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17、血罗封疆 不知从何时

　　黑压压的虫云奔涌汇聚，遮断光线，堵死八方退路。万千虫豸振翅嗡鸣，俯冲倾轧，悍然朝仇敌冲撞而去，尖颚不断啃噬防护结界。

　　守向君阴鸷地盯着眼前黑墙，五指虚握，翻涌的邪气自掌心轰出，大片影虫瞬息化为雾霾。

　　黑云短暂溃散，借着透光的间隙，他飞快扫视全场，赫然发现随行的一众邪祟早已不见踪影，念头一转，立时明白暗处还藏着个操纵者，而他这些个手下，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他再次击散重新涌来的虫云，厉声喝问：“何方小人胆敢造次！”

　　回应他的只有无休止袭来的虫潮。

　　一方身散，新的黑影转瞬填补空隙，层层叠叠缠绕不休，邪力一次次席卷扫荡，却只能短暂清空一隅，难以根除。

　　海量虫豸搅得战场纷乱，栖鸦借着其掩护缓缓贴近，瞅准时机，自暗影中显化人形，举剑狠劈守向君的护体结界。

　　铮——

　　结界泛起层层涟漪，守向君锁定方位，杀机迸发，一道凝练的邪芒破空击出。

　　攻势抵达前一瞬，栖鸦身躯顷刻间散作无数暗影，消融在虫云之中。

　　杀招落空，守向君当即展开神识，横扫整片区域。

　　场上四处弥漫着杂乱煞气，掩盖了火光缝隙间逸出的魔气。

　　神识扫荡了一圈，一无所获。守向君强压心头躁意，复盘方才回头时瞥见的刹那光景:来不及看清来人样貌，视野中只捕捉到了半截寒光银剑，下一瞬，整道身影便消失无踪。

　　他凝神追忆那把长剑，脑海中对上一人，汹涌的戾气稍稍回落。

　　若能将此等奇才纳入教中，收益远胜除之后快。

　　他暂压杀意，蛊惑道:
　　“你是宋小友吧？没想到如此短的时间内你竟真取得了传承。这些魔虫，想来是你的同伴？

　　你既已与魔族牵扯不清，仙盟迟早视你为心腹大患，不如投入我极乐教麾下，以你的天资，必能得到邪神大人的赏识，大道坦途可谓是唾手可得！”

　　话音未落，栖鸦再度在他身后凝聚成形，利剑携劲风劈落，嗤笑出声：

　　“我是你祖宗！”

　　守向君并未收回神识，捕捉到身后突兀升腾的剑势、入耳却是一道陌生的女声，心头一凛，当即聚气成力，朝声响来源猛轰而出。

　　攻势落处，栖鸦早已化影溃散。

　　她趁着守向君心神被后方牵制、旧力刚出新力未生的间隙，悄无声息在他正面重新聚合，举起白露剑就当头劈下！

　　又是“铮”的一声巨响，不等守向君反扑，她一击得逞，迅速飘身远遁。

　　此举如同火上浇油，守向君怒气难平，势要将这暗地里的老鼠大卸八块。

　　他引来怪石岭中的血气布阵。亡者血丝钩织成网笼罩四方，将此片天地封作囚笼。罗网之内，万千血丝来回穿刺，残影如红线，凌厉似刀剑，转瞬便击溃漫天影虫。

　　栖鸦见状悄悄收拢所有子体，躲在石缝中，试着凝出一指探查。

　　形体刚一凝实，血丝立时有所感应，齐齐蜂拥围拢，将那根手指砍成臊子。

　　栖鸦来不及无声痛呼，守向君已捕捉到此处异动，一掌轰至，掌风穿透她所藏身的暗影，击在岩壁上。

　　一时间，崖壁塌陷，碎石飞溅，势如山崩。

　　经此一吓，栖鸦屏息凝神，借岩石阴影辗转腾挪，重新寻了处岩缝潜藏，不敢再轻举妄动。

　　意境内，宋衔枝握着万息瓿的手微微发颤。

　　他扫了眼已无力招架纸傀儡的一众邪祟，在离魂阵纹上续添了数十道符箓。

　　阵法受符力催动，神魂剥离的速度大幅提升，阵内邪祟神魂相继离体，被万息瓿收入瓶中炼化，躯壳中仅剩生魂维系肉身生机，心智尽失，呆愣愣僵立原地，再无自主行动的能力。

　　宋衔枝扫过一众半成品走肉，对阵法成效颇为满意。

　　念及手指刺痛，他将一众走肉收入储物袋，并未急于离开意境，传音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不太妙，一现身就秒变肉霭。」

　　「细说。」

　　栖鸦刚要让他开启云幕自行查看，忽而想起其灵力受限，只得透过石缝小心向外窥望，简要道出眼前异象。

　　宋衔枝微微挑眉：「血罗封疆阵。」

　　栖鸦听见他说得笃定，心生好奇：「你都没有亲眼看见，怎么断定的？」

　　顺利炼出半成品走肉，宋衔枝心情大好，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早前在他们宗门藏的禁书里看过，我意境里的血刹阵，就是参照这座阵法推演布下的。」

