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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男人的直觉 生活半径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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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去接小米了。”
姜彧看着丈夫肖野发来的短信,有些意外。她原本想回个“好”,但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去趟幼儿园。
路上有点堵,她在车里放起了蔡琴的歌,声音调得很低。
最近她睡眠不太好,总是半夜醒来,之后就很难再睡着。
野上个月去首都出差了一周,回来之后又连着应酬,两个人说不上几句话。
实他们也不是感情不好,不知怎的,日子过着过着就变成了这样。两人都有自己的轨道,偶尔交汇,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各自前行。
想起刚结婚那两年,他每天都会发消息问她“你吃了吗”“在干嘛”“想我没”,她总嫌烦。可现在他不发了,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姜彧把车停在幼儿园对面,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是肖野的。
她走过去时,见他站在园门口,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色休闲夹克,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比平时显得随意些。夕阳落在他肩膀上,把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姜彧走上前:“怎么不进去接?”
肖野看见是她,松了口气。
今天幼儿园最后一节是手工课,老师们不用把小朋友领到门口,家长也可以进园接孩子。肖野看着她,笑了笑说:“我刚到,还没来得及进去。”
“哦是吗?请问肖先生今天怎么想着来了?”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他说这话时语气软下来,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像在等她夸他。
姜彧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知道他没有园卡,但也没拆穿他,“行吧,惊喜收到了。走吧,爸爸。”
两人并肩走进幼儿园,姜彧稍稍走在前面半步,肖野跟在她身后。有家长认出姜彧,笑着和她打招呼,她点头回应。
小米的教室在一楼,走廊里已经站着几位家长。
肖野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表情彻底柔和下来。
只见小米正坐在小板凳上,和旁边的好朋友帅帅在说话,手里还拿着一个手工做的纸花,举得老高,好像在炫耀。
“小米!”肖野喊她。
小米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肖野时愣了一下,随即从板凳上跳下来,朝他跑过去。“爸爸!”
她跑得太急,差点绊倒。肖野弯腰接住她,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爸爸你怎么来了?”小米搂着他的脖子,声音里带着惊喜,也带着一点不确定,好像在确认这不是做梦。
“爸爸来接你啊。”肖野抱着她,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那妈妈呢?”小米刚问完,转头就看见了身后的姜彧,立刻喊道:“妈妈也来了!”
她伸出一只手去拉姜彧,姜彧便走近了些。此刻,爸爸抱着女儿、妈妈站在一旁,正是一幅幸福的家庭画面。
“妈妈你看,我做的花!送给你的!”小米把那朵纸花举到姜彧面前。
“真好看。”姜彧接过花笑了笑,“妈妈抱吧,爸爸累了。”
“不要,我要爸爸抱!”小米把脸埋进肖野的肩膀。
肖野颠了颠怀里的女儿,说:“重了。”
“没有重!”小米立刻抗议。
姜彧笑了,肖野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满足。
他们一起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姜彧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唐朝。
他靠墙站着,手里牵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低头和小朋友说话,没有注意到他们。
“妈妈,那是杭杭!”小米从肖野肩膀上探出头,朝那个小男孩喊,“杭杭!”
杭杭抬起头,看见了小米,也看见了抱着她的肖野,和站在旁边的姜彧。
唐朝也看了过来,目光先是落在小米身上,然后移到肖野身上,最后停在姜彧身上。
姜彧朝他笑了笑,“唐先生。”
唐朝故作惊讶,然后立马恢复贯有的表情,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姜老师,你也来接孩子?”
“嗯,今天她爸爸也来了。”姜彧侧了侧身,示意肖野,“这是我先生,肖野。”
肖野放下小米,礼貌地向唐朝伸手,“你好。”
唐朝回握道:“你好。唐朝。”
“唐先生看着有些面熟,想来先前我们可能见过。”
“是么,说不定有过。”唐朝谦逊有礼地答应,“杭杭父母临时有事,阿姨请假,只好委托我帮忙来接下。”
他语气很自然,无人觉得这是解释,只是按照日常用语顺嘴说地一样。
“杭杭和小米一个班?”肖野问。
“对,小米很喜欢杭杭。”姜彧在一旁用哄孩子的语气对着杭杭小朋友问道:“杭杭喜不喜欢和知意一起玩呀?”
“喜欢!”杭杭用力点了点头。
“那以后你们要做好朋友哦。”姜彧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小米已经和杭杭凑到一起了,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砖上。几人站在一起,大人寒暄着,孩子嬉笑,一切都那么正常。
“小米,我们得走啦。”肖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
“杭杭再见!”小米挥手。
“知意再见!”杭杭也挥手。
姜彧朝唐朝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好。”唐朝应道。
一家三口往外走,小米趴在肖野肩膀上,朝身后挥了好几次手。姜彧走在他旁边,从包里摸出车钥匙:“你开车来的?”
“嗯,停在对面。”
“那各自开回去?小米跟我?”她车上有安全座椅。
“行。”
走到幼儿园门口,肖野把小米放了下来,小米自己跑向姜彧的车。
姜彧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唐朝还站在原地,牵着杭杭,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她没多想,转回头拉开车门,把小米抱上儿童座椅。
家的路上,小米在后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姜彧一边开车一边应着,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她在想唐朝,这已经是第几次偶遇了?
书店、朝晖路、幼儿园,她不算一个封建迷信的人,但这偶遇的频率确实有点高,以至于又勾起她在深夜里收到的那封邮件。
不过姜彧很快把这件事放下。
生活半径若是高度重叠,那她之后注意就是了。
野先到的家,他把车停好,站在门口等她,“今天做饭还是出去吃?”
