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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大病一场 奶奶,我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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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章在听到服务生说完“欢迎下次光临”后默数一百零一下,然后跌坐在地上,制造出的动静有点大,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回卡座。
拼命压抑着恶心的感觉,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只能用侧身捏紧脖子的办法来抵抗。祈祷强大的窒息感能压制住呕吐感,能短暂地被压制就好。
挣扎着摸出口袋里的钱往桌子上放,力气不够,全部砸在地上。
冷汗直冒,干呕变成呛咳,没敢再伸手拿杯子,万一喝点东西更严重怎么办?万一摔碎杯子割伤别人怎么办?口水也越来越多,实在控制不住,张大嘴巴呕吐起来。
手不得不伸过去接住呕吐物,
也不知道那点钱够不够赔偿。
还是想再忍忍…
慢慢往地上滑,闭着眼睛咬舌头,伸手掐大腿内侧,不知过去多久,抖着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费力地打开微信,给爸爸发去一个定位和一句话。
放松下来后彻底躺倒。
。。。
倪尧走到出口时手机响起,立即停下接通。
“阿姨!”
“平安落地了?”
“对,准备坐大巴回学校。阿姨你也落地了吗?”倪尧站在原地没动,“我刚刚准备给姥姥打电话呢!”
“阿姨已经落地快两个多小时了,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刚和姥姥通完话,她老人家在花园看人家打牌,你最好别打扰她,我的电话就被很不耐烦地挂断!”
倪尧放心地往机场大巴站走:“那我还是晚上再打吧!阿姨,我先直接回学校,得整理一下,等有时间再回家可以吗?”
“我昨天又去打扫过一遍,你有时间再回去。先把课程补上知不知道?”
“知道啦!”
倪尧在通讯录里找到张章,最后还是收起手机直接上车。
再见都没有说,平安落地就更不必说,习惯就好。
离开金城的时间不长,可莫名很想念,会很做作地想没有姥姥的金城算什么家?所以,要乖乖等姥姥回来,再美滋滋地一起回家。
翻出手机默读最近的计划,很满。除了要补落下的课程,学生补习也排得很满,几乎每个周末都有。
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倪尧,你可以的!虽然比上学期更忙碌,但是能抽出更多的时间不是吗?听上去有逻辑错误,可事实就是这样,因为花在张章身上的时间被节约下来;这学期的课时费有上涨一些,因为几个孩子的期末成绩进步明显;最最重要的是,姥姥要搬来安区这边住,暂时住在易燃阿姨的房子里,可以天天和姥姥在一起。一切,都有在慢慢变好】
现在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顺利完成学业,赚够学费,尽力不让易燃阿姨操太多心。
。。。
“张元封!到底怎么回事?”张清山扶着海云澜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担心地看着老伴,“你先别急,别急啊,老伴儿,你别吓我…”
“妈,妈!您…”张元封被推开,不敢再刺激老人,站得远远地开始解释,“爸,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孩子醒来我们问问,章…”
张清山猛地一下站起来,狠狠甩了张元封一巴掌:“孩子现在昏迷不醒,你还想着刺激她?”没忍住又上前狠狠踹几脚,“孩子去机场送倪尧,然后就进了医院是不是?你给倪尧那孩子打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好。我现在就打!”
“等等!”
张元封拿着手机走近捂着胸口努力想站起来的人。
“妈,您别乱动,好好歇着。咱问问尧尧吧!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就昏倒了呢?”
海云澜很冷静,一边抽掉张元封的手机,一边上前拉过默默掉眼泪的老伴。
“你们坐下!先等医生出来!都闭嘴,别烦我!”
。。。
张章睁眼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很是安静。从熟悉的味道中判断出大概是在医院。
瞬间放下心,看来安全地被爸爸捡了回来。
灯突然亮了,想伸胳膊挡挡光,扯得手背生疼,吸着气看过去。
呀!输着液呢!这么晚还没输完?看来确实是了不起的大病。
“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两天!”
