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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洋房(三) 「这几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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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母亲爱抢别人的丈夫,女儿就爱抢别人的未婚夫,仿佛她许忆慈碗里的残羹剩饭是美味佳肴,上赶着、像一条狗一样地抢。
许忆慈想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像小时候一样,全凭着心意做事,泼到她脸上后,厉声质问她齐秀恩算什么狗屁,也配来指点她的事情?
可她说不出口,也再做不到。喉咙里像有一团湿棉花,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浑身都麻木,一时之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三年的经历磨平了许忆慈一切的锋芒,用血淋淋的现实,推着她成长。而且,她再清楚不过,齐秀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从前,她是许自成膝下独女,双亲伉俪情深,早早就给她订下港城顶级豪门江家的婚约,留下过亿信托,只为保她一世无忧。
现在,伉俪情深成了笑话,父亲为虎作伥,继母赶尽杀绝,同父异母的妹妹对她的一切都虎视眈眈。豺狼虎豹,恨不得剖她啖肉饮血。她该用什么身份去履行婚约?又能用什么身份去履行婚约。
指甲嵌进肉里,许忆慈却不觉得痛,她攥着拳,了然地抬头,死死盯着齐秀恩。
她的确配不上江柏言,可许宝珠就配得上?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的贱骨头,私生女披了一层冠冕堂皇的皮,就以为自己能翻身做主人?
倘若许宝珠不觊觎江柏言,她或许会在某一天秘密回国,将婚约解除,还江柏言自由身,再恭送他句──“早觅良缘。”
可偏偏许宝珠觊觎他。
那就怨不得她从中作梗。
“虎落平阳被犬欺,齐秀恩。”许忆慈冷笑,“你就这么上赶着要来当狗?”
许忆慈拽过椅边的包,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视着齐秀恩,满桌子的蛋糕摆在台上,让人有点恍惚。
许忆慈小时候,约莫是六七八岁的时候吧,家里有一名女工,总是勤勤恳恳地做事,可谓任劳任怨,只偶尔在许忆慈和她独处的时候,会祈求主人家给一包吃剩的零食,说要带给女儿尝尝。
许自成当初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合作商知道他有个如珠似宝的女儿,投其所好,往许家送零食成车成车的送,世界各地、口味不一。许忆慈嘴巴刁,吃了一口就闲置在一边,女工开口问她要,她自然无所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零嘴,给了就给了。
不过是施舍。
今时今日也是一样,满桌子的蛋糕她吃不完,勉为其难,可以再施舍女工和她的女儿一回。
“蛋糕我吃不完了,齐阿姨,你带回家,给你女儿吃吧。”许忆慈挑眉,耸耸肩,不以为然地开口,“你当初是我们家的女工,居然也讲究门当户对?您这么讲究,当初就应该嫁给门当户对的保安啊,怎么爬我爸的床,给人当情妇当了十几年?”
“你瞧我这记性,都忘记您千辛万苦总算进来我家门了,陈年老黄历我们搁置,不提,不提。”许忆慈拍拍头,恍然大悟道,“聊聊以后,您说让宝珠替我担下这一门亲事,可许宝珠她是私生女呀,私生女得配私生子,这才叫门、当、户、对。”
齐秀恩恨得咬牙切齿。她最讨厌别人提她的来时路,人上位之后对自己的过往一向是深恶痛绝的。
许忆慈今天挑出来讲明了说,是明摆着要抓死这一门亲事,和她作对了。
“许忆慈,宝珠今天还真是骂你骂得收敛了。”齐秀恩站起身,和她僵持不下。
窗边的位置是隔间,屏风挡着外边的视线,还有一层隔音玻璃,能把她们的谈话尽数消音。
齐秀恩捋了捋散在肩边的碎发,摘下友善的面具,盯着许忆慈的眼神瘆人得发凉,仿佛一条扭动着前行,漏出獠牙随时准备给人一击的毒蛇,“有娘生没娘养的,居然敢置喙起宝珠的来历。你妈当初怎么死的你忘记了?看来印象给你留得还是不够深刻,饿了你三天三夜,过了三年,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站起身,现在过来,再用对付小朋友那一招对付我。”许忆慈的目光落在齐秀恩的脸上,同她视线撞在一块,人纹丝不动,“你有本事当初就应该掐死我,而不是放我在暗无天日的阁楼,让我还有机会跑出去叫人。我母亲是过身了,但我还有外公外婆,你敢当着他们的面,闹事吗?”
