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8、官民情深 要是有小人

　　门板拉开一道缝，一双浑浊空洞的眼睛从缝里探出。阿大确认来人身份无误，才迅速把门敞开，闷声催促：“快些进来。”

　　屋子内昏暗逼仄，堂厅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立着一尊烛台，烛火微弱，勉强照亮桌边坐着的孩童。

　　小孩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鲜活，提溜着眼睛来回打量几人，带着浓重鼻音朝阿大叫嚷:“爹爹，我饿！”

　　阿大闻言面露局促，把门锁好，疾步走回桌边，伸手将小孩搂进怀中:

　　“自从城里出事，所有商铺全都闭门歇业了，家里还有些许存粮，就是过得比以前紧巴了些，孩子不懂事闹脾气，让各位仙师见笑了。”

　　黄芪心生怜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辟谷丹，走上前递出。

　　丹药还未递近，小孩猛地探头，张口便咬，尖锐的牙齿戳破黄芪的指腹，丹药连带着血液被他一并吞入腹中。

　　“嘶——”

　　黄芪吃痛，本能地抽回手，见小孩吓得缩回阿大怀里，轻叹了口气，并未多言。

　　阿大被这番动作惊地瞪圆双眼，盯着创口咽了咽口水，瞥了眼王德发后慌忙赔罪：“仙师，实在对不住啊，仙师！”

　　他用力掐了把小孩，呵斥道：“快给仙师道歉！”

　　小孩疼得哇哇大哭。

　　黄芪见状连忙摆手：“无心之举罢了，我并未放在心上，你莫要再怪他了。”

　　他换了只手伸入储物袋，摸出一个小瓷瓶：“瓶里还剩五颗辟谷丹，足够你们撑到这场祸事了结。”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阿大双手接过，捧着丹瓶不停道谢。

　　栖鸦没管几人闹出的动静，应宋衔枝的要求，在屋内闲逛。

　　探查完整个宅子，宋衔枝问道：「这里阴气也比外头重？」

　　栖鸦点头，后知后觉疑惑道:「你现在也是魔，感受不到吗？」

　　宋衔枝摇头，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

　　按理说，回溯幻境只能容纳一人进入，入局者会化身幻境之主，保留自身感知。若说栖鸦无实体，是随他一同入混入幻境的，倒也勉强解释得通，但要真是这个原因，那化身扶瑶的人，理应是他才对。

　　先前未曾深思，他尚且不觉得有问题，如今回过神来，只觉心里一阵刺挠。

　　宋衔枝脑中一团乱麻，理了理，摸到一丝头绪。

　　在万兽岭布下傀儡阵时，扶瑶定然察觉到他修了鬼道，所以才不让他接手传承。

　　至于他为何会进入秘境……
　　宋衔枝瞥了眼东张西望的栖鸦。
　　总不能是为了帮这个愣头青，才把他也一并纳入吧？

　　没得到新指示，栖鸦开始自由行动。

　　她走到门边查看一圈，没找到城主府同款地钉，转头问阿大：“你们家中，可埋了辟邪地钉？”

　　“有，城中家家户户应该都用上了。”

　　栖鸦了然，那什么辟邪钉有问题。
　　她接着追问：“你们城里的风水先生是谁，人在哪？”

　　阿大瞧着栖鸦面色不对，心里发怵，不敢应声。

　　屋内安静了几秒。

　　王德发视线在栖鸦和阿大之间来回游走，看出不对劲，指着闭口不吭声的阿大道：“他便是。”

　　答完，他训斥阿大：“仙师问你话，你怎么不吭声——”

　　栖鸦抬手示意王德发闭嘴:“那你应该清楚，埋下地钉后，屋子便会聚集浊气，转变成凶宅。”

　　“什么？凶宅！”
　　阿大还未回话，王德发便双目圆睁、死死瞪着他:

　　“当初你劝我埋地钉，可从没说过会变成凶宅！难怪打那以后，我就寝食难安、诸事不顺，今日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这……仙师有所不知。

　　正门纳阳气，死穴泄阴，只要关紧正门，再用阳性地钉封死屋舍死位，便能积攒起阴气。邪祟偏爱阳气旺盛的人家，屋里阴气重，他们看不上，便不会进来抓人。

　　只是，如今满城宅院皆是如此，邪祟没了选择，便不再挑挑拣拣，开始无差别掳掠人口了，我家大朗前天就……”

　　阿大说不下去，紧紧抱紧怀里的幼子，小声啜泣。

　　“原来如此。”
　　王德发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阿大的肩膀，宽慰道：

　　“别伤心了。虽说你折了一个儿子，可你救下了小半座城的人！若是没有你，我们都撑不到仙师到来，等城内危机解除，我便授你一块全城第一风水师的牌匾！”

　　栖鸦踢了踢宋衔枝，问道：「宅子风水问题弄清了，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去抓邪祟吗？」

　　「嗯。」
　　宋衔枝稍作思索，提出一个省事的主意：「你去把这儿的地钉拔了。」

　　栖鸦会意，转头看向阿大：“你家里的辟邪地钉，埋在哪个位置？”

　　阿大没有应声，警惕抬头：“你想干什么？”

　　“给宅子换换风水，当个诱饵。”

