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夏》聆咚

37、跨年 十七岁的少

　　人民广场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远处的灯牌，有人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和朋友聊天。广场周围的树上挂满了彩灯，风吹过的时候，灯串轻轻晃动，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晃动起来。

　　街边小店的音响里还放着一首前几年流行的歌，声音被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盖住了大半，只能勉强听到节奏。几个小孩嬉笑打闹着从夏亦扬身边跑过去，其中一个还不小心撞到他身上，夏亦扬扶着他站稳，小不点儿一脸不好意思地对他说了句对不起又朝不远处的小伙伴跑去。

　　夏亦扬看着他跑远，低头拍了一下羽绒服上蹭到的灰，然后直起身准备去约好的地点找他们汇合，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江屿站在前面看着他。江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露出一点深色的边缘。广场上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肩上落了一层暖黄。

　　他快步走过去，歪着头跟他说话，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hi同桌，好久不见。”

　　“今天中午才放的假。”江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但嘴角有一个轻微的弧度。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好几个小时怎么也得有一秋吧。”夏亦扬说的时候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圈。

　　江屿侧过头轻轻笑了一下，接着又转回来看他，用略带嘲讽的语气说：“你还知道这句？”

　　“你是不是对学渣有什么误解？而且这不是重点吧！”

　　“那是什么？”江屿明知故问。

　　“我们到了，他们人呢！？”

　　江屿没有回答，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夏亦扬往他身后看。夏亦扬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程浩正站在几十米外的一个灯牌下面朝他们挥手，旁边站着季阳，低着头看手机，应该是注意到了程浩挥手的动作，抬头看了看这边。

　　没看到邱豪和齐璟，估计还在路上。

　　四个人成功碰头后又继续站在原地等，夏亦扬不耐烦地在群里艾特他俩，结果这两个人跟约好了一样都没回复。

　　天已经完全黑了，在夏亦扬准备给齐璟打第13个电话的时候，他才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齐璟跑过来的时候还在喘气，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围巾歪在一边。

　　“齐璟你梦游去了趟泰国吗？电话电话不接，消息消息不回。”夏亦扬坐在花坛边上，抬起头皱着眉看他，手还揣在兜里没拿出来。

　　“不是，你听我解释！刚刚我和邱豪来的路上碰到黎正那狗东西了，我手机又没电关机了。”

　　夏亦扬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以为齐璟又在瞎扯，正想开口再骂他两句，齐璟又继续说：“就你上次在食堂揍的那个，他看到我俩就发疯，说了些有的没的。”

　　现在他想起来了。

　　“说什么了？”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江屿突然问他。

　　齐璟突然有些支支吾吾:“也......没什么......都是些废话......”

　　“那你倒是说说，他都说了些什么废话。”夏亦扬向来没什么耐心，说话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程浩季阳也围了过来。

　　“那邱豪呢？怎么就你过来了？”

　　“就是这事，他和几个人一起把邱豪给打了！”

　　“什么！？”几个人同时惊呼出声。

　　江屿反应很快：“他现在在哪？”

　　“我把他送到附近那个医院才来找你们的，现在应该还在处理伤口。”

　　夏亦扬直接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跑，江屿很快也跟着他一起，剩下几个人在原地面面相觑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也跟在后面。

　　一帮人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护士正在帮邱豪消毒，用棉签蘸了碘伏按在他伤口上，邱豪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叫出声，但手指攥住了床单。

　　夏亦扬喘着粗气问他：“怎么回事？”

　　“扬哥你来了啊，他们呢？”

　　“在后面，”夏亦扬手撑着膝盖缓了一下，刚刚跑得实在太急。“别废话，到底怎么了？”

　　护士给邱豪消完毒，又用医用胶带在他伤口上贴了一块纱布。

　　“没怎么，就看他不爽，打了一架，黎正这个孙子也受伤了，不亏。”

　　“我管他呢，我就知道你受伤了。”

　　“嗐，我这都小伤。”邱豪准备给他看一下自己还是照样活蹦乱跳，刚想站起来就扯到伤口了，“嘶”了一声又坐回去了。

　　几句话的功夫，后面的几个人也赶过来了，程浩对着他展开了疯狂嘘寒问暖进攻，一个17岁小男生硬是让旁边的人幻视老妈子。

　　邱豪实在受不住了，伸手把他嘴捂上。

　　“好了小浩浩，我知道你爱我了，但是我真的没事，走吧。”

　　程浩说不出话，点了点头，邱豪这才松开了手。

　　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已经接近零点了，现在再去广场肯定是赶不上跨年倒计时了。医院门口的风比广场那边大一些，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消毒水的气味。程浩扶着邱豪的手臂，走得一瘸一拐，其他人也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大部分的人都去广场上跨年了，这边只能看见几家还在营业的店和偶尔飞驰而过的车，显得有些冷清。

　　齐璟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五了，马上零点了，咱们就在这跨年吧，等会找个地方吃饭。”这个方案很快就被全票通过，几个人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季阳动作飞快钻进路边一家烟花爆竹店，再出来的时候拎了一袋的炮仗。

　　夏亦扬看着有点想笑：“没看出来啊小羊，还是个浪漫主义？”

　　“去你的，有点仪式感好吗？跨年怎么能没有烟花？”

　　“等会要是警察来了，别扯上我们。”江屿两只手揣在兜里，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几个人立刻笑成一团，边捂肚子笑边说着“就是就是”

　　“笑屁啊，警察叔叔都去广场那边了，没人管这边。”

　　大家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当烟花在眼前炸开的时候，还是纷纷掏出手机拍视频，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他们跟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嘴里数着“十九八七......”时间归零的那一瞬间，他们同时对着空无一人的马路大喊——

　　“新年快乐！”

　　江屿偏头，看见夏亦扬在漫天烟花下笑得恣意张扬，那双眼睛里像是碎了一整片星河，正随着烟火明明灭灭。

　　看到夏亦扬开心成这样，江屿也不受控制笑起来。

　　夏亦扬突然转过头来想跟他说话，看到他也在笑：“同桌，以后多笑笑吧，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嗯。”

　　烟花的声音有些大，夏亦扬怕要说的话江屿听不清，凑得离他近了些，对他说——

　　“同桌，新年快乐。”

　　夏亦扬说话的时候，烟花正在他身后炸开，光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消失了。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一定要快乐。

　　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那边的！不准放烟花！”

　　“我操！怎么办？”

　　夏亦扬抓起江屿的手腕就带着他跑，边跑边喊：“还能怎么办！跑啊！”

　　十七岁的少年在烟火与夜色中奔跑，笑声被风扯碎又拼起来，风声灌满耳朵，烟花的光亮落在他们身上又移开。一切都炽热又美好。

　　他们跑过零点，跑过烟花，跑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跑向新的一年，跑向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