【这是亲奶奶吗?正常剧情不应该是痛哭流涕地扑上来,发自肺腑地感叹宝贝孙女总算是睁眼啦!然后赶紧攥紧床榻上虚弱不堪、苍白无力的纤纤玉手,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诉说感恩之情,最后再注意到一些细节,赶紧为自己遮光吗】
“奶…”
喉咙里吐出的这个字难听到让张章立马闭上嘴,也发现了不得的大病是什么。是不是把舌头咬坏了?现在既说不出话,嘴巴也完全张不开。
【这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吗?以后还能唱杰伦的饶舌吗?嘴巴张不开的话…怎么吃饭呢】
“医生说咽喉黏膜损伤严重,舌头肿胀失血过多,喉咙被外力挤压过度…这些都是外伤,可能会因为疼痛失声一段时间。心理上也受到巨大刺激,得静养。所以你先别说话,乖乖躺着。”
这是自己的亲奶奶!因为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语气冷硬,可是手非常诚实地慢慢摸着脸颊。
张章也用脸轻轻蹭手掌心,毫不意外地看见奶奶不要钱的眼泪从眼眶飙出。
只能尽力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慢慢感受到舌头的存在。
确实如奶奶所说,硬邦邦的,肿得很严重…疼痛也找上门来,因为长时间张着嘴,不自觉地咽口水,可神经不协调,口水顺着嘴角流个没完。
连呼吸一下都觉得窒息酸胀难受。
“让你别说话,赶紧闭上嘴巴!”
【怎么能对一个病号这么冷漠?人家第一次生这么严重的病,不该被小心呵护吗?我要找爷爷!我要找爸爸!我要找看见我就心疼得只会掉眼泪的人,我要闹了】
“你要有话说就写下来。”
床被摇起,后背垫上软枕,张章舒服地叹气。拿过递到手边的纸和笔,开始发挥。
【我饿了】
“这三天只能输营养液。喉咙和口腔损伤太严重,不能进食。”
【流食呢】
“不能吃。只能喝温水。”
张章不想再写,没有用。连饭都没得吃,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也没有力气再写,起身略微活动才发现大概脸上的疼痛是最轻的。
全身上下的疼,有点超出理解范围,怎么会这么难受?
人,最好还是不要受任何刺激。
海云澜搬来椅子坐好,帮张章整理好被子,没有盯着孩子的脸看太久,也不忍心掀开被子看不是很协调的肢体。
医生说送到医院时全身抽筋发硬,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律过速,QT间期延长,应激性心肌改变…
一个比一个严重的症状,听过之后老伴直接哭着晕过去,抢救过来被张元封送回家照顾,自己只能强撑着等孩子醒过来。
想到这里,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手里塞进来一个纸团。打开认真看了起来,字很多。
【奶奶,等我可以说话的时候再把来龙去脉讲给你们听。我在机场碰到妈妈,就和她聊了聊,我们终于把话说开,我们母女俩把话说开啦!以后我要往前走,奶奶,要恭喜我吗】
海云澜起身搂住往身边蹭的孩子,轻轻拍着后背。
“恭喜你,张章。奶奶为你高兴,也为你骄傲。”
。。。
张章如愿以偿地看到刚醒时想象的场景。因为爷爷和爸爸在探视时间的第一秒就冲进病房。
奈何还是说不出话,只能用咿咿呀呀的方式表达受用和享受。
“乖宝贝呦,你可受了大苦哟!等你好了爷爷天天带你去首都大饭店吃饭,可得好好补补呦!”
“啊啊啊~”
“这次爷爷推着你,正好电动轮椅到货了,想去哪咱就去!”
“唔唔唔~”
“你别张嘴,乖!先好好养病,我已经和朋友说好,等你出院就带你去他车场开赛车!”
“呜呜呜!”
“张元封你要死呀!你咋寻思的呢?孩子要静养,还敢带她去赛车?”
“妈,不是说等姑娘好的吗?”张元封被张清山一巴掌打得转换话头,“夏天,夏天再去总可以吧?”
“吼吼吼吼!”
被张章难听的声音和搞怪的姿势逗笑,准备继续打人的张清山也坐在老伴身边。
“乖孩子,别出声,听我们说就好!”
“你也闭嘴!让孩子好好喝粥!”
张清山没忍住吐槽起来:“就这清汤寡水的玩意儿还能叫粥?老伴,真不能喝补汤吗?我少放点佐料还不成吗?”
“闭嘴!再多说一句就滚回去,烦死了!”
。。。
张章在医院乖巧地配合着一切治疗。
“小姑娘,感觉怎么样?”
“嗯。”
“张张嘴,啊~好!别乱动,我看看舌头,再伸出来一点,好。”
“医生,孩子的耳朵最近也有些疼,怎么回事啊?”
“这很正常。咽喉神经连通着耳部,前几天已经查过,没什么大问题,慢慢养,有时候恢复得慢,要有耐心。”
张章很焦急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医生手边递,嘴巴里依旧呜呜哇哇地吸引着医生的注意力。
“小姑娘,想贿赂医护人员呀?”
“呐呐呐。”
“想喝大补的汤?”
