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14、对牛弹琴 打不过、就

　　栖鸦不情不愿走上前，紧紧扣住地钉外部，使劲向外拔，但因指尖打滑，半数手指都插进了里面的腐泥。

　　她呆愣几秒，心凉了半截。

　　长痛不如短痛。
　　她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将污物内的手指死死抵住地钉内部，内外同时发力，向外猛拔。

　　“啵——”
　　地钉的下盘如同拔智齿般被拽了出来，地面徒留一个一尺深的坑洞。

　　浑浊的邪气从孔洞内喷涌而出，化作一阵狂风四下散开。

　　宋衔枝拢回高马尾被狂风撩乱的发丝，目送栖鸦哭嚎着跑远寻水，试着从邪祟的视角，理清二者结合的好处。

　　极阳铜铁压制煞气，使其无法逸散，进行消解；浸血的沉水木聚怨生煞……

　　不对。

　　若是铜铁消解的速度远赶不上沉水木滋生的速度，那便成了内蓄外固、越积越盛。好一个阳极生阴，等回去，他就把封存沉水木的寒铁换掉！

　　宋衔枝得了这份意外收获，兴致盎然。见栖鸦洗完手折返回来，便挥手示意她过来。

　　栖鸦停在走廊拐角，警惕地盯着他。

　　“不是要你出力做事，是关于这座城的事。”

　　栖鸦狐疑地走近几步：“你最好别骗我。”

　　“骗你你又能怎样，无能狂哮吗？”

　　宋衔枝莫名觉得好笑。
　　有实力她尚能出言威慑，但没有足够底气还故作威胁，跟猫猫狗狗呲牙有什么两样。

　　栖鸦：……
　　真的很想砍他一顿。

　　“行了，时间紧迫，快过来。”
　　正事当前，宋衔枝收敛戏谑心思，结合地下血池，拼凑起眼前局势:

　　“这座城里，应该已经没有活人了。地钉聚怨生煞，血池滋养浊秽，城中必定藏着一座炼邪法阵。幻境关卡环环相扣，想要开启下一段历程，就得先摧毁这座阵法。”

　　“解决了这里的事还不能出去？！那我们猴年马月才能离开秘境？”

　　三分钟热度一过，栖鸦没了寻宝历险的兴致，现下她只想溜回家躺着。

　　“还早着呢。”
　　宋衔枝瞥了她一眼，在拿到有价值的情报前，他绝不会走，她也别想跑。

　　思量片刻，他道:“起码得先解决芜村，找到这群邪祟背后的保护伞。”

　　得知就算肃清城中邪祟，短期内仍无法离开，栖鸦顿时精神萎靡，提不起劲去斩杀剩余邪祟。她恹恹地盘腿坐下，想逃避一会儿现实，于是挑起新话题:
　　“保护伞是什么？”

　　“帮他们掩藏行迹的人。听那群邪祟的意思，人界像这样的地方，不止铜陵城一处。城镇接连覆灭，却半点风声都未曾走漏，定是有大量仙盟中人帮忙掩盖。”

　　宋衔枝想起内斗不休的妖、魔二界，猜测道:“三界……恐怕早就被邪祟渗透了。”

　　栖鸦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未来三界十有八九会掀起血雨腥风，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大难“当头”，她脑子转得飞快，灵光一现：“要不咱们也去当邪修！”

　　打不过、就加入，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生存指南！

　　宋衔枝轻呵一声，皮笑肉不笑反问道:
　　“邪气侵染心神，那些人会为了变强无所不为，到最后脑子里就只剩下杀戮与破坏。像你这般脾气大的，头一个便会被拿去祭天，你确定要当邪修？”

　　话音落下，栖鸦还未来得及萎靡，便察觉周遭气流强烈波动。

　　她侧目望去，几道黑影闪现于院墙之上、抬手便凝出击杀罡气轰出。不等这批攻势落下，墙头各处不断有邪祟现身，纷纷加入战局，一道道术法接踵而至，如天女散花般向她砸来。

　　“靠——！”

　　栖鸦头皮发麻，脑子空白一瞬，下意识盘算起该拖走哪只邪祟，待最近那道术法距脑门只剩咫尺之际，才猛然反应过来，她才最该进界域！

　　险险躲过攻击，她定了定神，向外张望。

　　宋衔枝早已遁入阴影，正在冷眼观摩邪修掐诀施法的手势。

　　而失去目标的邪祟依旧伫立原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消失之处。

　　高阶邪修中，有几个也开辟出了意境，熟知规则：平行于现世的异空间会随开辟者一同移动，但若开辟者自身遁入空间内部，出入口便会停留在其消失的位置。

　　见猎物消失，他们便猜测是躲进了意境，手中术法不断蓄势，就等对方露头发动攻击。

　　栖鸦观望了片刻，并未感受到任何强制拉扯，后知后觉即便幻境的力量再强横、也只能作用于幻境之内，而她此刻身处界外，幻境无法干涉到她。

　　她望着外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邪祟，毫不犹豫化回原型，原地趴下，团吧团吧身体，补起了回笼觉。

