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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如此的鲜活 哪里都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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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刷到了那条朋友圈。
他刚结束一场应酬,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洗了澡,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微信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他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工作群里的讨论,还有一些合作方发来的文件,不想回。
他打开朋友圈,机械地往下滑,像是在完成某种睡前仪式。
忽然,他刷到一条来自“陈文初-文创”的动态。
说实话,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的这个人。可能是某次酒会,可能是某个合作方带来的朋友,也可能是某学术论坛上聊过的人。
陈文初的这条朋友圈配文写着:“周日,东城区,欢迎大家来玩。”
配图是一张画展海报,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字,写着“隐喻与凝视——当代女性艺术群展”,策展人:陈文初。
唐朝不怎么看画展,对当代艺术也没什么兴趣。他之所以停留,是因为评论区下的一条留言:
林思沅:“陈老师,这次阵容真不错!我到时候带几个朋友给你捧场。”
陈文初-文创:“求之不得!这次多亏姜老师帮大忙!我得当面谢谢她!”
林思沅:“她忙人一个,能不能来不一定哦。”
姜老师。
唐朝盯着这三个字,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对于有“共同好友”这并不稀奇,毕竟文学圈和艺术圈重叠的概率也不小。
但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
唐朝点开“林思沅”的头像,他也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加她的。
从聊天记录上来看,只有她去年发过一条画廊开幕的邀请,他回了个“恭喜”就没了,标准的、不冷不热的社交退场。
所以,他们说的“姜老师”,是姜彧?
唐朝点进陈文初的朋友圈,他发的内容不多,大部分和展会有关,偶尔穿插一些文化活动。
直到他翻到一个月前的一条内容,配文写着:“和亲故们的小聚,开心。”
下面是张大合影,七个人对着镜头笑。
照片里,姜彧坐在较靠窗的位置,侧身对着镜头,她穿着一件克莱茵蓝的薄毛衣,头发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不是社交场合里那种客套的笑,是和朋友在一起时才会有的笑。
唐朝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这是在学术沙龙之前的事。
他放大,看她微微弯着的眼睛,看她毛衣领口露出的锁骨。
然后缩小,看了看照片里其他的人,三个女的,三个男的。
唐朝以为姜彧的社交世界会很小,学校、家、书店,亦或者是那些安静的,带有书卷气息的地方。可看到这张照片才意识到,她从来不是一个只会活在论文和教案里的人。
她有她的圈子,她从不局限于“姜老师”、“妻子”、“小米妈妈”这样的身份。
唐朝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长按,保存。
退出陈文初的朋友圈后,他又点进林思沅的。
林思沅的朋友圈倒是比陈文初丰富许多,几乎每天都有更新。她发猫,发狗,发她自己画的油画,也发画廊的展览预告,偶尔再发一些生活碎片。
姜彧在她的朋友圈里出现过四次,若非仅半年可见,也许会更多。
第一次是四个月前。
林思沅发了一张合照,两个人在某展览的开幕式上,穿得比平时正式,化着妆。姜彧对着镜头的表情有一点不自然。配文写着:“陪我家姜老师看展,她说这个画家用色太大胆,我说你写论文的用词也很大胆啊。”
长按,保存。
第二次是三个月前。
林思沅发了一张姜彧坐在书房里看书的照片,配文:“来看我闺蜜的新书房,不愧是‘读书人’!”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姜彧低着头翻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长按,保存。
第三次是一个月前。
林思沅发了一组九宫格,是几个朋友一起去郊游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姜彧蹲在溪边,伸手去够水里的石头,袖口湿了半截。配文只有四个字:“某人湿身。”
长按,保存。
第四次是上周,比较隐晦。
林思沅转发了一条画廊的招展公告,配文没什么特别的,但评论区里,她自己补了一句:“昨天林某说我这个展的主题太窄了,我想了一晚上,觉得她说的对。改!”
姜老师在别人眼中,是如此的鲜活。
唐朝靠在床头,身体维持着一个看似放松的姿态,但紧握手机的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一种奇怪的感觉灼烧他的嗓子。
唐朝回想这些天遇到姜彧的场景。
学术沙龙如果他没来,或者真提前走了,那他就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如果老陈提早一天告诉他《长河》到了,或是他晚一天去,他们就不会碰到了;如果不是沈奕临时换地方,他也就不会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如果不是杭杭父母委托,他就不会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更不会看见她和她的丈夫一起来接女儿......
哪里都有她,哪里都是她。
唐朝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就好像命运想要把他们推到同一条路上,不管路的起点在哪,不管路中间隔着什么。
他回翻和姜彧的聊天,上面的内容还停留在前两天他给对方发的:“姜老师,《晚香集》已经寄出了,快递单号发你。收到后确认一下品相,不满意可以退。”
对方客气地回了个:“好的,谢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在等什么?
