱。皇帝枕榻辗转,夜不能寐——他怕自己死后,这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臣,会威胁皇权,所以,他会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把这些“隐患”一一拔除。
而这一切,阖府上下,无人察觉。当今圣上对南宫家的恩宠,隆重得太过刻意——
祖父寿辰,帝王亲笔御匾;父亲升迁,赏赐远超同级重臣;就连她这个年仅十岁、缠绵病榻的小小嫡女,皇帝亦是接连三次特派内监送来珍稀药材:第一次百年山参,第二次秘制御药,第三次御用文房四宝。
贴身丫鬟茯苓当初见了御赐物件,满眼光亮,感叹圣恩浩荡。祖父在堂前热泪盈眶,说“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阖府上下,只道这是天大的荣光,无人觉得有半分不妥。
可南宫瑾心底只剩一片寒凉。她读遍史书,太懂这一套——这哪里是恩宠?这是最阴柔、最致命的捧杀。
君王刻意把你架在最高处,等人心松懈、盛名压身、树敌满朝之时,便是君心收网、斩草除根之日。到那时,世人只会说:皇帝待你这般恩重如山,你落败,必然是居功自傲。
蜜糖饲尽,刀落无声。
她想说。可她说给谁听?说给祖父?祖父戎马一生,对皇帝忠心耿耿,只觉得君恩深重。说给父亲?父亲木讷寡言,常驻边关。说给祖母母亲?她们深宅妇人,更不懂朝堂风云。
她说了,也无人信。甚至会被人当作大逆不道。
她只能自己扛。
“茯苓,把这些收起来。”
“小姐,这可是圣上亲赐的恩赏……”
“尽数入库封存。”南宫瑾抬眸,声音平静却笃定,“往后陛下所赐一切物件,一律收好,不许用、不许摆、不许对外张扬。”
茯苓虽满心疑惑,却素来忠心,乖乖将御赐之物尽数收进深箱。
南宫瑾倚在床头,缓缓阖眸。
三份赏赐,三次试探。帝王之心,忌惮已久。镇国公府手握京畿重兵,朝野威望无人能及。这般盛极一时的世家,从巅峰陨落至灭门,不过短短几年。
而留给她的时间,或许比想象中更短——皇帝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他若驾崩,幼主登基,南宫家就是新帝立威最好的祭品。
她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铺好所有的路。
——
这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镇国公府的雕梁画栋。入目是灰蒙蒙的天,阴云压顶。冰冷的刑场上,黑压压跪满了人——祖父、父亲、母亲、兄长、茯苓……一百多口人,等着那一刀。
高台上,行刑官扔下一块令牌,“斩”字猩红刺目。
令牌落地。“噗通”——一百多声齐齐响起。
祖父的白发浸在血里,母亲的身躯缓缓倒下,茯苓睁着眼睛,嘴唇还在动,像是在喊“小姐”。
脖颈骤然一凉。刀贴在后颈。
南宫瑾猛地睁开眼,冷汗湿透了里衣。
窗外月光清冷。不是刑场,是她的闺房。
她还活着。但梦里的结局,是真的。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这就是南宫家的结局。
她翻身下床,点了一盏小灯,铺开宣纸,拿起炭笔。
第一行:三个月内,打通庄子到京城的商路。
第二行:一年内,攒下足够多的金银。
第三行:要有自己的势力和底牌。
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想得很清楚。窗外的月光渐渐西移,纸上已密密麻麻。
她放下笔,吹灭油灯。
这个梦,不会再做了。因为她不会再让那个结局有机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