　　界域外，幻境卡在栖鸦消失后十秒的时间点，一众邪祟维持着原有姿势立在墙头。

　　宋衔枝见栖鸦迟迟没有动静，猜到了她在做什么，当即传音：

　　「幻境内的时间停滞，但秘境之外流转依旧。

　　现下已知仙盟内部藏有叛徒，且无法确定这批内鬼是否也会进入秘境，一旦拖得太久，外人接连踏入秘境，势必会对幻境造成干扰。

　　我们必须尽快推进幻境事态，尽可能多的挖出有用信息……」

　　界域内，栖鸦不了解各类常用术法，也不会阻断神识传音。

　　意识到这点短板，她暗下决心，等明天——不，等离开秘境之后，一定要好好修炼！

　　听宋衔枝还在喊话，她翻了个身，抬手捂住耳朵，转瞬便意识到此举没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别喊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出来。」

　　好不容易钻上空子能偷闲，她才不要这么快就出去干活。

　　宋衔枝闻言，火冒三丈:
　　「合着我那话是对牛弹琴？！出来解决他们，别逼我动手！」

　　迟迟没得到回应，他声音拔高一个度:
　　「听不懂人话？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来！」

　　栖鸦见宋衔枝真要动手，心塞地抓狂、满地打滚。

　　外有虎视眈眈的邪祟，内里还有步步紧逼的宋衔枝，她算是明白了，比起明面上的威胁，宋衔枝那个不定时炸弹杀伤性更甚！

　　总有一天，她会被这货坑死！

　　撒闹一通后，她化成人形弹起，咬牙妥协道：「我出来！但外面围了几圈邪祟，你总得给我个时间想想对策吧！」

　　宋衔枝深吸一口气，蹙眉闭目:
　　「我数到一。
　　十、九……」

　　「催催催，催命呐！」

　　「六、五……」

　　眼看时间越来越少，栖鸦急得捉耳挠腮、上蹿下跳。

　　就这么出去，铁定会被轰成渣渣。
　　但赖着不出去，宋衔枝炸了，她照样要变成渣渣。

　　怎么办！怎么办！

　　宋衔枝数到一，刚睁开眼，便觉两眼一黑。

　　栖鸦戳了戳定格着的宋衔枝，长长舒了一口气。

　　果真山穷水尽疑无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古人诚不欺她！

　　栖鸦不敢困住他太久，不再耽搁，神识沉入识海，在扶摇传承中疯狂翻找能助她破局的道藏。

　　没过多久，她扒拉出一卷《玩转意境说明》，激活后，里边记录着如何开辟意境、开拓意境、装潢意境以及她最关心的妙用意境。

　　意境和界域……都是平行空间。
　　栖鸦在心里给它们画上等号。

　　她没空从头慢慢研读，直接跳到最后边，埋头飞速学起关键操作。

　　栖鸦没有时间观念，界域内也没有日月流转可供参照，等草草学完一整节，她的意识才缓缓从识海中抽离出来。

　　她抬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

　　道藏中收录的绝大多数精绝妙招，都要依靠前期对意境的装潢铺垫。而她抛开了前面所有基础直接硬学后面的用法，只背下了操作，内里原理全摸不清，没法套用在她的界域上，刚才耗费的心神大多都打了水漂。

　　她唯一稍感慰藉的是，好歹学会了几项不需要任何前置准备、便可直接施展的操作。

　　栖鸦探出神识，没有浓烟遮掩邪气，她很快便锁定了所有邪祟，正要将他们一并拉入界域时，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想到更为省事的一招。

　　扶摇意境内设置的拦路虎，都是就地取材、靠给碎骨赋着法力幻化而成的。

　　若是操作得当，她便能锁定这片秘境。

　　不论当下还是未来，只要是带有法力波动的独立实体，全都能一股脑拖入界域，一次性扫清所有麻烦。

　　说干就干，栖鸦依照刚刚记下的意境操控法门，催动界域向外扩张。

　　一团比归光谷黑暗更为浓稠的阴影在秘境中央显现，光速向外膨胀，转瞬便包裹住了整片秘境，完整挪移进界域。界域吞噬了维系秘境运转的本源法力，秘境一点点消散，幻境景象也随之缓缓溃散。

　　栖鸦见状挠了挠头，以为界域正在过滤目标。她只当是自己操作尚不熟练，才导致过滤速度慢得肉眼可见，便没有多想。

　　她找到宋衔枝，将他在界域内的时间拨回到刚进入的那一刻，抬脚把人踹了出去，随后悬浮在界域上空，等待眼前景象被“释放”出去。

　　宋衔枝一闭眼一睁眼，阔别已久的五感便已回笼。

　　？
　　完蛋！

　　眼前一片黑暗，他心里咯噔一声，用脚掌捻了捻地面，验证猜想后，立在碎骨滩上风中凌乱。

　　“栖——鸦！”

　　磅礴法力经由界域炼化，汇入主体。

　　距离归光谷最为遥远的一隅，一双黑眸猛然睁开，恐惧与愤恨在眼底翻腾，转瞬间，便只剩森森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