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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宅(三) 老宅(三) ...


  •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房门。每一扇门上都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日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老宅开始“出事”。

      系统给的背景信息很有限,但江辞鸢从那些封条上读出了更多的东西。封条上的字迹从清晰到潦草,从工整到颤抖。最后几张几乎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惧中胡乱画上去的。

      他在倒数第二扇门前停了下来。

      这扇门上的封条和其他门不一样。不是黄纸,是红纸。上面的字也不是墨写的,是朱砂。而且封条上画了一个符。那个符江辞鸢认识。

      禁术符。

      是用来封印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的。

      江辞鸢的目光从封条上移开,落在门板上。他的阴阳眼告诉他,这扇门的后面有东西。不是“可能存在”的那种有,而是“正在”的那种有。

      有什么东西,就站在门的另一边。和他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江辞鸢没有打开那扇门。他把夹在指间的那张安魂符贴在了封条上方,然后平静地走过了那扇门,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

      身后,那扇门没有动静。但他能感觉到,门后面的那个东西,正在“看”他。不是恶意,是好奇。像一个被困了很久的囚徒,第一次看到外面来的人。

      江辞鸢没有回头,脚步不疾不徐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煤油灯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把他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廊尽头是楼梯。通往二楼。

      女人哭泣的声音,从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里传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

      和系统描述的一样。

      江辞鸢站在楼梯口,听了几秒。然后他熄灭了煤油灯。

      黑暗吞没了一切。

      哭泣声停了一瞬。然后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近了,像是从楼梯上方的某个位置传来的。

      江辞鸢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嘴角。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连弧度都算不上。

      他抬脚,踩上第一级楼梯。木板发出“吱呀”一声。

      哭泣声又停了。这一次,停了很久。久到江辞鸢走到了楼梯中间,那声音才重新响起。

      但这一次不是哭声。是笑声。

      “嘻嘻嘻……”

      女人的笑声,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从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里传出来,在整个老宅里来回回荡。

      江辞鸢脚步不停。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步伐稳定,节奏不变。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了几乎疯狂的嘶笑——然后戛然而止。

      江辞鸢踏上了二楼的地板。

      走廊尽头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一只惨白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江辞鸢看着那只手,平静地往前走了三步。然后他停下脚步,从衣兜里取出那张折好的驱邪符,两指夹着,在空气中轻轻一抖。

      符纸自己燃了起来。蓝色的火焰在符纸边缘跳动,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烟雾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一缕细线,朝那只惨白的手飘去。

      烟雾碰到手的瞬间,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砰!”

      门重重地关上了。

      走廊恢复了寂静。江辞鸢把燃烧的符纸丢在地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蓝色火焰熄灭的瞬间,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门后传来的,是从一楼传来的。

      “卧槽?”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愕和茫然。“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那声音从一楼大厅传来,清晰得不像是在同一栋建筑里。但江辞鸢知道,那人和他之间的距离,可能隔着一整条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因为他听不到任何脚步声。那人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像系统的声音一样,不经过耳朵,直接作用于意识。

      不是同一个副本的玩家。是另一个副本的玩家,因为某种原因,信号“串”到了他这里。

      两个SSS级天赋的玩家同时在线时,精神力会产生共振,偶尔会造成这种“串频”现象。系统没有提示,说明这不属于副本内容。只是……干扰。

      江辞鸢微微皱眉,很快又松开。他忽略那个声音,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门上。

      走廊尽头的门紧紧关着,那只惨白的手已经缩了回去,但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像冬天的风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江辞鸢没有急着去开那扇门。他在门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开始检查二楼的其余房间。

      二楼一共有六间房。走廊尽头的那间是“问题房间”,其余五间分布在走廊两侧。

      他先推开了离楼梯最近的那扇门。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一间普通的卧室,铺着褪色的床单,桌上摆着一面铜镜,镜面上落满了灰。墙角有一个衣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江辞鸢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铜镜上停留了一瞬。镜面蒙尘,映不出任何东西。但他的阴阳眼看到,镜子里面有一团淡淡的黑影,蜷缩在镜子的深处,像是一个在睡觉的人。

      他没有惊动那个黑影,退出了房间,关上门。

      第二间房。同样的布局,同样的灰尘,同样的铜镜。镜子里也有一团黑影,但比第一间房里的更淡,几乎要消散了。

      第三间房。铜镜碎了,碎片散落一地。镜子里没有黑影。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的一道抓痕,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镜子里爬出来,在墙上留下了痕迹。