　　“万万使不得啊，仙师！届时邪祟来犯，我和我的孩子又该如何保命？”阿大“扑通”一声跪下，连连摆头拒绝。

　　栖鸦看了眼怀中的孩童，确实不能断了人家香火，随即望向王德发：“那我们去你家？”

　　“这……”
　　王德发面露难色，迟迟不答，最后急切地劝解阿大：

　　“偌大一座铜陵城，漫无目的搜寻邪祟太过费时费力，这般耽搁下去，期间定然还会有人遇害！

　　仙师既敢出此计策，自然有能力护住你一家人，这样，你要还不放心，我便带你的孩子回城主府躲着。为了整座铜陵城的百姓，好阿大，你就大义一回吧！”

　　「啧，好一个官民情深。」
　　栖鸦鄙夷地扫了眼王德发。
　　若是有归光谷危险，她定不会让自己的子民挡在前面。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黑心莲，恶狠狠道:「要是有小人敢推我出去挡刀，我就先捅死他！」

　　宋衔枝对她的威胁置若罔闻。
　　他抬眼扫过四周，目光落在逍遥子和苍井身上，脑中生出一番揣测——扶瑶多半是想借这幻境，让他知晓某些事。

　　若仅仅是妖魔作祟，扶摇一行人抵达此地后，城内乱象理应平息，而不是沦落为一座死城。

　　扶摇将这段往事封存在幻境之中，说明此事隐藏着他当年无法昭告、后世也无人知晓的秘密。

　　至于让他以“千影”之身入境，应当不是为了羞辱，而是“千影”是除“扶瑶”外，第二个能窥见秘密的角色。

　　想通所有疑点后，宋衔枝唇角微扬。
　　直觉告诉他，这段尘封已久的秘事，定然合他心意。

　　栖鸦见宋衔枝莫名狞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人指不定在憋大招坑她！

　　她抬头看向眉眼相对、僵持不下的两人，刚想寻问到底拔谁家的地钉，阿大便松了口：“地钉在卧房床下，我自己拔吧。”

　　他将怀中小孩递给王德发:“劳烦城主帮我照看好孩子，信守承诺。”

　　王德发抱过小孩，见阿大转身就走，急忙出声挽留:“诶——等等、你先等等！”

　　等人停下后，他看向栖鸦，讪讪笑道:“仙师，天人斗法，我等小人能不能回去躲着？天快黑了！”

　　“走吧走吧。”

　　几息过后，王德发依旧站在原地，满眼渴求地盯着她，迟迟不肯离开。

　　栖鸦蹙眉：“你不是嚷着要走吗？”

　　“仙师，若邪祟也上城主府掳人，我一届草民无力保护孩子的安全。所以，还请仙师安排两位高人，随我一同返回城主府！”

　　栖鸦扶额无语片刻，朝黄芪使了个眼色，接着看向宋逍遥。

　　宋逍遥察觉到目光，面色当即沉下，冷哼一声:“我不走！谁知道我走了，你会不会心软放过那些该死的魔！”

　　苍井见状调和道:“师兄，还是我跟黄芪去城主府吧。”

　　“好。”
　　栖鸦无所谓。
　　反正宋逍遥厌恶的不是她，守夜清闲，说不定还能看上一场“母慈子孝”的好戏。

　　王德发不再耽搁，带着黄、苍二人匆匆离去。

　　正门大喇喇敞开，阿大脊背佝偻，满脸疲惫地开口：“仙师，我先回房做些准备，等时辰差不多了，我便去拔地钉。”

　　栖鸦见他片刻间像老了几岁似的，宽慰道：“你放心，我们守在这里，绝不会让你出事。”

　　阿大没有应声，默默走进卧房。
　　房门合上，隔断外面几人的视线，屋内很快便传出压抑的呜咽声。

　　宋衔枝藏在影子里，宋逍遥眼不见心不烦，便将注意力放在栖鸦身上:“师兄，届时打斗起来，你可别拖我后腿。”

　　栖鸦坦然应声：“这些邪祟手上沾满人命，我只会比你更先出手。”

　　宋逍遥微微颔首，提醒道，“那你当心些，别被那藏着暗处的东西坑害了。”

　　栖鸦乖乖点头，呼叫宋衔枝:「你怎么不出来和你母亲打声招呼？」

　　宋衔枝秒懂她打的小算盘，皮笑肉不笑:「你和她，一起滚。」

　　「切，大孝子。」

　　房内呜咽声渐渐微弱，没多久，“嘭——”地一声闷响，浓郁邪气伴随着腐烂发霉的恶臭味破门而出，瞬间充满整间屋子。

　　栖鸦与宋逍遥对视一瞬，双双闪身冲入卧房，借着厅堂投来的微弱烛光，二人找到了阿大，他正抱着地钉蜷缩在床底。

　　栖鸦二人静静站在原地，耐心等待阿大稳定心神。

　　屋内积压的阴寒浊气缓缓向外飘散，许久，阿大慢慢从床底爬出，双手抱头缩在床脚，颤声祈求道：

　　“仙师，我的命就交由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好好保管！我不想死，我要没了，孩子就真孤零零一个了……”

　　“你放心，我们就在此守着。”
　　寒光一闪，宋逍遥拔剑出鞘，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栖鸦心念一动，从识海中取出清风剑，见宋衔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松了口气，兴奋难捺。

　　在扶摇幻境中、用扶摇的剑、领会扶摇的剑法心得，修行效果不得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