“你为难我有什么用呀,我说话能管用吗?你们大人去找大人谈,你打个电话打到萧家去,找我外公外婆聊一聊,让他们把定下来的婚事给你女儿,和他们坐下来谈谈门当户对的事。”许忆慈讲完该讲的话,毫不犹豫地转身,正要迈步。
“许忆慈!我是你母亲!我是你继母!”齐秀恩尖着嗓子喊,“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怎么敢忤逆我!这事情你父亲是知道的,他首肯了!”
“关我什么事?你是我继母?我记性不好,还以为你是我家女工呢。”许忆慈没停下脚步,她往前走,将包挎在肩上,“晚宴我会按时到的,不劳你费心了,时候不早,齐阿姨回家做饭吧。”
“记得穿围裙,你这件衣服我记得是当季新款成衣?”许忆慈笑笑,“每天扫地做饭很辛苦很麻烦的,就不要穿这么贵的衣服了,省得糟践。”
身后有包重重摔在地上,高跟鞋跟踏着地面的发泄声。
许忆慈没回头。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刚刚发了一通火,现在人还闷着气。
“姑娘,去哪啊?”刚关上车门,司机师傅就侧身过来问。
“巨鹿路71号。”许忆慈出门前专门看了一下户外门牌。
“得嘞,安全带系好我们出发了。”
许忆慈一肚子的气,她和齐秀恩真是八字不合,自从她进了许家门之后,争吵就连日不休,家里被闹得乌烟瘴气,不得安宁。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叮叮当当响个没完,许忆慈根本不想动,她环抱着手,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司机还疑心她是没听见,“姑娘你手机……”
“没事不用管。”许忆慈嘴巴一张一合,话一溜烟就说完。
许忆慈原本以为响一阵子,齐秀恩发完脾气后也就过去了,她懒得打开信息给自己添堵,也懒得对此付出任何心力。
但手机震动的声音没完没了,像真有什么要事找她一样,还连着打了两通电话过来。
许忆慈蹙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心里骂骂咧咧。
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悬着,短信界面有好几条消息,不过发信人不是齐秀恩,而是一个未知号码。
她回国也就今天的事,这个电话卡刚办下来没几个小时,还有谁知道她回国,又还有谁会给她连着打这么多通电话?
许忆慈眉毛拧作一团,她坐直身体,下意识地防备。
「小慈,你回国了?」
「你是因为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不告诉我你回国的消息吗?」
「这几年我一直很想你。」
呼。
许忆慈松了口气。
爱用这个口吻和她说话的,整个海市也就剩下一个人了。
生不生气的她早就无所谓了,当初那幅光景,有谁帮得了她呢?说到底大家都只不过是一帮孩子,年纪尚轻,手上没有实权,能说得上什么话?
