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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宅(四) 老宅(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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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鸢没有在二楼多停留。
他和红衣女人——她说自己姓林,叫林婉——达成了交易,但没有急着开始做第一件事。信息太少,无从下手。他需要先摸清这座老宅的底细。
林婉告诉他,这座宅子建于清末,原本是当地一个乡绅的私宅。后来乡绅家道中落,宅子几经转手,最后被改建成了一家小旅馆。
“改建成旅馆是三十年前的事,”林婉说,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她不愿意离开那间房太远,红线束缚着她,“那时候我刚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江辞鸢问。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被娶进来的。”
江辞鸢没有追问。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
林婉告诉他,旅馆经营了不到一年就出事了。先是客人半夜听到女人的哭声,然后是有人看到走廊里穿红嫁衣的影子,再后来,有客人失踪了。
“失踪了多少人?”江辞鸢问。
“七个,”林婉说,“七个客人,加上我,八个。”
“你不是失踪,”江辞鸢说,“你是被困在这里。”
林婉没有接话。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线。
江辞鸢从二楼下来,回到一楼大厅。他在八仙桌前坐下,把煤油灯重新点燃,摊开一张纸,开始记录已经收集到的信息。
这座宅子有几个关键点:
第一,时间线。三十年前,宅子被改建成旅馆。同年开始出事。失踪七名客人,外加林婉本人。
第二,封印。一楼的倒数第二扇门上有禁术符,二楼林婉的门上有禁术符。同一人所为。那个人不是来救林婉的,而是来困住她的。
第三,铜镜。二楼五间客房的铜镜里都有黑影,其中三间铜镜完整,黑影尚在;一间铜镜碎裂,黑影爬出,在墙上留下了抓痕;一间门打不开,里面站满了影子。
第四,红线。林婉手腕上的红线连接着宅子的“根基”,切断红线的难度远大于画一张镇宅符。
江辞鸢把笔放下,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陷入了沉思。
线索之间缺少一个连接点。是谁在三十年前封印了林婉?为什么要封印她?那封家书——他此行的任务目标——和林婉有什么关系?
系统给他的任务是“取一件东西”,那封家书。但系统没有告诉他,家书在林婉手里。这意味着任务不是简单的“找到东西带走”,而是需要触发剧情、完成条件,才能拿到。
这是D级副本的正常难度。对新手来说,需要探索、对话、解谜,才能推进剧情。对江辞鸢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时间。
副本限时七天。今天是第一天。
江辞鸢把纸折好,收进口袋。他端起煤油灯,朝一楼走廊走去。他要去看看那扇贴着禁术符的门——那扇门后面,到底关着什么。
走廊两侧的房门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江辞鸢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敲在鼓面上。
他走到倒数第二扇门前,停下了。
门上的红纸封条完好无损,朱砂画的禁术符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江辞鸢伸手,指尖在符文的笔画上轻轻划过。
符文的笔触很熟练,但不是顶尖高手的水准。画符的人有真才实学,但道行不算深。大概相当于学了十年左右的道士。
十年道行,能画出禁术符,已经很不错了。但要用禁术符封印一个厉鬼——林婉的怨气不轻,她的实力远不止一个十年道行的道士能压住的。除非,那个道士不是一个人在做事。
江辞鸢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
门后面没有声音。不是“安静”的那种没有声音,而是“真空”的那种没有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把门后所有的声响都吸走了,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不存在。
他退后一步,从衣兜里取出那张镇宅符,贴在禁术符的上方。两张符纸叠在一起,金光和朱砂的红光交相辉映,门板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门在震。是门后面的东西在震。
江辞鸢的手按在门板上,感受着那种震动。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门后面的东西是活的。
不,不对。不是“活的”。是“醒着的”。
江辞鸢收回了手。他没有打开那扇门。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他转身,走回了大厅。
煤油灯的火光跳了跳,墙上的祖宗画像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双漆黑的眼睛不再盯着门口了,而是在看着江辞鸢。
江辞鸢抬头看了画像一眼。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画像上的老人,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线。
和林婉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线。
江辞鸢盯着那条红线看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在纸上又加了一条线索:
祖宗画像。红线。老人。
他不是这个宅子的主人。他是被关在画像里的。
这座老宅,关着的不仅仅是林婉一个人。
江辞鸢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一天。他已经摸清了宅子的基本布局,认识了核心人物林婉,发现了禁术符、铜镜黑影、画像红线三条线索链。进度不算慢,但距离完成任务还差得远。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而信息的来源,除了林婉,还有那些铜镜里的黑影。
江辞鸢睁开眼,站起身,端着煤油灯再次上了二楼。
这一次,他没有去找林婉。他走到第一间房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和他第一次来看时一模一样。褪色的床单,落灰的铜镜,半开的衣柜。江辞鸢把煤油灯放在桌上,走到铜镜前,看着镜面。
镜面上蒙着一层灰,映不出他的脸。但他的阴阳眼能看到镜面下的东西——那团蜷缩在镜子深处的黑影,在他的注视下动了动。
江辞鸢伸出手,指尖点在镜面上。
“能听到我说话吗?”他问。
黑影没有回应。但它动了。它从蜷缩的姿态慢慢展开,像是一个睡了很久的人被叫醒了,缓缓地抬起头。
江辞鸢看到了一张脸。模糊的、不完整的、像是被水泡过的照片一样的脸。五官重叠在一起,分不清眼睛和嘴巴的位置。
但他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一楼祖宗画像上那个老人的脸。
不,不对。是同一个人的脸,但不是同一个人。画像上的老人是老的,镜子里这张脸是年轻的。年轻了三十岁。
江辞鸢的手指没有离开镜面。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碰到了冬天的河水。
“你是三十年前住在这里的客人?”他问。
黑影的脸在镜面下剧烈地扭曲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很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救……我……”
江辞鸢收回了手指。
镜面上的灰尘忽然消失了。不是被擦掉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镜面变得透明,清晰地映出了江辞鸢的脸——以及他身后站着的人。
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
江辞鸢没有转身。他看着镜中的林婉,平静地问:“他是谁?”
