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16、低阶修士的心酸 “恭喜你，

　　缕缕灰影自岩石裂隙间探出头，仔细辨认一番，确认是栖鸦，当即一溜烟朝她汇入。

　　栖鸦望着源源不断聚拢而来的灰影，眼眶潮热。

　　虽说平日里她总散养这群小家伙，心血来潮才会探望一番，可终究是她亲生的，血肉相连，哪里能真的割舍。

　　万幸赶得及时，她才不至于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这些子体在火光侵蚀下深受重创，亟需重回母体调养生息，而它们历经岁月、各自苦修积攒下的法力，也随着归流一同融入栖鸦体内。

　　源源不绝的魔力冲刷四肢百骸，栖鸦魔元渐渐充盈，修为稳步攀升。她借这股升腾之势，再度凝成人形，皮肤抵御了部分火光的侵蚀，身上灼烧的痛楚随之减轻。

　　身心上的重担皆有所削弱，她憋回眼泪，站在原地耐心等候，直至四散躲藏的所有子体回归，才循着来时路迅速撤离。

　　出了石岭，栖鸦脚下速度减缓些许，回望蜗居多年、毁于一旦的家园。

　　她的眼里倒映着火光，满目疮痍碾碎那因侥幸脱险升起的松快，委屈与愤恨在胸腔里疯窜。

　　所有纵火之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她要将他们大卸八块，祭奠这片被毁的栖地！

　　栖鸦恶狠狠回头，猝不及防撞上驻足观望的宋衔枝，两人双双踉跄着向后退开几步。

　　栖鸦没宋衔枝高，鼻尖正好磕在他凸起的锁骨上，待到冲撞的晕眩感褪去，一阵酸麻直冲脑门。她捂住鼻子，满心郁愤正无处排解，眼下看谁都不顺眼：“你没长眼睛不看路吗！”

　　“嚯！
　　路就这么宽，我早就站着没动了，是你自己不看路直往我身上撞。我都没跟你算账，你还倒打一耙？！”

　　借着摇曳火光，宋衔枝看清了眼前被火烧得黢黑的脸，明了方才全身痛的缘由，见她眼尾泛红、一副一点就炸的模样，当即出言嘲弄:

　　“天呐，瞧我发现了什么？
　　鳄鱼又在掉眼泪！”

　　“滚开，不是你家里出事，你当然不痛不痒！没有同理心，你才鳄鱼，你全家都是鳄鱼！”

　　宋衔枝竖起食指摆了摆，漫不经心笑道：“非也非也。真轮到我头上，我拍掌叫好还来不及。或许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吧，这般心境格局，你真该好好学学。”

　　栖鸦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左脑告诉她这是自己人、不能动手，右脑告诉她这是外来者、往死里打。左右脑互搏下，她成功忘记悲哀，眼里只剩一张可恶的嬉皮笑脸。

　　半晌，她松开手，掌心凝出一条千足虫，抬手便往那张脸上重重掷去 。

　　栖鸦眉眼微松，很满意这一招。
　　伤害性不高，羞辱性极强，用来对付宋衔枝这小人再合适不过。

　　宋衔枝迅速截下千足虫，正要发力将其捏碎，虫身便化作一缕黑烟，哭嚎着挣脱束缚，逃回栖鸦身侧，委屈道：

　　“姑奶奶，你不要我吗？”

　　宋衔枝眯眼盯着出声的黑影，仔细辨认，愕然开口：“怎么它也是影魔？！”

　　栖鸦不理解平时挺精明一人，现在怎会问出如此浅显可笑的问题。她毫不掩饰面上嫌弃，斜睨了他一眼:“我生的不是影魔难不成是人？你这表情真招笑。”

　　“你生的？你不是才化形没多久吗？”

　　“没化形就不能生吗？”
　　栖鸦心念一动，将方才回归的暗影唤出。这片影子经过短暂休养，稍稍恢复了些元气，色调由灰色转为沉黑。

　　她揪起一团小揪揪往地面一抛，暗影落地瞬间化作虫豸，一生二，二生三，不过片刻功夫，地面便爬满密密麻麻的黑鳞甲虫。

　　“看清楚了？就是我生的！”

　　宋衔枝看得有些头皮发麻，移开目光，一时间难以判定这些影虫是否如同他炼制的傀儡一般，需要依靠主人神识或是阵法驱动。

　　他打量了眼对面牛气哄哄的栖鸦，心中念头辗转。

　　倘若影虫是拥有独立灵智，那在见到千影遗存的法相前，他不会妄下任何定论。

　　几番思索下，宋衔枝直抒胸臆:“它们有脑子吗？”

　　“你在说谁？”
　　栖鸦直觉这货在指槐骂桑，当即吩咐虫豸大军：“这人骂你们没脑子，上，给他点颜色瞧瞧！”

　　宋衔枝了然。
　　果然和他猜想一致，栖鸦并不具备同时操控万千个体的雄厚神识，这些影虫，是真有自我意识。

　　好汉不吃眼前亏，二人虽缔结生死同契，但此地是归光谷，他处处受限，贸然与实力深浅不明的栖鸦互撕脸皮，百害而无一利。

　　念头落地瞬间，他立刻转移战火：
　　“停停停，你那力气与其浪费在我身上，不如留给纵火犯。这样，我帮你找找人在哪，你朝他们撒气去。”