许忆慈:「没生气。」
对面急切地秒回消息。
「那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我回国的消息?」
好嘛,反客为主盘问她来了。
许忆慈:「适可而止啊,应嵩。」
应嵩:「好,好,我知道了。你不生气就好,你愿意搭理我就行。」
应嵩:「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上次你走的匆忙,我还欠你一顿践行饭。」
许忆慈在记忆深处里寻寻觅觅,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答应过践行饭这一回事。
但应嵩都主动开口要请她吃饭,她却之不恭。
许忆慈:「这段时间的晚上都有空,我人刚回到国内,还比较闲。」
应嵩:「今晚有空吗?我约到了一家食材不错的日料餐厅,海胆的品质很好,用的是你最喜欢的马粪海胆。」
许忆慈:「定位发我。」
应嵩发来的定位正处市中心,离咖啡店的距离不远,许忆慈让司机调转方向,行驶了十几分钟,就平稳抵达定位的酒店前。
坐电梯直达顶楼,轿厢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许忆慈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应嵩的穿搭一如既往的花枝招展,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他做了挑染的发型设计,身上黑丝绒衬衫的领口深V,脖子上戴着一条宝格丽的玫瑰金项链,看起来像是某男星的同款。
“应嵩。”许忆慈站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距离处喊他的名字。
“小慈,你来了。”应嵩抬起头,按灭手机屏幕,快步走到她身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手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许忆慈没忍住笑,她往后退了一步,“先入座再寒暄行吗?”她指了指肚子,“我超级无敌饿。”
“好。”应嵩听话地点头,他向侍应生说明预约情况后,带着许忆慈走入包厢内。
刚落座,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茶,许忆慈就听应嵩急切地问。
“你这次回国,打算呆多久?”
许忆慈看着黑瓷茶杯,“我还没来得及喝水呢,你很急?”
“我替你倒水。”应嵩站起身,衣服擦过桌面,差点勾住。大少爷在家哪干过家务事,倒水都倒得不利索,“小慈,你喝。”
茶倒了满满的一杯,生怕她喝得少了。
许忆慈抿了一口茶,懒散地掀起眼皮看他,“可能呆半年左右,怎么了?”
“就是我听说,柏言哥来了江城。”应嵩嘴里藏不住话,有什么就说什么。
“咳咳咳咳。”许忆慈猛地呛了一口热茶,整个人弓着身子前倾,应嵩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地起身想来替她拍背顺气,人走到一半,就听许忆慈中气十足地说了句,“不必!”
“好,我知道,我坐回去。”应嵩规矩地听话。
“你怎么知道他来了江城?”许忆慈缓过劲来,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粉,应该是刚刚呛得急了。
“我家和江家最近的业务紧密,能不清楚吗?”应嵩垂着眼,看着空空荡荡的茶杯出神,“我听我爸说,柏言哥这一回来海市,估计是来找你谈婚事的。”
许忆慈自己都不知情,她短促地啊了一声。
“你不知道?”应嵩忽然抬眸,捕捉到了许忆慈话语中的茫然,“据说他空出了一个月的行程,接下来会短居海市。我以为你知道的,毕竟你是他的未婚妻,他瞒着谁也不应该瞒着你呀。”
“没有瞒着我。”许忆慈下意识地回嘴,“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我出国之后,有一段时间想不大明白,就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应嵩了然地颔首,“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江柏言急成那样,抓到人就问,方寸大乱得还以为他丢了魂呢。
“什么?”许忆慈狐疑地看他。
“没什么。”应嵩心情好了不少,他拿出手机,“那我们交换个微信,也好联系。”
许忆慈比了个交叉,“懒得注册,等我忙完这一阵再搞吧,事太多了,烦。”
“行。”应嵩不勉强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他要问的问题,“那你还打算履行婚约吗,我的意思是,你还想嫁给柏言哥吗?”
这话问得太唐突,平地惊雷般地砸下来,别说许忆慈一脸懵圈,换海市任何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估计都只会被吓呆。
“你最清楚我的,小慈,我不会害你,你不妨开门见山地告诉我。”应嵩说,“我好为你做打算,你家之前出了一窝子的糟心事,你嫁给江柏言,未来只会要处理更多糟心事,他是继承人,你以后要肩负总裁夫人的责任。”
许忆慈想开口,却被应嵩举手的手势制止,“如果你不打算嫁给柏言哥,我希望你能考虑我,至少让我作为你的备选。我家里的情况你最知道,往后是我姐继承集团,我就是个富贵闲人,家里嘛也没什么糟心事,我给你当牛做马,你怎么栓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