林婉站在他身后,悬在半空中的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低头看着镜中的黑影,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姓周,”她说,“乡绅的儿子。三十年前,是他娶的我。”
“他还活着?”
“活着,”林婉说,“但不在这个镜子里。这只是他的一部分。他的魂魄被分成了七块,锁在不同的镜子里。你刚才碰到的,是其中一块。”
江辞鸢转过身,看着林婉。“谁锁的?”
林婉抬起手腕,红线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那个在我手上系红线的人。”
“为什么要锁他?”
林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讥讽,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因为他该死,”她说,“但他死不了。”
江辞鸢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你恨他。”
“恨?”林婉重复这个字,像是在品尝一个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三十年前我恨他。后来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如看着他受苦。”
她低头看着镜中的黑影,那个年轻的脸在镜面下扭曲、挣扎,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
“他被锁在这里三十年,”林婉说,“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块他的魂魄。每一块都在受苦,但每一块都死不了。等到所有魂魄都清醒了、都开始求救了——那时候,他才会真正地死。”
她抬起头,看着江辞鸢,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里映着煤油灯的火光。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他变成这样,不是因为我,”林婉说,“是因为他父亲。”
她伸手指了指楼下。“那个在画像里的老头。他亲手把自己儿子的魂魄打碎,锁在镜子里。为什么呢?”
她的笑容变得更大了,大得有些不像人。
“因为周家欠了一个人的债。那个人来收债的时候,周家没有钱还。所以周老爷子把自己的儿媳妇献了出去。儿媳妇不从,死在了婚礼那天。”
“周老爷子以为献祭一个儿媳妇就能抵债。但他错了。那个人要的不是一条命,是周家所有人的命。”
“周老爷子不想死。所以他做了交易。把自己儿子的魂魄献出去,换自己的一条命。”
林婉说完,看着江辞鸢,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江辞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然后问了一句:“那个人是谁?”
林婉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小,“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来的时候,整座宅子的灯都会灭。他走的时候,会留下一面镜子。”
她低头看着铜镜,镜面上映出她和江辞鸢的影子。
“这座宅子里的每一面镜子,都是他留下的。”
江辞鸢的目光落在镜面上。铜镜的边框上刻着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他凑近去看。
那行字写的是——
“镜中界。”
江辞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镜中界。他进入的这个游戏,就叫《镜中界》。
这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看向林婉。“那个人,和这个游戏有关系。”
林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游戏。我只知道,他是三十年前来的。他走之后,这座宅子就变成了这样。”
她抬起手腕,红线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他系在我手上的。他说,等我找到了能解开这根线的人,他就回来。”
她看着江辞鸢,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
“也许你就是那个人。也许不是。但你是三十年来第一个让我看到希望的人。”
江辞鸢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林婉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镜中界”的人和这个游戏有关系,那么他被分配到这个副本,是不是也不是巧合?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灵魂。”
系统说过这句话。
什么条件?符合什么条件?
江辞鸢把这些疑问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有一个任务要做,有七天的限时,有一封家书要拿,有三件事要替林婉做。
至于其他的——那些更大、更远的谜团——等他从这个副本出去再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林婉问。
“去找第一件事的线索,”江辞鸢头也不回地说,“那个人是谁,我来查。”
他走出房间,煤油灯的火光在走廊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林婉站在铜镜前,低头看着镜子里扭曲的、挣扎的年轻男人的脸。
“三十年,”她轻声说,“三十年了。”
镜子里的脸在无声地尖叫。
林婉伸出手,指尖点在镜面上,轻轻地、缓缓地,画了一个圈。
镜面泛起涟漪,那张扭曲的脸沉入了黑暗深处。
“睡吧,”她说,“还没到你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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