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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大过年的(转) 大过年的, ...


  •   “百合?我很喜欢,怎么还买两束花?浪费钱!”达世锦抱着其中一束花闻来闻去,然后抬手交给倪尧,眼睛一直看着站在床边的张章,冲她招手,“孩子,快坐!到姥姥这里来。好久没见你,快让我好好看看。”

      张章坐在倪尧放好的凳子上:“姥姥过年好。我今天来医院给爷爷开点药,爷爷奶奶听说您马上要做手术,就选了两束花让我带过来,祝您手术顺利。”

      “好好好,替我谢谢你爷爷奶奶。”

      张章余光看着正在给花瓶换水的倪尧,握住达世锦伸过来的手。

      “姥姥,那束黄色的百合花是我奶奶亲手包的,有祝愿顺遂的寓意,还是来自咱们家乡的花,一定能给你带来好运!”

      达世锦笑得很开心:“有你们的祝福,姥姥一定顺利平安地跨过这道坎。”

      张章起身告辞:“姥姥你好好休息,爷爷还在外面等我,我就先走了。”
      “尧尧,快送送章章。”

      。。。

      倪尧站在一边安静等着张章,看着她装好药走向自己。

      “那我走了。”
      “嗯。帮我跟海奶奶和张爷爷问好。”

      “好。”张章拉住准备上扶梯的倪尧,在对方还没有回头的时候,上前轻轻抱住她,“别担心,姥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长命百岁。”

      “谢谢。”
      “倪尧,别回头,上去吧。”
      “再见,张章。”

      。。。

      张元封在张章拉开车门坐稳后,立即踩油门出发,嘴里喋喋不休地抱怨。

      “怎么这么慢?知不知道我生怕过来一个交警敬礼问好再开罚单!京城查很严的呀!交规怎么学的?”

      张章闭着眼睛不理人,因为一定有人为自己出气,摇旗呐喊。

      “张元封你懂不懂人情世故?孩子多陪老人唠会儿嗑咋的了?碍着你啥事了?孩子这么懂事,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爸,大过年的,您别生气,我不说话还不行吗?”

      张清山起身反复砸向面前的座位:“犯事就沉默,每次都是这个德行!这些年你就光长岁数是吗?张元封,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早知道不那么早结扎…”

      张章适时睁眼,伸手帮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人家顺气。

      “爷爷,准独属于咱祖孙俩的圆明园一日游,你做好准备了吗?”

      张清山瞬间变换一副模样,顺眉敛目,笑意漾开,身体舒展。

      “爷爷都要等不及啦!张元封你开快点!”

      。。。

      倪尧推开门看见姥姥戴着眼罩安静地睡着,坐在张章先前坐过的凳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老人的睡颜。

      倪尧在很小的时候就觉得,姥姥比同龄人要苍老很多。

      朋友的奶奶纹着好看的眉毛,在公园广场上跳交谊舞的时候,姥姥在帮爸爸妈妈整理大筐大筐的蔬菜。

      同学的姥姥穿着花花的裙子,烫着卷卷的头发在门口等着放学的孙子时,姥姥已经微微驼着背站在马路对面指挥自己如何先左右看,再安全通过斑马线。

      刚牵住她的手时总会不适应,因为茧很厚,等走出一段路,又会觉得很舒服,总想着偷偷多蹭几下。

      遑论现在…

      倪尧无法立即准确说出姥姥的属相和年龄,要思考很久,再做一些数□□算才能给出正确的年龄。

      用那个冷冰冰的数字对照上达世锦女士的脸,最后得出一个“吃的苦越多,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痕迹越重”这个道理。

      好在,如今姥姥愿意好好对待破烂不堪的心脏,对几天后的手术始终展现着积极的态度,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

      “尧尧。”

      抬起头,看见放轻脚步走近的易燃,倪尧赶紧起来,绕过病床引着她往接待区走。

      “阿姨,你提前回来了?”

      易燃捏住倪尧的脸感受消瘦程度,又伸手握住帮忙整理衣服的手。

      “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

      倪尧拉着易燃坐下:“我真的每顿饭都吃得很好!每天有人送饭,姥姥又不允许我浪费。阿姨,你看上去很疲惫,要先休息一下吗?”

      易燃放松身体,解开围巾,直接瘫坐在沙发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得去躺会儿,飞了将近20个小时,得赶紧倒倒时差。你也回去休息,这有我和护工。”

      。。。

      “爷爷,您能不能不要这么犟?也不要在轮椅里动来动去,这样我会更累!这里很大,您心疼心疼我好吗?”