“嗯哼~”
医生转向海云澜:“阿姨,可以适当吃一些饭菜和汤品,一开始不要吃太多,循序渐进,只能吃容易咀嚼下咽和消化的东西。”
“好好好,谢谢您。”
。。。
年龄和身体优势在此刻终于得以彰显,张章恢复得不错,能小声地讲一些话。
“章章!我的章章,我最爱的章章!”苏念一进门就直接扑向病床上的人,“总算能见到你啦!啊啊啊,我可想死你啦!”
“我也…”
“哇,你等等,我录一下音。你这声音被别人听到肯定不会再在表白墙上留言!这算不算是帮你想出一个好办法?”
张章抓着苏念的手机放到嘴边,自认为用字正腔圆的调调发声。
“不会,算,谢谢。”
“奶奶好,我们是张章的室友。我叫程晓沫,和张章互诉衷情的是苏念,这是冯青薇,章章说今天可以探视,我们就一起来看看她。”
海云澜很热情地引着两个乖孩子往里走,张清山上前接过孩子手里的东西。
“快进来,孩子们!太客气了,怎的还带东西!”
“章章,感觉咋样?”
张章握拳碰上冯青薇递到眼前的拳头,又向着程晓沫敬礼致敬。
“还不错。”
“嚯,你在木炭场打黑工了是吧?马上给我们来两句阿杜老师的歌!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的那个。”
“不不不,寝室长,她现在这个嗓子适合走Sam Smith的路线,直击灵魂的烟嗓,懂吗?不,你不懂,张章懂,纯0的最爱!章章,唱两句stay with me.年年,赶紧录下来。”
“冯青薇你给我闭嘴。你才是纯0!”
“哇塞,一口气能讲这么多话?声音有点变形,风格又得有些变化,我想想…”
“我要打死你。”
“年年救我呀!”
“程晓沫你说句话呀!”
“我在录像,等会的!”
海云澜和张清山看着四个打打闹闹的孩子,笑着关上门。
。。。
“章章,别的课程好说,可是这学期多了几门专业课,你不能落太多。尤其是《刑法总论》和《民法学》,你应该会落下三节课,我们把课件都拷进去了,你闲着也是闲着,多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等回学校我们给你讲,或者问老师。”
接过程晓沫递来的优盘和平板。
“谢谢。”
“客气啥!”
苏念觉得新鲜,半躺在病床上。
“虽然你最近不在,可是我每天都会买四份早餐,自己吃掉两份!这半个月胖了三斤,张章,我可在减肥呢!”
张章笑着挪出更多的位置:“马上回去,等我归队。”
冯青薇拉着其她两个人站起来:“好啦,少说几句!你用眼神一样能说明白想早点回去的意思,我们学校见!”
“嗯!”
看着去而复返的程晓沫,张章放好平板:“嗯?”
“这么用功?不愧是期末全院前五!”开了句玩笑后回归正题,“王梦学姐问过好几次你的情况,要来看你我们也暂时拦住。大一的辩手基本竞选完毕,等你回去估计没法打今年的比赛。”
张章笑了一下:“知道了。”
程晓沫弓下身子:“她应该想跟你聊再组一队的事,你别觉得她是在给你走后门,这个机会要抓住!校辩论社很锻炼人,分清主次,不要意气用事!”
“我知道!放心。”
。。。
张清山不由分说地拿开张章手机的笔记本:“都学了一个下午,歇歇!知识就在那里又不跑,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张章知道爷爷是在关心自己,很乖巧地闭眼。
“那我睡觉好喽!”
“先把果汁喝掉!奶奶刚刚榨的苹果汁,你最喜欢的!”
张章一口气喝掉一杯,把空杯子递过去:“还要!”
张清山赶紧示意张章小声一些,偷偷摸摸地走到榨汁机边倒了满满一杯苹果汁,蹑手蹑脚地往床边走。
张章喝完后心满意足地躺好睡觉。
张清山去刷杯子的途中被叫住。
“把地再拖仔细一遍!汁子撒地上黏到我的脚你就死定了!”
“好嘞,老伴,你接着睡!”
。。。
进到医院大厅的张元封停住脚步,看清来电显示,直接挂掉。往病房走的途中手机锲而不舍地一遍又一遍响起。
啧了一声走向消防通道。
“喂。”
“张章情况怎么样?”
啪的一声按下打火机,深吸几口烟嘴,等吐出的烟雾全部消失才开口。
“挺好的,后天出院。”
“好的,知道了。”
“易燃,你以后不要见张章,这是作为抚养人对你唯一的请求。她已经成年,按照协议规定,你也不用再支付抚养费。我们都放过她,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