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39、落地 “我很早之

　　夏亦扬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爆炸了，缓了一会儿之后他伸手摸手机——五点四十

　　没时间再睡一觉了，昨晚没来得及洗澡，他干脆起床去浴室。

　　冷水猝不及防打在身上，冻得他大脑清醒了一点，他站在花洒下面，水从头顶往下淌，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试图拼凑昨晚的片段。画面是断的——江屿站在走廊的光里、蛋糕盒打开的声音、有人说“许愿”——然后突然跳到了自己喝醉了哭着说的那句话。

　　等等，我昨晚对着江屿都说了些什么？

　　夏亦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心里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下，并默默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喝酒。

　　不过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他拼尽全力维持的平衡，就在昨晚，轰然倒塌了。

　　江屿会怎么想？会觉得他恶心吗？或者更严重。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好像怎么做都不对。如果他跟江屿说，昨晚是骗他的，他会相信吗？应该不会，江屿这么聪明。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他高低买一箱过来。但是没有。

　　这应该是夏亦扬洗过最久的一次澡了，他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满江红》已经响起了。他赶紧去洗漱，想早点去教室，以免出现一开门就看到江屿的尴尬画面。

　　谁知道他刚洗漱完准备出门，敲门声却先一步到来。

　　夏亦扬简直想掐死昨晚的自己，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哪里是敲门声！这明明是催命符啊！

　　他极力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他刚刚想着的那个人，敲门的手还没放下。

　　夏亦扬还没反应过来，江屿攥住他手腕往里面带，另一只手反手关上宿舍门。

　　“怎......怎么了？”夏亦扬有些不明所以。

　　江屿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夏亦扬有点慌，就像自己的心事都被这个人看穿了一般。

　　“还记得自己昨天说了什么吗？”

　　“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夏亦扬自己也不知道，难道要说昨晚说的都是假的？他做不到对着江屿否认自己的心意，做不到对他撒谎。

　　江屿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解释什么？”

　　算了，不管了。

　　夏亦扬心一横，闭上眼睛，自暴自弃地开口：“是，我说的......是实话......”他睁开眼和江屿对视。“江屿，我喜欢你，是真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比平时重一些。

　　他感觉自己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落地了，他突然觉得结果也没那么重要。此时此刻，他只是想要江屿知道，仅此而已。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贪心的人，也从不奢求什么。

　　江屿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两秒，低下头去亲他。

　　江屿低下头的时候，夏亦扬的视线先是落在他的肩膀上一瞬，然后移开了，但没有闭上眼睛。那个吻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夏亦扬懵了，他已经做好了被发好人卡的准备，结果江屿居然直接亲上来了！？

　　直到江屿的唇跟他分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他。

　　他以为他会失去一切，结果他得到了全部。原来被人接住是这样的感觉。

　　“我没跟你说过吧，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夏亦扬。”他说得很认真，视线没有离开过夏亦扬的眼睛，很直白，直白到让夏亦扬无所适从。

　　“我之前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觉得自己不正常，喜欢男生。”江屿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后来发现，我好像不是喜欢男生，我只是喜欢你，喜欢夏亦扬而已。”

　　“所以，要跟我试试吗？”

　　夏亦扬半晌才点了点头，又不确定：“真的吗？你没有在逗我吗？”

　　“我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听到这句话他才试探性地抱住江屿，江屿也回抱住他。夏亦扬把脸埋进江屿颈侧的时候，感觉到他肩膀的轮廓，和外套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他闻到江屿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围巾上残留的气息是同一个来源，莫名让他感到一阵安心。

　　“那以后多多关照，男朋友。”

　　“嗯，走吧，去上早自习。”

　　“好。”

　　刚刚耽误了一点时间，准备出门的时候夏亦扬还被江屿强制围上围巾，到教室的时候刚好卡着上课铃进教室。

　　当他坐在教室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和江屿在一起了，就在刚才。他拿出手机给齐璟发消息。

　　Y:我和他在一起了

　　那边秒回。

　　京京：？

　　京京：一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京京：你表白了？他答应了？

　　Y：算是吧，昨晚喝多了意识不清晰，就说出来了

　　京京：我操

　　京京：兄弟你可以啊

　　京京：总算在一起了，你他妈再暗恋下去我都要替你着急了。

　　京京：那你得请客吃饭啊

　　夏亦扬看着屏幕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又打字回他。

　　Y：行啊，就今天中午

　　他回完这一句就把手机收起来，学习之心不能熄。

　　“在跟谁聊？”

