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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瘪 “你懂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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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也要跟着我这个小混混一起逃课吗?”程致在一级台阶停下,冷不丁道。
方之汝甚感无语,离她上学过了有二十年,对于青青春期小屁孩的想法已经非常陌生,不过好在她还依稀记得些哄朋友妹妹的经验,应该也足够。
哄小孩儿第一步,模仿ta的神态。
方之汝遂有模有样摆起对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双手插兜。
“是啊,我是来向你请教逃课经验的。”
哄小孩儿第二步,顺着ta的话说,让他无措——
手腕忽地被抓住,接着是一股巨力,不对,这货怎么还真拉着她去逃课???
任凭方之汝怎么喊停下,程致也没有放开她。
铃声盖过凌乱的脚步声,他们跑过空荡的走廊,直穿一楼内庭院,方之汝上气不接下气,体力到达了极限,这具纤弱的身体再经不起折腾。
方之汝决心停下,反过来拽住仍然往前冲的程致,程致回过头,挑衅地扬扬眉,方之汝终于有些恼火,同样狠狠瞪回。
两人就像拔河一样,在庭院中央以诡异的姿势静止着,一边是长长的胳膊,一边是另一条肤色异常苍白的胳膊,谁也不肯退让。
她听见自己起伏不平的呼吸声,伴随心脏突突跳动的节奏。原主的身体素质简直差得离谱,如果换作上个位面,或干脆是原来世界那副不怎么锻炼的躯体,方之汝都可以挣脱程致的铁爪。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硬的不行软的来。
方之汝边努力回忆手上的酸筋在哪,边上下摸索起这只颇为骨感的手,顺便挠痒痒。
就在食指轻轻划过凸起的腕骨时,方之汝顿感自己的手腕被攥得生疼,抬头发现程致面无表情,眉间浮着淡淡的冷意。
这家伙是想要把自己的手腕捏断吧!
指腹下的皮肤传出阵阵烫意。
方之汝突然较上劲来,既然他不放手,那么她必加倍奉还,势必掐红他的酸筋。
此时一阵清喉咙的咳嗽声响起,一个头顶稀疏的老师正慢悠悠端着保温杯走过,程致立马松开,不过方之汝还是揪住机会,迅速猛掐他的酸筋。
听到程致吃痛的闷哼声,方之汝心满意足,待在原地不再挣扎,刚刚那一下她已经用光了所有剩余的力气。
秃顶老师反应半天才逮住方之汝,他摘下眼镜又戴上,似乎在确认自己没看错。而程致在他转身前早就躲进一旁的空教室。
“你还在这做啥子?”这个老师颇为眼熟还有口音,他眯起眼试图看清方之汝的脸,又道,“快回去,快回去噻,别让年级主任抓到你个瓜娃子。”
方之汝一时尽找不到什么借口。眼前善良的秃顶老师倒是让她想起了初中时的政治老师,和蔼、有点小糊涂,操着那口方言同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秃顶老师挥挥手:“哎晓得咯,下不为例哈,娃儿好好学习咯,我晓得你们啷个压力大,但课还是要上的。”
教室那角阴影一颤一颤地抖动着,秃顶老师投入地劝慰着,完全没听到那声声嚣张的偷笑。
“老师,我是来找人的,我们班有个同学跑了,班主任叫我来找他。”
方之汝忽地想起徐慧芬课上的话,正好拿来当借口。
秃顶老师推了推老花镜。
“你是哪个班的,哪个年级的?”
“高二三班。”
“巧噻,我刚好要去你们班上课,来,跟我走。”秃顶老师不容分说道,“再把你那个同学叫过来,这节导数课很难,你们不听作业别想做了。”
方之汝终于想起了这个老师是谁——教数学的高老头。尽管返校两周,她还是有亿点脸盲,当然,这都要归功于上课能睡觉就睡觉的原则。
躲在门后偷听那人偷偷郁翻窗溜走,好在方之汝眼疾手快,像捉小鸡般揪住他的后领,得意地把他拉到高老头面前,程致不服气地低下头,不再吭声。
一路上高老头不断打量着程致,直到离教室门口几步远,他突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认得你个瓜娃子,你啷个作业好久不交了!”
说完微微歉意地看了眼方之汝。
“不好意思,女娃儿,我想不起你叫啥子了。但你不能跟这个瓜娃儿到处乱跑,多盯着他!”