　　满地甲虫闻言顿住动作，齐齐转头望向栖鸦，等候她的指令。

　　“帮我？”
　　栖鸦狐疑地盯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宋衔枝赶来之时便发现了异常，现下得空，拓宽神识侦察范围，细细探查，思索一番后微微扬唇，由衷祝贺道:“恭喜你，得挪窝换新家了。”

　　见栖鸦黑脸，他继续补充:

　　“这片地界现在遍地骸骨，那一头还有几十个活体，应该是潜藏在各大势力中的邪祟。

　　依我猜测，他们纵火焚尸，是打算在这布下一座炼邪阵，你我与其继续内斗，倒不如先联手摒除外患，否则让他们活着出谷，于我们都是个大威胁。”

　　“杀人放火还拿我家当乱葬岗！简直欺魔太甚！”

　　栖鸦恨得牙痒痒，四下扫了一眼，旋即纵身攀上岩壁，踏石飞掠。

　　“诶，这就走了？
　　还有没有别的路？我给你搭把手。”

　　栖鸦并未回头，遥遥掷去一团暗影。

　　影子落地便化作一条巨蛇，嘶声吐信，蛇尾一卷，缠上宋衔枝腰腹，拖着他跟在后方艰难攀爬。

　　宋衔枝落地，入眼便是一片混乱厮杀。

　　无数影虫膨胀身形，源源不断扑向仇敌，能近身便撕咬，无法贴近便使出最简单的法力外放轰袭。而邪祟因先前暗算正道修士得手，此刻正处于狂躁弑杀状态，加之亲近邪气，不受三煞之气侵扰，人人战力稳居巅峰，掌风术法横扫而出。

　　成片影虫接连被轰得四分五裂，散作碎影，但转瞬又重新聚拢成形，再度悍不畏死冲杀上前。两方缠斗不休，一时难分高下，但因影虫遭击溃的次数越多，重聚成型所需时间便越长，局势正缓缓偏向邪祟一方。

　　宋衔枝四下张望一圈，不见栖鸦踪影，当即传音问道：「你孩儿快招架不住了，你在哪？」

　　话音刚落，一只冰凉的手便拍向他的脚踝:「走开些，挡到我观战了！」

　　宋衔枝回头望去，只见石块阴影里蜷着一团色泽更为浓黑的虚影，疑惑道:「都这地步了，你怎么不把那群邪祟拖进界域里斩杀，反倒躲在这儿观望？」

　　亏他还一路担心栖鸦会杀红眼，不留半个活口。

　　「嗐，别提了，那界域不见了！我怎么都连接不上，召不出来！」

　　栖鸦遥望场上厮杀，越看越发焦躁。
　　她原本以为，邪修会受三煞之气制约，而自己还有个界域，可谓胜券在握。谁知事与愿违，所有情况都反着来！

　　再这般消耗下去，她必败无疑。

　　“召不出来？！”
　　宋衔枝微微一怔。
　　连日以来，栖鸦身上出现的异象不断突破他的认知边界，一桩桩全是他从未听闻过的特例，他都不知道要从何开始探究了。

　　栖鸦此刻算是体会到了低阶修士的心酸，除了能化成人形，附加技能通通没有，干啥啥不行，和普通魔族没什么两样。

　　场上邪祟的修为全都高出她数个大境界，她也不能直接往上凑，只能伺机砍几个人头泄泄愤。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出了口恶气后她就立刻撤退，闭门苦修，待到来日实力足够，再来了结这段恩怨！

　　想明白后，栖鸦使劲扯了扯手边裤腿:「对对对！你也别干站着了，赶紧去给我砍几个狗贼！」

　　宋衔枝被栖鸦理所当然的发号施令惊了一瞬，对她的厚颜无耻又有了新认知。不过他没忘记自己为何跟来，用力扯出受罪的裤腿，遥指战场中央的清风宗长老：

　　「看见那个老头没？他是主谋，你设法拖住他，余下的交给我。」

　　他认识那长老，道号守向君，修为高出他两个大境界，是场上最强的邪修，单一的神识探查他尚有几分把握不被察觉，但要将其拖入意境，极易失败。

　　为保万全，他得事前排除隐患。

　　栖鸦顺着宋衔枝的手指望去，那一块的影虫损耗最重，溃散重组的频次远高于别处。

　　她眼底小火苗窜动，原本与其余邪祟缠斗的影虫齐齐调转方向，黑云般朝守向君压去。

　　一众邪祟身上或多或少都被影虫啃出伤痕，见虫群抽身调转，按捺不住杀意，刚提步追剿，脚下便骤然扭曲塌陷，坠入一方水墨空间。

　　宋衔枝召回借予栖鸦束发的绫帛，重新覆于双眼之上。

　　天地之内，视野之中，万物形骸尽皆消隐，只剩一个个上下浮沉的虚影。

　　早在第一次炼制傀儡时，他就察觉到体内除却生魂，识海中还存有另一抹截然不同的魂魄，他翻遍了无数古籍卷宗，发现古往今来，竟从未有修士勘破这一层奥秘。

　　因区别于生魂的离体即死、又似神识的虚无缥缈，他便称其为神魂，在一个风和丽日的上午，炼制了这件用以窥见众生神魂所在的法器——现神绫。

　　宋衔枝取出不久前借现神绫炼制出的万息瓿，闪身进入意境。见一众邪祟神魂震颤、如临大敌，他面上笑意如春风和煦，朗朗道：

　　“初次炼制走肉，手艺尚且生疏，若是神魂剥离不畅，还请各位多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