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44、谁要听实话！ “做梦。真

　　宋衔枝没有错过寄云的目光偏转，顺着她的视线侧眼一瞥，见缠雾身上相同位置也添了伤痕，微微眯起眼。

　　虽说他能将缠雾也一并炼成走肉，可管控活动着的走肉已耗去他不少精力，若再分出心力精细操控缠雾，且不说守向君那边极易出纰漏、他自身战力也将大打折扣。

　　稳妥起见，回瑶光宗前，缠雾还不能出事。

　　再者，方才他气急撂下过狠话，倘若这半魔此时出事，就算栖鸦心再大，头一个怀疑的便会是他。万一她再联想到之前那些闲话，不知会把他臆想成何等险恶模样。

　　思及至此，宋衔枝心绪渐定，收起万息瓿，背在身后的手一晃，转瞬多出两张符箓。

　　虽说暂不能铲除这半魔，但他也绝不会再放任她挑拨离间！

　　一部分狰䝙接到指令，掉头朝着宋衔枝扑来。霾瘴符瞬时燃起，股股乳白浓雾自燃烧截面冒出，顺着风势往四周翻涌。

　　不过数息，方圆数十丈便被雾霾吞没，人影树影尽数埋入其中，白茫茫一片，可视范围不出三尺。

　　寄云见宋衔枝渐渐隐入烟尘，来不及揣测他意欲何为，也顾不得缠雾处境，当即将栖鸦护进怀里，闪身影化。

　　见猎物遁逃，宋衔枝咬住掌上现神绫扯出一截，随后抬起手，让垂落的绫条遮住左眼。待视野清晰稳定，他盯着两道贴得极紧的神魂冷笑一声，当即朝碍眼的那个甩出道蒙智符。

　　寄云揣着栖鸦飞快向外奔逃，回头探查到宋衔枝没追来，刚放缓了些脚下速度想喘口气，识海内便也白雾滚滚起来，意识也随之变得混沌。她愣愣停下，垂头思考魔生。

　　她是谁？
　　她在哪？
　　她要去往何处……

　　视线受阻，栖鸦只听见长剑刺穿皮肉的噗呲声，紧接着，是宋衔枝近在咫尺的声音：“行了，出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栖鸦从寄云衣间钻出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道尖锐质问声打断：“你谁啊？怎么躲在我衣服里，不要脸！”

　　寄云显出人身，提着栖鸦往外一丢，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活该！谁叫你耍流氓！”

　　栖鸦在空中翻了几圈，一头撞上宋衔枝，头晕眼花地循着声音飘近：“你发什么疯？”

　　宋衔枝踹开脚边狰䝙，抬手拦住她：“应该是打斗时受创，伤了识海，神志不清。先离开此地，否则等它们首领追来，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我——”

　　“师弟，你把人带上。”
　　宋衔枝抢先吩咐，随即收回手，率先转身离开。

　　见有缠雾照看寄云，栖鸦连忙伸手抓住扫到面前的马尾，挂在发尖一摇一摆：“药修，寄云就拜托你了！”

　　“好、好。”

　　缠雾循着那爽朗笑声摸索上前，冷不丁贴上寄云凑过来的脸。

　　看清寄云满脸血污、浑身是伤，缠雾脑海中瞬间浮现她挺身护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他心底感激、愧疚交织升腾，当即抬手施起治愈术。

　　寄云察觉到有灵力朝自己渡来，慌忙闪身躲开，反手一巴掌挥出，紧跟着摸出一张符箓：“想偷袭！狗贼，有本事面对面硬碰硬！”

　　缠雾摸了摸火辣辣疼的脸，望着背对自己怒放狠话的寄云，又急又无奈。忽地，他想到个好主意，掏出一罐迷眠香粉，出声吸引对方注意：“寄云道友，我在你后面。”