      张清山身体不再动,嘴巴永远不会消停:“也不知道你爸咋寻思的!没买电动的,就要让人推,真的没有办过一件好事!”

      张章停下来,蹲在爷爷身边指不远处的建筑。

      “您看,您心心念念的石墩子,就在那!”

      张清山毫不客气地打开张章的胳膊。

      “什么石墩子?乱讲!这可是四十景之首!虽说仅剩夯土台基,这可是象征天下一统、江山永固、国泰民安的地方。能随便指吗?”

      揉着有点疼的手臂,嘟着嘴抱怨:“大过年的,怎么能打人呢?”

      “别废话,快推我过去!”

      张清山在张章的搀扶下站起来,俯下身子摸或立或倒的石柱,慢慢蹲下去,满脸的愤慨和失望。

      “有人为九洲清晏做过一首诗。里面有一句,‘一念之间,敬肆攸殊。作狂作圣,系彼斯须’孩子,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吗?”

      张章回味着口头背诵出的诗句,蹲在爷爷对面。

      “大过年的,总给人出不会解的题。可是我聪明呀!不爱交白卷。大概意思是…”手托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做法外狂徒还是圣人君子,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张清山满意地点头:“这就是爷爷带你来这里的目的。”

      “啊?”

      张清山轻轻抚摸张章的头,一触即离,起身坐回轮椅。

      “不然你以为大过年的,我不在家呆着,跑外面来做什么?”

      张章蹦跳着转身,扶上轮椅:“爷爷,您到底什么意思啊?”

      “你和你爸爸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有时候看着你,我会忍不住想揍你,因为你顶着张元封的脸,怎么看都像是要做坏事的样子。”张清山笑着捏张章的脸,力气用得很足,直到看到孩子眼里闪出泪花才松手,“可你的性格像妈妈。”

      毫不意外孩子的眼泪立马就流下来,张清山没去安慰,选择继续。

      “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当初你爸爸第一次带她回东北,我和奶奶就喜欢得不行。长得好看,心地善良,能干又独立,也不知道看上你爸爸啥了!”

      “爸爸长得帅,所以我很漂亮。”

      “我想也是。你妈妈看脸,这么一说,她也有缺点,偶尔会肤浅…”

      张章低头揪枯草:“一个偶尔,就耽误自己的一辈子,遭了大罪。”

      张清山点头:“是啊!全是你和张元封的错。但善良的易燃还是想拉你最后一把。”

      张章抬头反对:“爷爷,您绕这么大一圈就是想劝我继续读书吗?我会继续学下去呀!还有了明确的职业方向,我未来要当律师。”

      “不是,爷爷不会劝你这些,想做什么你就去做,我们不会拦着。爷爷要和你说的是‘慎独’。因为你总是自己一个人,爷爷不想你当人面一套,背地里是另一套。”

      张章觉得此时流眼泪不合适,一把抹干净。

      “爷爷,我一直想问问你们。当时…怎么没有像别的家长一样劝和,也没有来救身处水深火热中的我?”

      张清山陷入回忆:“我和奶奶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没有去金城。因为我们要脸!错误是你们父女一起犯的,也该由你们自己承担。孩子,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离妈妈远一些,她一看到你…”

      “我知道。虽然爸爸尽可能远离妈妈的生活,可是伤害一直都在。只要看到我,她就会一次一次地经历痛苦,而我已经折磨妈妈好多年了。”

      “嗯。可能有些残忍,但有些话爷爷必须要说。张章,人世间的任何一种感情都没有理所应当,即便是母女情。她可以无条件地爱你,不求回报地付出;你也可以无止境地吸收她的养分,不由分说地索取…作为母亲,她可以源源不断地释放爱你的能量,可消耗的是她自己。更不用说你对妈妈的伤害足以摧毁她的身心。易燃,遭受无休止的伤害后依然在爱你。如今她好不容易决定爱爱自己,你应该成全。你是个大人,还是学习法律的大学生,应该明白爷爷的意思吧?”

      回身看“九洲清晏”…

      敬畏和放纵之间存在天堑,在一念之间;法外狂徒和正人君子之间隔着法律法规,也在一念之间。

      张章在串成线的眼泪里,做了一个很早以前就该做的决定。

      要心口一致,不再阳奉阴违,暗渡陈仓。

      。。。

      “姑娘,大过年的怎么来逛博物馆?”