　　话一出口，他倏然顿住。
　　这等秘事本不该轻易吐露，但他方才竟毫无防备地告知了栖鸦！

　　意识到不对，宋衔枝迅速回忆二人过往相处，细细思忖、曾经是否也无意间向栖鸦泄露过其他隐秘。

　　确认往日并无重大失言，他稍稍松了口气，但一桩心事随之浮现：不知从何时起，他潜意识将对方视作自己人，言谈间不自觉就卸下了戒备。这般轻易放下戒心的状态太危险，所幸察觉尚早，还未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等疏漏，他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禁书？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你怎么能看到他们的禁书？」

　　「啧，没人教过你不该问的别问吗？」

　　栖鸦诚实摇头：「没有。」

　　「……现在有了。」

　　阵外，守向君久等不到目标现身，耐心告罄，运转邪功引动阵内血气，开启阵法二重境。

　　罗网内部红丝散作血霭，不断擦过岩壁，嶙峋山石被割出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刻痕。

　　仍不见猎物殒命，他脸上阴云密布，料想那鼠辈多半是躲进了意境避祸，当即厉声冷喝：

　　“藏头露尾的小人！一味躲藏又能撑多久？老夫现下便搜寻入口，待寻到你，定要叫你碎尸万段！”

　　放下狠话，守向君双手印诀不停，一边驱使血霭四处碾扫，一边借阵法加强神识探查，以自身为圆心，双管齐下向外搜察每一寸空间。

　　栖鸦感受着阵内越发凶险的异象，无暇关注禁书之事，连忙问道：「这个阵法有没有破解的方法？那老头就快找上门了！」

　　想起刚挨的告诫，她迅速补充一句：「这个应该能问吧？」

　　宋衔枝沉吟片刻，说道：「这阵法原则上无解，只能由布阵者撤除。不过有你在的话，就得另当别论了。」

　　影魔一族如同天地规则的漏洞，寻常术法、阵道桎梏对其原型几乎无效，但也就是这近乎无拘无束、难逢天敌的异类，在成长至某个阶段后，总会莫名销声匿迹。

　　千影陨落缘由倒是人尽皆知，但悠悠万古以来，像这样能留下明确死因的影魔聊胜于无。

　　这一点也令他心中没底。

　　而自从遇上栖鸦，他总有预感，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日后怕是会横生诸多变数。

　　宋衔枝压下纷乱思绪，着眼当前急势，传音道：「阵眼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那老头所在的方位。其实这阵法还有一个缺陷，就是布阵之人不能离开阵眼，否则会遭到阵中精血反噬。

　　罗网封锁了这片疆域，你的影身虽然无法逃脱，但也不会触发阵法攻击。对方无法窥见你的神魂，只要不在光下泄露魔气，单凭神识探查，察觉不到你的存在。

　　你先借着影子潜到阵眼附近，再想办法逼他收束大阵，届时跑得赢就跑，跑不赢……那余下的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啊？！不再挣扎挣扎多想几个对策吗？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栖鸦悔不当初。
　　早知会演变成眼下局面，她当初就该在宋衔枝来时收手的！

　　「你先行动，总得寻到机会让我出来。」

　　大把糟心事当头，宋衔枝也有些焦灼。
　　他虽自信意境出入口藏得巧妙，不易被炼虚境修士察觉，但若对方反复搜寻，难免会发现端倪，届时，他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栖鸦虽想在阵里某个角落里躲到地老天荒，但转念一想，若是宋衔枝被擒，她也照样没活路。

　　权衡之下，她不再犹豫，咬牙动身，贴着岩壁游走，借着地面连绵的碎石阴影掩护，如履薄冰地靠近阵眼。

　　守向君布下血罗封疆阵后，便撤去了周身防护罩。

　　大阵封锁四方，只要那猎物敢异动分毫，顷刻间便会被纵横交错的血霭绞成血雾，没必要耗费精力维持防护。

　　他全副心神投入搜捕，未曾察觉一缕暗影正顺着地面阴影缠上他的脚踝、一路攀爬至后腰。

　　栖鸦稳住身形，稍稍喘息，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如何才能迫使守向君主动收束大阵。

　　硬碰硬绝无胜算，贸然突袭将人推离阵眼同样行不通……诸多念头轮番闪过，无一稳妥。

　　栖鸦有些心累，伏在背影里愁眉苦脸，思来想去，一个计策渐渐成型。

　　不确定自身能否拥有类似界域的吞噬力，她便分出一缕子体，悄无声息贴上守向君后颈，徐徐蚕食。

　　皮肉消融，不见半点鲜血。片刻间，松垮的颈肤上便已蚀出一处浅浅凹痕。

　　见守向君毫无反应，栖鸦稍稍宽心，打定主意:她要效仿跗骨之蛆，蚂蚁吞象！

　　说干就干，栖鸦分出全部子体，顺着衣料间的阴影滑入守向君后衣领，埋首蚕食其脊背处的皮肉。

　　安置好一众子体，恰逢守向君侧身探查，她抓住空档，借着影子钻进其耳道，静静蛰伏。

　　守向君来回探查几遍，一次比一次缜密，还是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他层层拆解意境入口的隐匿术，越是破解这精怪的隐匿手段，便越发惋惜此鼠辈不能收入教中为己所用。

　　拆解完，他望着那处显露的空间裂隙，掌心不断积蓄能量，面上浮起狰狞笑意。

　　既然无法收服，那他便趁早铲除这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