　　寄云连忙调转方向，但感官失调，她转了一圈，依旧背对着缠雾。

　　缠雾见状忍不住轻笑，绕到她正面，趁其不备，吹出一把香粉。

　　这是普通低阶迷药，于身体无碍，寻常人等只要闭气，就能逃过药效影响。但寄云闻了闻，只觉气味很香，大口吸气起来。很快，她便腿脚一软、瘫倒在地。

　　缠雾急忙把人扶起，叹了口气，确定她是当真被打迷糊了。至于究竟是什么缘由让她神志错乱，只能等寻到一处安稳地方，再仔细检查。

　　察觉到宋衔枝已经走远，缠雾不敢久留，立刻对着寄云的伤口施展治愈术。好在寄云身具人族血统，并不排斥灵力。他草草稳住伤势后，便现出原形，背起人快步追上。在前方引路的同时，他不忘分出些心思，源源不断渡出灵力，替背上的恩人温养筋脉、稳固伤势。

　　几里开外的阔道上，风飚苦等许久，仍不见追击的属下折返，心生不祥预兆，正欲派人前去探查，又忽见几道陌生身影掠林而过，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见状，他面色逐渐阴冷，深吸一口气，沉声发号施令:“不等了，做好准备，全速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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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寂静，可栖鸦总觉耳中萦绕着厮杀叫喊声。她左右张望片刻，确认周遭暂无危险，询问道：“要不我们停下歇歇？”

　　宋衔枝脚步一顿，暗暗提速:“你借力随行也能累着？”

　　“我想把子体召回来。”见人不停，栖鸦抿了抿唇，“我要停在一处等着，不然她们追不上！”

　　宋衔枝一口回绝：“你先前不是说，等出林再召回？赶到妖界边界再停。”

　　“我总觉得这片林子不太安稳。我只是想让她们寻些小兽练练手，万一她们也撞上什么拦路虎怎么办？我不想又白发人送黑发人！”

　　栖鸦心底莫名焦虑发慌，忍不住去扯飘到手边的鬓发。

　　“嘶——风险越大，回报才越大。况且林中遍地都是阴影，只要她们想，没人能抓到。别把她们想得太弱。”

　　宋衔枝伸手把那缕饱受摧残的鬓发别至耳后，见栖鸦依旧忧心忡忡，放缓语调道：“这林子里鱼龙混杂，若我与师弟遇险，可没法像你一样轻松脱身，在此地耽搁越久，找上门的麻烦就越多。”

　　栖鸦向前望去，缠雾背上驮着的寄云依旧在昏睡。望着对方脸上干涸的血痕，栖鸦轻轻点了点头。百无聊赖下，她想接着揪那缕发丝，没摸索到，便转而敲了敲那截白净的脖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教我几个术法吧！”

　　宋衔枝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想学什么？”

　　“净尘术。”

　　“换一个。”
　　宋衔枝呵笑道。
　　他就知道没好事。

　　栖鸦抬眸，对上宋衔枝古井无波般的目光，小眼瞪大眼:“不换，先教这个，我又没说只学这一个！”

　　僵持片刻，宋衔枝败下阵来，率先眨眼移开视线。虽万般不情愿，但毕竟此举也能转移栖鸦的注意力，他还是一遍又一遍讲解示范起来。

　　栖鸦依葫芦画瓢几回，将寄云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后，重新靠着宋衔枝的脖颈瘫坐。

　　“你方才不是说，不止学一个术法？”察觉到她的动作，宋衔枝幽幽道。

　　栖鸦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头顶飞速掠过的繁密枝叶：“嗐，贪多嚼不烂，别的下次再学。对了，寄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方才缠雾诊察许久，连是何处受创才导致神经错乱都没查出。要是寄云没法恢复，那她还是早日带人回归光谷避世为好。

　　“不知道，也许，这辈子都这样了。”
　　宋衔枝止不住窃喜，电光火石间，他决定物尽其用：“要不……你带她同我回宗？宗门藏有各类有关疑难杂症的古籍，应当能找到医治的法子。”