她已经说了谢谢,事情已经结束了。
唐朝思来想去,总觉这不对,她为什么不问他:“你是怎么找到这本书的”,或者“你对袁静芝还有别的了解吗”。
她没有,他们的聊天窗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一潭死水。
唐朝食指在手机壳边缘轻轻敲了敲,打字道:“姜老师,书还满意吗?有任何问题随时告诉我。”
不行,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姜老师,袁静芝那篇《秋》我读了一遍,有个想法想和你交流。”
太刻意,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放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你在干什么。”
镜子没有回答。
第二天上午,唐朝到公司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陈文初群发的消息,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群发的痕迹:“各位朋友,周日我的新展“隐喻与凝视”欢迎大家来玩。地址在东城区……”配图和他昨天朋友圈发的海报一模一样。
唐朝想也没想就准备收回手机,可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点进两人的对话框。
他面无表情地打下一行字:“陈老师,好久不见。周日的展览我刚好有空,一定来学习。”
发完,就将手机放在一边做自己的事情去了,也不管对方回没回。
下午,他在办公室里处理完一些工作,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半。对方果然回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热情,显然是没想唐朝这种人会对他的展会感兴趣。
“唐总您好!十分欢迎欢迎!这个展会是我参与策划的,周日下午我会在现场,您方便的话可以过来,我带您看看。”
唐朝回了个“好”。
在处理完手头工作后,他打开导航查起了东城区那家画廊的地址,接着又在起始点输入姜彧学校的地址,路程显示三十五分钟左右。
看着地址,唐朝觉得可惜,上次那本《晚香集》只寄到了学校。
这么想着,他随手删掉了浏览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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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野难得在家待了三天。
这三天他哪儿也没去,手机调了静音,只接公司座机的电话。小米高兴坏了,每天晚上都要拉着爸爸搭积木、讲故事,直到眼皮打架才肯睡。
姜彧看着他在客厅地毯上陪女儿趴着的样子,恍惚觉得这像是多年前她想象中的婚姻生活。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个暂停。
果然,第四天早上,肖野一边系袖扣一边从卧室出来,脸上已经换回了那种她熟悉的表情,“南三环那边,环评出了点问题,我得去一趟南京。”
姜彧正在给小米扎辫子,手上没停,“去几天?”
“两三天吧,看情况。”肖野弯腰亲了亲小米的头顶,“爸爸出差,回来给你带礼物。”
小米噘着嘴,“又要出差。”
“乖,很快回来。”
姜彧送他到门口,肖野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事,”他说,“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瘦了。”
姜彧笑了一下,“走你的吧。”
车子开出院子,尾灯在雾里亮了两下,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姜彧站在门口,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些凉了。她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小米喊“妈妈”,才转身回去。
这天晚上,小米睡着后,姜彧坐在书房里改论文。手机亮了一下,是林思沅打来的语音电话。
“宝,文初周日的艺术展,你几点能到?”林思沅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她那种永远笑意盈盈的调子。
“不好说,”姜彧翻了翻桌上的日历,“周日我得带知意去见石桦白老师,我爸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忘了。”但她也没把话说的太死,“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就过去。”
“我去,石桦白大师,他不是已经收了关门弟子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想收个‘关窗’弟子。”姜彧开玩笑地说道。
“那还是你这个比较重要。”林思沅继续说道:“春蕾也在问你去不去,她好久都没见你了。”
“春蕾也去?”姜彧疑惑道:“她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吗?还有空看展?”
“就是结婚前出来放松一下呗。她那婚礼策划案都改了八版了,我觉得她就是在折腾自己。”
“你怎么什么都管。”姜彧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笔。
“我这是关心你们,好不好?”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林思沅又问起肖野。
“你老公呢?去不去?”
说起来,春蕾和肖野还是远亲关系。
“他去南京了,”姜彧替他解释道:“他手上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估计要忙一阵。”
“南京啊,那离湖州也不远,到时候他来得及吗?”
“春蕾结婚那会儿阿野应该回来了,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时间过去。”
“他没时间的话,到时候咋俩一起,有我陪伴,你不孤单!”
“你啊,就是不想自己开车!”
林思沅一点也没有被戳穿小心思的愧疚,并且还十分的理直气壮,“对了,陈文初说这次展会,你帮了他大忙,说要当面谢谢你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只是帮他梳理了一下张亲爱的课题,算不上什么,让他别那么客气。”
说起来,陈文初其实是林思沅的好朋友,姜彧之所以答应帮忙,也是看在自己闺蜜的份上。
“他觉得你大方。”林思沅笑了,“你不知道,他在我们群里夸了你好几次,说文脉读书这帮人,就服你。我说那当然,我家姜老师是谁啊,民国文学的亲闺女。”
“你别在外面瞎给我吹。”
“我这是实事求是。”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林思沅那边有人按门铃,才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