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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他输的都像是在赢 这就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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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是在烧烤的第二天早上接到了宁正辉的忏悔电话。
“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他声音里带着心虚,“就是......昨天晚上,我跟我姐去吃夜宵,姜老师也在。”宁正辉说完这句又停了一下,“我不小心说漏嘴了,说了那天在云雀的事。”
“说了什么?”唐朝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就是......你送姜老师回家的事。没别的!别的我一个字都没说。”
唐朝拿起手边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下了,“她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正常了。”
挂了电话。
办公室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毯上,是一块不规则的四边形。他走到沙发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看着那块光斑慢慢移动。
宁正辉提起这事儿,唐朝便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她的呼吸是那样的轻,她的嘴唇是那样的软。
他后来想,如果她不记得,他就永远不说。
可现在,她记起来了。
她开始躲着他,她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说“谢谢你唐先生”,不会再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翻报告,不会再让他帮她找书。
林思沅说的对,他和肖野没什么两样。他出轨,他惦记着别人老婆,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他觉得不公平。
肖野这样的人都能成为她的丈夫,那他为什么不能。
唐朝睁开眼,打开了那个躺在抽屉里许久的档案袋,里面是他找人调查关于温沐亭的资料。
原本是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看,现在看来,差不多是时候了。
资料做事很细,分门别类。
第一部分是温沐亭的个人信息,包括出生日期、籍贯、学历、工作情况,并且还附了一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衬衫,头发别到耳后,笑容温雅,看着很是青涩。
唐朝扫了一眼便翻了过去。
第二部分是家庭关系。
父亲温国良在宁城开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建材公司,母亲黄秀娟原来是当地一所小学的老师,这两年因为丈夫身体不太好,所以回归了家庭。
她还有个弟弟温沐舟,大学刚毕业,学金融的,在一家证券公司做实习生。
家庭条件还行,但和肖家比起来,差距甚远。
第三部分是温沐亭近期的活动轨迹。内容记录得很详细,日期、时间、地点,有的还附了照片。
看到这部分,唐朝没忍住笑了。
这把刀可以说是对方主动递来的,如此趁手,他怎么能视而不见!当然,他不打算现在就捅,毕竟锋利的刀总是要磨一会儿的。
周六下午,宁正辉约了高尔夫练习场。
唐朝到的时候,他已经在打位前挥了好几筐球。沈奕坐在后面的藤椅上喝茶,翘着二郎腿,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退休干部。
宁正辉又挥了一杆,球歪得离谱。
沈奕放下茶杯,“你那动作跟锄地似的,锄头再挥高一点,草皮都被你掀翻了。”
“你连球都打不到的人,有什么资格评价?”宁正辉头也不回,又挥了一杆,这回球直接滚出了打位,弹在隔离网上。
“看见没,”沈奕指着那颗滚远的球,“它在替我证明,我的评价是对的。”
唐朝笑了笑,从球包里抽出七号铁,走到打位上试挥了一次,然后站定、挥杆。球飞得很直,弧线干净,落在两百码外的草坪上。
宁正辉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由衷地骂了一声脏话,“你最近打得比之前还稳,是不是偷偷加练了?”
“没有。”。
沈奕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打位旁边,低头看唐朝球包里整齐排列的球杆,“上周蒋介明约你打球你说没空,上上周我叫你来你说有事。最近在忙什么?”
“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沈奕语气拐了一个调,“行。”
他从冰桶里捞出一罐可乐,顺手抛给宁正辉。
宁正辉没接住,可乐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弯腰捡起来,拉开拉环,泡沫滋了他一手。
“我操。”
沈奕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可乐,“这就是你的人生。可乐都接不住,还想接住什么。”
傍晚,三个人从练习场出来。宁正辉坐唐朝的车,沈奕自己开车跟在后面。
他靠在副驾上刷手机,随口说:“上次霖立三缺一叫我,但我被我姐扣着了。后来说叫秦淮,他打了一钟嫌小,直接推牌走人了。”
项霖立和秦淮都是他们这帮玩的好的,只不过平时不怎么露面。
“我让蒋介明顶上了,听说那天他赢了不少。”宁正辉继续说道,“霖立说下次再不叫秦淮了,太扫兴。”
“所以他们今天晚都在?”唐朝问。
“没,秦淮最近去了英国。”
晚饭是蒋介明做东,约在了他的私人会所。
会所藏在一栋老洋房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复古的铁门。
领班不认识唐朝几人,上前询问有没有预约,正好蒋介明从楼上下来,笑着领他们来到包间。
包间很大,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夜景,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冷盘,醒酒器里的红酒也刚换过。
项霖立是最晚到的,他进来后环视了一圈,见到唐朝笑道,“稀客稀客。”
“少来。”唐朝笑笑。
“你这地方不错。”接着他对蒋介明道。
“下次你们可以带客户来这儿谈事,比外面安静。”
几个人坐定后,菜陆续上来。
他们的话题从投资聊到项目,从项目聊到圈子里的八卦。
宁正辉说他最近在看房子,看中了一套。
“你那点工资连物业费都交不起,买什么房子。”沈奕吐槽,“还是先把你姐的修车费还了。”
蒋介明回国后,和他们走的近,也知道这事儿,于是笑着给沈奕倒酒,“你别老怼他,等会儿正辉要给你气死。”
沈奕客气拒绝,说自己不能喝酒。
“呵,懒得理你。”宁正辉白了白眼。
话题回到投资。
蒋介明说起自己看好一个新能源项目,技术不错但缺资金。
在场几人对此谈论了一番,觉得可以跟一跟。
宁正辉也想投点儿,但被沈奕一句“你那点零花钱留着交物业费吧。”给终结。
项霖立抿了一口红酒,忽然对唐朝说:“恒鑫地产,我看了。资质还行,但手上有债务风险,短期现金流压力不小啊。”
恒鑫地产——肖野的公司。
唐朝用指尖轻轻叩了叩酒杯边缘,“给个机会试标,他们能不能中,另当别论了。”
宁正辉歪着身子凑到沈奕身边,压低声音问他:“恒鑫地产,是不是就是那个......”