　　“好。”

　　虽说计划顺着心意推进，但见栖鸦一口应下、没有半点犹豫，宋衔枝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喜还是酸：“答应得倒是爽快。”

　　“那当然！寄云变成这样之前，最后一刻都还在护着我。尽力保护所有忠诚子民，是我作为归光谷谷主的责任！”

　　“那倘若有朝一日，我被人围追堵截，你也会这般爽快地来护我？”

　　“这个嘛……”栖鸦想起乾岱的告诫，认真思索片刻，老老实实答道：“我要有能力，肯定会帮你。但如果敌人太强，我们全都打不过，那就只能先保我自己了。”

　　“好一个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以前不是最爱信口胡邹吗，这回怎的说起实话了？”

　　宋衔枝心里不是滋味，靴子重重踏在枯黄枝叶上，噼啪作响。

　　若是换作栖鸦身陷险境，他绝无可能袖手旁观。她不愿舍命陪君子也就罢了，如今连一句哄人的假话都吝啬给！

　　谁想听实话？谁要听实话！

　　宋衔枝火气蹭蹭上涨，抬眼瞪向前方的寄云。

　　可恶，全是这该死的半魔把人带坏了！

　　“这不是不能对着身边熟人撒谎吗？再说，我要是骗你说‘无论如何，我定会护你’，你多半还要追问我这话是真是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呵，你倒是了解我。”

　　“嘿嘿，跟你相处这么久了，虽说谈不上对你了如指掌，但你爱怎么怼我，我还是清楚的。”栖鸦忽地坐直，仰头看向宋衔枝绷起的下颚，抬手轻轻拍了拍，“不过真到那种关头，你记得解开我们之间的契约。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宋衔枝识海中满是自己身死后，栖鸦将他抛之脑后、左拥右的潇洒景象，越想胸口郁气越盛。他一把将栖鸦从肩上薅下，举至眼前凝视，一字一顿道：“做梦。真到那日，我必要你与我同衾共穴、相伴九泉。”

　　见宋衔枝一副定会拉自己陪葬的认真模样，栖鸦苦哈哈挣扎几下，捂住脸悲恸假哭：“我命苦嘞！我只是想多活几年而已，这都不行！那你以后还是老实点，乖乖给我待在归光谷！要在谷外遇上事，我可就真没招了。”

　　宋衔枝心绪不畅，放下手，闭口不答。

　　栖鸦安分半晌，没等到回应，便悄摸从他掌中一溜烟钻出。正要去缠雾那里避避风头，身后忽而响起道闷沉嗓音：“滚回来，不会让你死的。”

　　闻言，栖鸦猛地刹住脚步，喜滋滋转身折返:“我就知道！仙尊之子肯定也是个慈悲为怀的大善人！”

　　一连数日，几人都在横穿万兽岭。途中寄云醒过几回，次次闹得厉害。怕人乱跑走丢，栖鸦便将她收进了万象镜里，让其在美梦中度过这段神智不清的时光。

　　抵达妖界边境、快要走出山林时，宋衔枝示意缠雾止步，二人各自寻了棵树靠着休整。

　　栖鸦悬停在半空，化作一团灰影，无声召唤四散的子孙。天色渐晚，一道道小小身影从四面八方钻出，你推我搡地汇入本体。

　　待最后一只子体也平安归来，栖鸦紧绷了几日的心弦放松下来。她打了个哈欠，草草接收起涌入识海的零碎记忆。

　　这些记忆中，有寻了角落窝藏偷懒的，也有三两结伴四处游逛的，只有极少数在哼哧哼哧埋头练功。虽说效率不高，但比自己单枪匹马苦修，还是要快上许多。

　　修炼小妙招可行，栖鸦眉梢扬起，加快速度浏览余下的几段记忆，指望里头还能有修炼相关的画面。

　　但事与愿违，她越往后观看，心口便越沉闷，意识也跟着发虚，到最后，视野之中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