“阿姨已经做好了,热一下就行。”
小米从车里跳出来,拉着肖野的手:“爸爸,你今天不走了吧?”
“不走了。”
“那陪我搭积木!”
“好,搭积木。”肖野抱着小米进了屋。
姜彧锁好车,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虽然他时常不着家,把工作放前面,但他在的时候,还是个好爸爸。
晚上,小米睡着后,姜彧坐在书房里改论文,肖野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放在她桌上。
“还不睡?”
“快了。小米睡了?”
“睡了,抱着那朵花睡的。”肖野走到她身后,替她揉了揉肩,“今天幼儿园门口那个人,你和他很熟吗?”
“不算。”姜彧说,“只见过一两次。在书店,他帮我找到了一册孤本。”
“哦哦。”肖野点了点头。
“怎么了?”姜彧问道。
“没,就是觉得有些眼熟。”
听丈夫这么说,姜彧倒是想到了什么,“他是云际科技的,眼熟应该是正常。”
“云际科技的那个唐朝?”
“是了。”
肖野笑了,“我说呢。之前因为南三环那个项目,公司那几个老头想找点门路打点一下,托人辗转问到他头上,结果人直接回绝。”
“你不是地产的么?”
“唐朝是自规局的行政顾问,听说他爸是从上面退下来的。”肖野调侃道:“看来以后得靠老婆赏脸吃饭了。”
“开什么玩笑。”姜彧轻轻推了推身后的丈夫,“不熟,别瞎说。”
“欸,你还别说,我感觉他是想你认识认识你的。”肖野说完,自己却先笑了。
姜彧瞪了他一眼,“等你哪天不干这行了,我介绍你去当编剧。”
“我这是男人的直觉!”对于老婆的调侃,肖野倒心安,“我在商场上看人看了十几年,什么人什么心思,多少能看出来一点。”
“那你看出他什么心思了?”
肖野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准,可能......他对你有兴趣。”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玩笑的意思,但姜彧听得出,他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别脑洞了。”姜彧说。
肖野将头轻轻埋在姜彧的肩侧,“不过我不担心,他比我小好几岁呢,你喜欢年纪大的。”
姜彧侧脸瞪了他一眼,“谁说的?”
“你说的。你当年嫁给我,不就是因为我成熟稳重吗?”
“我是看你老实!”
肖野一直都知道,姜彧是爱他的,而他也深爱着自己的妻子,爱着女儿......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又是上课,又是带小米。”
姜彧叹了口气,抚上肩上的大手,“还好,有阿姨帮忙。”
“那不一样。”肖野说,“阿姨是阿姨,你是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姜彧听懂了,他想说“对不起,我陪你们太少”。
“总会好起来的。”
肖野闻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别弄太晚了,我去洗澡。”
他走了,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姜彧看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打字。
男人的直觉,有时候不过是占有欲在作怪。
姜彧继续改论文。
另一头。
唐朝已经到家,杭杭被保姆接走后,便去了书房。
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他有随笔的习惯。
“第四次,幼儿园。我在场,她丈夫也在。她对她丈夫说话的语气和对别人不一样,是温柔的。”
他停了一下。
“她将我介绍她的丈夫,坦然、友好。”
自学术沙龙后,唐朝本以那段小插曲会随着时间淡忘,但后来的书店、咖啡厅,乃至今天的幼儿园,无一不在提醒着他:姜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朝见过太多女人看他的眼神。
酒会上,她们的目光从他腕表滑到袖扣,再从下颌线滑到他是否单身的手指;学术论坛后,递名片的女学者会多停两秒,等他先说“加个微信”;就连去咖啡厅买杯美式,收银的姑娘也会多看他一眼,然后找零时把硬币轻轻放在他掌心。
那些眼神装着同一种东西:试探。
试探他值多少钱,试探他好不好撩,试探他背后有没有太太。她们不是对他这个人感兴趣,是对“唐朝”这个标签感兴趣。
他不喜欢。
所以他学会了微笑,那个练过上千次的、弧度精确的微笑,不冷,不热,不给任何人错觉。
但姜彧似乎不一样。
她看他的眼神,和看书店的老板没有区别。
她在书店里接过他递来的书,说“谢谢”时,他感觉自己在她眼里,不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科技公司创始人”,不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甚至不是一个“认识的人”。
就是一个帮忙拿了本书的人。
后来加上她的微信,他等了二十分钟,以为她会说点什么。
比如“唐先生你是做什么的”,比如“你多大了”,哪怕是一句“你的头像很好看”都没有。
这是人性,和好不好色无关,人对自己不了解的新事物总会有一丝好奇。
她没有,这让唐朝有些困惑。
他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关注和认可的人,他的自我价值也不建立在异性的回眸上。
像“正常”到不正常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那些号称“不看外表”的学者,包括那些“我对金钱没概念”的艺术家在知道他的身份后,或多或少语气会变,变得更客气,或者更随意,亦或者多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姜彧好像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唐朝放下笔,抬起头看向天花板,手指有节奏地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
今天在幼儿园走廊里,他看见她走过来的样子,穿着慵懒简单,头发盘着,手里拿着车钥匙。
她旁边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三个人走在一起的场景,像一幅他永远只能用眼睛看,不能走进去的画。
她朝他笑了笑,说“唐先生。”
那笑容友好、坦然、没有距离,同时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想的是:碰见熟人了,打个招呼。
他想的是:如果站在她旁边的那个人是我,她看我的眼神会不会不一样?
唐朝合上笔记本,他不应该这样想,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要着急。
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锁好。然后走到镜墙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深灰色卫衣,头发微乱,表情平静。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微笑,那种在幼儿园门口用过的、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微笑。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