      江辞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抓痕。深度不一,有些地方深得几乎穿透了墙体,有些地方只是浅浅地划过了墙皮。像是爬出来的东西还很虚弱,挣扎了很多次才成功。

      他站起身,走向第四间房。

      第四间房的门打不开。不是锁住了,而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门。江辞鸢试了两次,门纹丝不动。他没有强行推开,而是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面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是影子。密密麻麻的影子,像是一整支军队,整齐地排列在房间里,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它们没有实体,只是黑色的、人形的轮廓,像墨水滴进了水里,在黑暗中缓缓浮动。

      江辞鸢收回了目光,轻轻把门带上。

      第五间房。和第一间、第二间一样,普通的卧室,普通的铜镜,镜子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五间房看完,江辞鸢回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前,将左手掌心摊开,那枚白玉小印露了出来。他无声地念了一句什么,掌心的白玉小印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白光不刺眼,像月光,像霜雪。它透过门板,渗进了门后的房间。

      门缝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不是恐惧,是惊讶。

      然后,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红色的嫁衣,长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却红得像血。她的脚没有踩在地上,而是悬在离地面大约半尺的高度。

      她没有看江辞鸢的脸。她在看他掌心的白玉小印。

      “你是……”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每一个字都像从沙砾中磨出来的,“道士?”

      江辞鸢垂下左手,白玉小印的光熄灭了。“算是。”

      女人的目光终于从白玉小印移到了他的脸上。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阴风都停了。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苦涩和讥讽的表情。

      “上一个来的人,也说自己能帮我。”她说。“他在那间房里跪了三天三夜,哭着求我放过他。”

      她抬手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第四间房——那间站满了影子的房间。

      “再上一个,带了十几个帮手,说要把整座宅子烧了。结果他们连一楼都没走出去。”

      她又笑了。“再上一个,倒是有点本事。他在我门上贴了那张符。”

      江辞鸢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板。门板上贴着一张红纸封条,上面画着禁术符。正是他在一楼倒数第二扇门上见过的那种。

      “他把我困在这里,”女人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然后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她看着江辞鸢,那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所以,小道士,”她说,“你说你能帮我。我凭什么信你?”

      江辞鸢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衣兜里取出那张已经画好的镇宅符,两指夹着,在她面前展开。

      符纸上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金色的纹路像活的一样在纸面上流转。

      “你可以不信我,”江辞鸢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应该认得这个。”

      女人的目光落在符纸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当然认得。那是真正的镇宅符。不是画在纸上吓唬人的样子货,而是有真气的、有传承的、能让百鬼退避三舍的镇宅符。

      上一个在她门上贴禁术符的人,画的符都没有这个水准。

      “你是哪一派的?”她问,声音里的讥讽淡了一些,多了几分认真。

      “没有门派,”江辞鸢说,“跟我外公学的。”

      “你外公是谁?”

      江辞鸢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符纸收回衣兜,说:“我不是来驱你的。我是来取一件东西的。取完就走。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女人沉默了很久。

      她在打量他。从头发到衣着,从站姿到呼吸,从掌心的白玉小印到衣兜里的符纸。三十年的囚禁让她学会了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也让她学会了——在真正的机会面前,不要轻易放过。

      “你要取什么?”她终于开口了。

      “一封家书,”江辞鸢说,“三十年前寄到这里的,收件人姓林。”

      女人听到“姓林”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变了。那变化很细微,但江辞鸢捕捉到了。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林……”她重复这个字,声音比之前更低。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系着的红线。红线的另一端消失在墙壁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墙的另一面。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那封家书,”她说,缓缓抬起头,“在我手里。”

      江辞鸢等着她的下文。

      “但我不会白给你。”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平静,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近乎灼热的光。

      “你能画镇宅符,能驱鬼,能通灵。”她一字一顿地说,“那你能不能——切断这根线?”

      她抬起手腕,红线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根线连着这座宅子的根基,”她说,“线不断,我出不去。三十年了,我被困在这里,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来,又看着他们走。有的人想帮我,有的人想灭了我,有的人只是想活命。”

      她看着江辞鸢,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人味儿。

      “我不信你。但我给你一次机会。”

      “三件事。你帮我做三件事,我把家书给你。”

      江辞鸢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哪三件?”

      女人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第一,找出当年是谁把这根红线系在我手上的。”

      第二根手指:“第二,把他带到我面前。”

      第三根手指:“第三——”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苦涩,不是讥讽,而是一种带着期待的、近乎孩子气的笑。

      “第三,等我确定了前两件事你都能做到,我再告诉你。”

      江辞鸢看着她的笑容,没有皱眉,没有犹豫,只是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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