方之汝注意到程致的耳根红透了,活该!她欢快地想到,内心不由得大大舒了口气,随后烦躁又冲到胸口,她还是什么都没问到!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方之汝立马察觉到几束并不友善的目光,在她和程致二人间来回扫视,随即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看,他们俩。”
“一个小混混,一个休学姐,啧啧……”
“你还别说,他俩这样站到一块儿还挺般配。”
一个满脸痘的男生腆着猥琐的笑意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却是让教室里大半人听得清清楚楚,不怀好意的笑声此起彼伏。
方之汝冷冷地扫过他,男生却更加兴奋,隔着过道对一个十分漂亮的女生说起小话,那个女生连头都没扭,毫不理会。
她对这些冷嘲热讽明里暗里的闲话早就见怪不怪,小屁孩们翻来倒去就那几句编排人的话,她基本都能背下来了,只不过这个痘男极为幸灾乐祸的神态还是恶心她个够呛。
看来程致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呢。
他俩还真是不受待见。
在高老头不痛不痒的批评后,程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大摇大摆回到后排,方之汝随后也不快不慢地走回座位,坐下时恰好捉住胡欣雅撇向她的目光。
“你好啊,同桌。”方之汝冲她笑笑,胡欣雅往旁边缩了缩,没有理她。
方之汝耸耸肩,没放在心上,自顾自翻出崭新如初的数学书和笔袋挡在面前,打算大睡一觉。
周公就要与她在沉重的眼皮上相会,方之汝突然发现胡欣雅还在偷偷看她,立马精神起来。胡欣雅反应很快,立马若无其事地转开脑袋。
“我说,你有什么事吗?”方之汝悄悄道。
胡欣雅连忙否认,眼睛却瞟向她的笔袋:“没,没有。”
方之汝这才发现笔袋上插着一张纸条,写着“体操房放学后见,沈舟行”两行。
“这是你给我塞的吗?”
“当然不是!”
胡欣雅不小心呼出声,讲题正在兴头上的高老头忽地转过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啷个还有什么解法?”
胡欣雅瞪了方之汝一眼,随后站起身结结巴巴:“没,没有,老师,我没想好。”
这位秃顶老师爽朗一笑,挥挥手。
“没事,等你想好课后来找我就行,欢迎同学们来探讨哈。”
这下可好,在老师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同桌脸憋得通红,再也不肯跟方之汝说一句话了。
上午的课方之汝一闭眼便过去了大半,再醒来是临近下课铃的时间,此时大家的心思已飘至百米之外的食堂,有些后排甚至微微侧过身,做好了随时冲出教室的准备。
方之汝没怎么动脑,也不饿,所以在那群饿狼破门而出时,悠闲又无聊地再瞅起那张纸条,并思索要不要奔赴这个显而易见的鸿门宴。
当然,在此之前,她得好好打探一下她那正经严肃的小同桌。
“我知道这是你写的。”
胡欣雅也没急着去食堂,正在研究那道导数小压轴。闻此她仍就照常装作没听见。
方之汝没有气馁,不懈骚扰道:
“还没做出来吗?我可以帮你搜一下帮帮——”
还没说完,胡欣雅惊奇抬头。
“你带手机了?!”
“偷偷嘛。”方之汝见机凑近,继续讨好,“我知道你被高老头胁迫了,所以来帮你呀,不过作为条件,你要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胡欣雅严正拒绝:“不要,这是我自己想做的。”
“不用担心,我保证他不会发现的。”
胡欣雅感到说不清的烦躁,她的同桌总是喜欢缠着她,目的显而易见,可她不想跟这种人扯上一点关系。
本来她被班主任分到方炽做同桌已经够倒霉了,仅仅因为胡欣雅是那个不会有任何不满、乖巧的学习委员,难道她就要承担引导问题学生的责任吗?
于是她脱口而出:“你懂什么?我又不是像你一样,想休学就休学,不想休学又不休学——”
一瞬间空气凝固。胡欣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往旁边缩了缩,又小心瞥向这个向来情绪不稳定的人,尽管最近方炽已经好多了,可胡欣雅不敢确定眼前的方炽彻底变得正常,毕竟她的那些前科让太多人心有余悸。
“方炽”只是平静道:“好的,我知道了。要是你还是不会,可以随时找我。”
胡欣雅还想开口,方炽已经不见了。
心底的烦闷却愈发浓烈。
方之汝离开教室后去洗了把脸。
虽然吃了瘪,但方之汝确认了一件事,确实是胡欣雅写的那张纸条。事实上,只要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尽管字迹故意写乱,还是能从中看出她娟秀笔迹的痕迹。
她的同桌是被指使的。
方炽的状况远比她开始想得更加复杂。
方之汝看向镜子里渐渐熟悉的脸——苍白的面孔,眼下总是浮着淡淡的青淤,鼻梁挺直却仍然显得兴致缺缺,抿紧的双唇,嘴角向下耷去,唯有那双眼睛透出的是平静,来自她自己的平静。方之汝突然没来由感到一阵恶寒。
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呢?
一阵清脆的叮铃声响起。
方之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同时松了口气。
狗系统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