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玫瑰 可能等他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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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院一周后，夏亦扬已经能准确说出每天早上护士查房的时间、发药的时间、活动室开门的时间。他的作息被重新编排进这套固定的流程里，和之前在小镇出租屋里的生活完全不一样。那里没人管他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吃药。这里什么时间做什么事都有人来提醒，不需要他自己记住。
他甚至开始习惯这种被安排好的节奏。
病房的窗帘是拉开的，晨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床单上铺了一层浅浅的暖色。
早上查房的时候，周怀安问他这周感觉怎么样。夏亦扬说还行。
周怀安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说药效需要时间，让他继续按现在的剂量吃。夏亦扬点了点头。
林子轩在旁边插嘴：“周医生，他昨天在活动室看了一本书。”
周怀安挑了一下眉，看了一眼夏亦扬。
“是吗？什么书啊？”
“《小王子》，就随便看了一下。”
活动室的窗户开着半扇，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动。阳光落在靠墙的书架上，把那些书脊的颜色照得发白。架子上落了一层薄灰，有几本书的位置明显比其他书低了一些，应该是被人翻过之后没有放回原处。
他本来没打算拿任何东西，但架子上那本书的封面画着一颗星星，很小，在角落里，几乎被灰尘盖住了。他看了那颗星星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它拿了下来。
那本《小王子》很旧，封面已经泛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书脊上贴着一小条透明胶带，是有人在它快要散架的时候粘上去的。他拿起来的时候，书页里夹着的一片干枯的叶子掉出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翻到某一页，那页上写着：“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会觉得幸福。”
这本书好像还挺有意思。他这样想着，然后就捧着这本书看了很久。
期间林子轩几次想来找他玩，但是看到他看得这么认真就没去打扰他。
哥哥这么大了还看绘本吗？
这句话在他们回病房的时候问了出来。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一长一短。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的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记录。他们走到病房门口，夏亦扬推开门，林子轩先一步跳了进去，跑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晃着两条腿。
夏亦扬挑了挑眉，然后回答他：“怎么？大了就不能看绘本了？”
林子轩头摇得飞快：“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本书好看吗？”
“好看。”
林子轩忍不住追问。
“里面讲了什么呀？”
“讲小王子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后来又想回来。”
“那他回来了吗？我以前看了一点点，但是还没看完就被爸爸撕坏了。”
“可能吧，我还没看完。”
回去的路是要付出代价的，夏亦扬看这本书的时候总会想到自己。可他有资格回去吗？他不知道。可能等他有资格回去的时候，属于他的那朵小玫瑰已经不在原地了。
“这本书很好啊，可以多看看。”
周怀安的声音让他从思绪中抽离。
他又去林子轩那问了一下情况，就去下一个病房了。
晚饭后，护士把他们的手机从保管处拿出来，夏亦扬做的第一件事是给齐璟打电话。那边接通的很快。
齐璟的声音隔着屏幕传出来：“喂？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发消息也不回的，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差点报警。”
夏亦扬这才想起来，他没有跟齐璟说过自己来住院的事情。
“我住院了，手机要上交。”
“在哪家医院？我放假了去找你。”
“第四人民医院，只有周日下午可以来。”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手机贴着耳朵，直直地看着对面的墙壁。
两个人隔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齐璟先开口：“行，我知道了。周日下午是吧？我这周就去。”
“不用，你忙你的。”
“我忙个屁，你都在医院了还让我忙我的？”齐璟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骂骂咧咧的调子，“你等着，我到时候给你带点吃的，医院食堂肯定难吃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翻什么东西，背景音里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亦扬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只是听着齐璟在电话那头自顾自地说着要带什么、几点出发、坐哪路车，像是在替他安排一件他还没决定要不要接受的事。他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挂断。他就那样靠在床头，听着齐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填满了这间安静的病房。
“对了，”齐璟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江屿那边……我还是没说。”
“你要是说了，我出院第一件事就是打死你。”
“他问过我好几次，我说不知道。他好像不太信，但是也没说什么。”
“嗯。”
“你真不打算告诉他？”
夏亦扬没有回答。他看着对面的墙壁，墙上有两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哪一任病人留下的，被后来的白漆盖过一层，但痕迹还在，在灯光下隐约可见。他看了一会儿那两道划痕，似是笑了一下，然后说：“告诉他，对他没有好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齐璟那边沉默了，没有立刻接话。
齐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说：“行，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反正我嘴严得很，你不让我说我就一个字都不说。”
“你嘴严？”夏亦扬难得地回了一句，“上次程浩生日，你提前三天就把礼物说漏了。”
“那能一样吗？那是好事，说了也没关系。”齐璟理直气壮。
夏亦扬没有再接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齐璟又说了几句，问他病房里几个人、隔壁床是男是女、医生凶不凶。夏亦扬挑着回答了其中几个，其余的用‘还行’带过。他回答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电话那头的齐璟听不出来他到底是在敷衍，还是在认真回答。他只是继续问着下一个问题。
“那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不能出来？”
“嗯，不能。”
“那我下周去的时候给你带本漫画吧，你天天躺着也无聊。能带吗？”
“这里有书。不过你要带的话得先给护士检查。”
“医院的书能有漫画好看？”
夏亦扬没有跟他争。他听着齐璟在电话那头翻什么东西的声音，像是在找纸笔，把他说的医院名字和探视时间记下来。过了一会儿，齐璟说：“记好了，周日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两点到五点。”
“知道了知道了，这时间真够短的。”
夏亦扬没有反驳。齐璟又嘱咐了几句让他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别跟医生对着干，语气像是一个不放心孩子出门的家长。夏亦扬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什么都不说。他知道齐璟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对待这件事，和他平时骂骂咧咧的样子不太一样，不过核心没有变。
这通电话持续了很久。挂断电话之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林子轩已经睡着了，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均匀。夏亦扬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齐璟的名字，然后锁了屏。
护士来收手机的时候，他把手机递过去，没有多说什么。护士接过之后放进密封袋里，贴上标签，放回推车。他看着那辆推车被推出病房，门在护士身后合拢，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和林子轩的轻轻的呼吸声。
他把被子拉到肩膀，平躺着看天花板。吸顶灯关着，只能隐约看到灯罩的轮廓，在黑暗中是一个浅灰色的圆。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在墙面上划一道短暂的亮痕，然后消失。
那道光来得很短，去得也很快，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让夏亦扬不受控制地想起某个人，只是他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段时光太美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