　　夏亦扬边从桌肚里拿书边回他：“齐璟，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江屿停下笔，转头看着他：“他知道？”

　　“是啊，好久之前就跟他说了。”

　　江屿“哦”了一声就转回去，继续写题。夏亦扬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男朋友这是吃醋了。

　　“喊我请客吃饭呢，就今天中午。”他凑到江屿眼前，想看清他的表情。

　　“嗯。”

　　很奇怪，明明江屿看起来还是平时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但夏亦扬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那你来不来？”

　　江屿挑眉看他，许久才说：“来。”

　　“你生气了吗？因为我和他聊天？”

　　“不是，是因为他知道你喜欢我这件事，我不知道。”

　　“那我也不敢跟你说呀......”

　　“没事，现在知道了，看书吧。”

　　“哦。”

　　下课铃响了之后，夏亦扬站起来等了一下，江屿也站起来，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外走。程浩在后面喊了一声“扬哥你们去哪”，夏亦扬说“出去吃”，程浩没追问，转头跟季阳说话去了。

　　他们翻出学校的时候，齐璟已经在墙边等着了，正低头看手机，听到翻墙的声音抬头，先看到夏亦扬，然后看到夏亦扬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他很快就把视线收回来了，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说了句“走吧”。

　　夏亦扬总有一种带坏好学生的愧疚感，于是他凑到江屿耳边问他：“这是不是你第一次翻墙出校啊？”

　　“不是。”

　　夏亦扬有点震惊，在他印象里江屿一直都是三好学生，不翻墙不旷课不说脏话的那种。

　　“你还什么时候翻过？”

　　“你过生日那次，出去买蛋糕。”

　　那个时候光顾着感动了，都没有细想蛋糕是哪来的了，现在才大梦初醒一般想起这件事。

　　他们随便进了一家小饭馆，人不多。齐璟走在前面的位置，夏亦扬和江屿在他后面跟着，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行走顺序——齐璟在前面，夏亦扬和江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没有越过前一个人，也没有落后半步，保持着这段固定的距离，直到他们到达指定的位置。

　　坐下来的顺序是齐璟先坐，夏亦扬和江屿坐在他对面。点完菜之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有提早上的事，但齐璟的视线偶尔在夏亦扬和江屿之间扫一下。

　　菜上了之后齐璟先夹了一筷子，然后像是随口说了一句：“平时也没见你俩一起吃过饭，今天怎么有空出来？”夏亦扬说“刚好中午没事”，齐璟“哦”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江屿说：“学霸也刚好没事？”江屿说“嗯”。

　　齐璟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又换了个方向：“扬哥你最近还失眠吗？”

　　“好多了。”

　　齐璟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看向夏亦扬的眼神很微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璟问完之后，饭桌安静了一会儿。江屿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夏亦扬碗里，没有说话，动作很自然，就像是一个习惯。齐璟在对面看到这个动作，视线在这一瞬间停住了，像是看到了一些他本来不打算确认的东西，但现在可以确认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低头吃了一口饭，然后过了几秒才抬起头，用一种更放松的语气说：“那就行。”那一句话已经足够说明他已经理解了当前的情况。

　　夏亦扬不知道对面这个人到底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出怎样的大戏，才导致他现在看向他们的眼神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闭嘴好好吃你的饭。”

　　“哦。”

　　饭快吃完的时候齐璟站起来说去结账，夏亦扬拦住他。

　　“说好了我请。”

　　齐璟没有推辞，坐了回去。夏亦扬站起来的时候江屿也站起来，准备要跟他一起过去。

　　“你坐着。”，江屿就听话地坐回去了。夏亦扬走到前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齐璟正在低头看手机，江屿坐在那里，视线落在他这边的方向，跟怕他跑了似的。

　　夏亦扬结完账回去，“走吧，别迟到了。”这顿饭吃的时间不算短，这会儿回学校应该刚刚好。

　　齐璟一脸戏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怕迟到了？”

　　“好好学习。”

　　他当然不在乎迟到，但他在意江屿迟到。这位大学霸赏脸翻墙出来吃饭已经很给面子了，总不能还拉着人家迟到吧。

　　那不能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