沈奕不动神色地看了唐朝一眼,然后把宁正辉推了回去。
酒过三巡后,宁正辉缠着沈奕让他陪他去上厕所。
“你三岁小孩啊,还要人陪。”沈奕嘴上说着,但还是陪他去了。
这时蒋介明给唐朝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满上,“上次球场之后就没怎么见到你了。”
“最近太忙了。”他无奈笑道。
“你之前提的那个事,我让下面的人留意了,刚好有个做配资的经理调去宁城了,人挺靠谱,嘴也严,带一带应该没问题。”
“让你费心了。”唐朝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举手之劳。”蒋介明喝了口酒,放下杯子,“不过这种刚毕业的小孩,容易冲动。赚了还好,亏了容易收不住。那边要不要我让人多盯着点?”
唐朝温和笑笑,“不用。让他自己看看就行。”
这话说得太浅,蒋介明一时有点拿捏不准唐朝的意思。不过他也再追问。
饭后,项霖立在知道会所有棋牌室后,提议搓两圈。
棋牌室在走廊尽头,比包间更暗,只有麻将桌上方的吊灯亮着柔光。
蒋介明坐庄,沈奕说自己最近手气差不打,让唐朝顶上,宁正辉抢到下家位,说今晚必须翻本。
项霖立掏出手机放在桌角,“今晚话费,就看正辉的了。”
“欸,什么意思!”
当然,在场的没人会在意那三瓜俩枣。
牌桌上,几人正悠闲地聊着,项霖立率先推倒牌,“胡了。”
“什么烂牌,我还没听!”宁正辉不甘道。
沈奕走到他身旁,看他牌,“你北风留着过年啊。”
几人笑声在烟雾里散开。
骰子重新转起来。
唐朝在接下来几圈里,分别给几人点了炮。
倒不是他运气差,而是什么时候赢,什么时候让别人赢,都在他脑子里排好了。
“对了介明,”宁正辉一边抓牌一边问,“上次你说你手底下有人在做配资,收益怎么样?我也想投点。”
“你那点钱别碰这个,”蒋介明笑着摇了摇头,“亏了心疼的是你姐。”
他打出一张牌,不经意地扫了唐朝一眼。
这一眼很短,只有沈奕捕捉到了。
宁正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老盯着唐朝看什么?他脸上有牌啊?”
“有。”沈奕端起茶杯,“他脸上什么都有,就是你看不懂。”
唐朝笑笑,没接这句。
他知道沈奕看出了什么,但他不在意。被他看穿,或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看穿,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
快到十点,牌局散了。
蒋介明在电梯口送客,握着几人的手说改天再约。
等电梯门合上后,他回棋牌室去拿落下的手机。
经过唐朝的风家时,他看了眼。
三圈为一钟,唐朝今晚输了三钟。第一钟是让项霖立高兴,第二钟是哄着宁正辉,第三钟是让他赢。
蒋介明看着自己那把胡牌的牌面,忽然笑了。
真正可怕的人从来不是那些在商场上咄咄逼人的,而是那些连输都输得像赢一样的人。
唐朝今晚没有主动提到任何人的名字,只说让他自己看看就行。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唐朝不需要这笔钱赚回来,他需要的是这个杠杆,至于杠杆的另一端拴着谁,不需要他知道。
从会所出来,夜风刮得急。
宁正辉被沈奕塞进车里,“霖立你怎么走?”
“司机一会儿就来。”
“行,那我和正辉先撤了。”沈奕是晚上唯一没有喝酒,没打牌的人,“你们到家说声,我去送送这个祖宗。”
“嗯。”
车子驶过唐朝面前时,沈奕从车窗探出头:“你也早点回。”
唐朝点了点头。
很快司机也把项霖立接走了,只剩唐朝一人站在会所门口。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知栏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今天所有的安排占据了他一整天,让他没有时间去想她。但现在牌局散了,人走光了,风一吹,他又开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