      倪尧把把票根妥善地放进包里。

      “来看看。”
      “人少,慢慢看,五点闭馆,注意时间。”

      倪尧一层一层地逛着博物馆,拿着手机一张一张拍照。答应过严浩宇要来军事博物馆一趟,帮他看看有没有新展出的重型武器。

      严浩宇慷慨激昂讲述过的功臣坦克、天下第一枪、北洋军舰的铁锚、日军投降时上交的战刀…一一展现在眼前。

      倪尧不由地发出感慨:读万卷书,确实不如行万里路。

      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一条起跑线,可能真的是每条大路通罗马,可没人说过,有人就住在罗马宫殿里。

      被二层展出的土军舰吸引住目光,驻足认真看起简介。

      解放南岛尤为困难,当时没有军舰。解放军就把卡车的发动机装在木帆船上,在人为强行制造的“军舰”上,装上迫击炮直接冲向琼州海峡。凭借着一个个土军舰,突破海上防线,为解放南岛作出贡献。

      这是祖国海战史上的奇迹,倪尧对革命先辈肃然起敬,发自内心地钦佩和感激。如果没有先烈的英勇献身,今天自己站不到这里感受他们的故事。

      倪尧为生在这样的祖国而骄傲,同时也为自己心里的小九九感到悲哀。

      如今遇到的所有困难和问题,在这个地方都会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前人能在山穷水尽、国破家亡的时候,徒手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只为保家卫国。

      倪尧为什么不可以?

      即便创造不出为人称道的奇迹,也应该做好最应该做的事情。

      正处在奋斗的年龄,没有挨冻受饿,没有缺衣短食,在爱和关怀里长大。现在正是挑起家庭担子的时候,不能总是想东想西,踌躇不前。

      走出博物馆倪尧还想通了一件事。

      凡事有轻重缓急,要先做最重要的事情。反正现在还年轻,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不能早早对某件事情下定论、判死刑。

      大过年的,不要为后事烦忧。

      。。。

      电梯门口打开,倪尧看到站在门边的张章,有些意外,也有些担心。

      易燃阿姨没说具体什么时候会回来洗澡。

      “那个…”
      “倪尧,请你喝杯咖啡?”

      张章看着窗外,还是繁华都市好。这要是在金城,过年期间这么晚还在营业的店铺很少,两人只能压马路,在冻得瑟缩的情况下聊一些话,依然会很不正式。

      “张章?”

      发呆的人回过神:“倪尧,我想先跟你道歉,因为最近总是道德绑架你。承诺会答应你的告白的人是我,警告不要再联系的人也是我。而说出这两句话的间隔时间很短。我把所有怨气和怒气都撒给你,你很冤枉也很无辜。所以,对不起。”

      倪尧喝下一口苦唧唧的拿铁,放好杯子,捏着杯柄没松手。

      “其实应该道歉的人是我。因为我考虑后的结果是不再表白,却拖着一直没有跟你说。我还应该谢谢你,谢谢你先说出不要再联系的话。这样我的负担会小很多。你看,你不是先道歉了吗?”

      张章觉得轻松许多,手指稍微舒展开,整个身体面向倪尧。

      “其实话说开以后…”
      “对我们都好,都能轻松一点过自己现在的生活。”

      张章表示赞同:“是的。我们也不必说以后是朋友这样的客套话,我做不到。首先是我的身体不允许,你的身体对我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尤其是…”摸了摸发痒的耳朵,清了清嗓子,“其次,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喜欢你,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一些的喜欢,我做不到跟喜欢的人做朋友。”

      “张章,我也是。”

      一口气喝完美式,张章彻底丢开心理负担。

      “目前来说,我们只能到这里。倪尧,还好我们之间的物理距离很远,还好我们都很年轻,还好我们看不到生命尽头的东西,还好我们想象不出很远以后的生活。那…我们就过好现在的生活吧?”

      倪尧看着张章认真地点头:“好。我们先过好各自现在的生活。”

      张章率先起身,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

      倪尧坐着没动。

      等她到家,会有爷爷奶奶和爸爸的热情迎接,一家人围桌而坐吃着热乎的饭菜,餐桌上一定会很热闹。

      总是犯错的张元封会被毫不给面子地收拾,张章总会在最恰当的时机出面做和事佬,她的爷爷奶奶会立即换上笑脸给讨人喜爱的孩子更多的爱和关注。

      自己呢?

      一推开病房的门,就会有两个人满脸笑意地挥手。等落座以后,手里会被塞进湿巾,紧接着会有半个削好皮的苹果递到手边,可能稍微有点氧化,却不影响大口吞下的动作。

      关心和责备会同时准时到来。一个关心睡够了没,另一个嫌弃连偷懒都不会。

      所以,大过年的,是要开心一点。

      张章,祝你也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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