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13、近身指点 “……又不

　　暮色沉沉压落四野，周遭只有二人浅淡的呼吸声。

　　被近身手把手指点，栖鸦莫名心神紧绷，她拿不准“少许”的分寸，便小心翼翼、一点点往外释放。后浪赶不上前浪消失的速度，成功留在剑柄上的魔力微乎其微。

　　宋衔枝未捕捉到剑上的法力波动，一时语塞：“……又不是渡给我，别抠抠搜搜的。”

　　栖鸦听见熟悉的阴阳怪气腔调，局促瞬间消散，当即大幅增加输出量。

　　宋衔枝将剑柄处浮动的魔力分散，顺着剑面铺开，确认均匀布满剑身，他松开手后退两步，引导道：“试着稳住输出的力量，将其连贯合一，再松手检验控制是否妥当。”

　　“好！”
　　栖鸦屏住呼吸，体内魔力源源不断覆上剑身，人剑气息相通，白露剑化作手肢延伸，一举一动皆随心念。她稳住流转的魔力，松开剑柄，剑身漾开一圈浓黑光晕，稳稳悬停在半空。

　　“成功了！”

　　宋衔枝眉眼微松，继续引导：
　　“实战中，大多时候剑不离手，而是将法力随攻势一并挥出，若是让剑招威力更盛，就多输出些。你先将剑收回，自行摸索一番。”

　　栖鸦依言照做，心念一动，凌空的白露剑便朝她飞回。

　　因不曾中断输送，长剑落回掌心的刹那，剑身上未消耗的法力逆流而回。仓促之下，栖鸦来不及控制魔元全盘收纳，残余的力量脱离掌控，解离成魔气在周身炸开。气浪卷得她衣袂翻飞乱舞、长发劈头盖脸糊了满面。

　　宋衔枝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以为此番不会再生乱子，稍稍降低了几分戒备，谁知那发尾四处翻飞，胡乱抽中了他的脸。

　　宋衔枝被打懵一瞬，等反应过来时，气浪已经远去，那扰人的发丝也垂落归位。

　　“栖——鸦！”

　　栖鸦扒开脸上杂乱的发丝，悄悄往前挪了两步，怕对方不愿再教自己，又扬起讨好的笑容，飞快转身道歉:

　　“对不起！等我多试几回，肯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宋衔枝一头黑线，沉沉目光落在那头凌乱长发上。

　　高阶修士可凭神识控身，令衣袍发丝纹丝不乱，只是此法太过呆板，有碍观感，极少有人会这般操作。更别说栖鸦还只是个半吊子修士，一旦与人交手，别说精细的神识操控，怕是连自身招式都难以稳住。

　　若是遇上近身搏斗，披头散发绝对是个大隐患。

　　思及至此，他解下掌间缠绕的白绫抛给她，咬牙切齿道：“把头发束起来！”

　　“嗯嗯！以后我再也不说你小心眼了！”

　　栖鸦小鸡啄米般哐哐点头，把白露剑撂在地上，双手接下，三下五除二绑了个低马尾，刚要俯身捡回剑，忽地被扯住后衣领。

　　她反手拍开那只作乱的手，怀疑对方想秋后算账，迅速拉开两步距离，警惕道:
　　“你想干什么？”

　　“照你这样，一个时辰内速成一套剑招确实不可能，我想到了个更简单的杀敌妙招，足够你安稳度过今夜。”

　　栖鸦刚燃起十足的学剑兴致，闻言想都没想便果断摇头:“这是什么话！我相信我可以，你也得信我！”

　　宋衔枝望着她毫无来由的盲目自信，淡淡嗤笑，稍顿片刻，换了个说法：

　　“你确定要用你那未入门的三脚猫功夫去应付试炼？届时不敌，挨揍受伤、吃苦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这话直戳要害。
　　栖鸦眸光一闪，方才的倔强瞬间烟消云散，凑上前笑得乖巧谄媚：“嘿嘿，你见识渊博、经验老道！比起信我自己，我更相信你！”

　　宋衔枝伸手推开跟前的笑脸:
　　“影魔有伴生界域，与你先前进入的空间相仿，你先试着召唤出来，再把我拉入其中。我得进去看一眼，才能估量你施展此法的难易。”

　　栖鸦阖上双眼，凝神感知，与那从未踏足过的界域建立起联结，把宋衔枝引入界域后，看他一脸认真、像在思忖要事，她便切断和界域的视觉连接，捡起白露剑继续修习。

　　界域内，暗影浓稠如实质，吞噬五感。

　　宋衔枝清楚此地并无危险，可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还是自神魂深处滋生，瞬间便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

　　他压下心悸，试图铺展神识探查周遭境况。

　　但因这方天地乃纯粹暗影所化，无质无形、全系虚体，弥散出的神识如同探入虚空，查不到任何异象。

　　还未来得及收回神识，他便接收到栖鸦急促的传音:「宋衔枝……宋衔枝！你还要在里边待多久？」

　　「你现在就能放我出来。」

　　脚踏实地，宋衔枝只觉浑身轻松，恍若重获新生。

　　下一瞬，他便明白了栖鸦为何那般焦急呼喊——方才还昏黄的天空，此刻已然夜幕低垂。

　　“我在里面待了很久？”

　　栖鸦点头：“我都自学悟出怎么催动剑气了，迟迟没等到你喊我，干脆也进去转了转，看你一动不动，就喊了几声。”

　　宋衔枝感受到脸上渐显火辣辣的痛，沉默片刻：“……你当真只是唤了我两句？”

　　栖鸦目光飘忽，望天望地就是不与他对视，小声嘟囔：“我不也跟着遭殃了……”

　　重重疑惑压上心头，宋衔枝无暇深究，问道：“你身处界域内时，里面的时间流速也这般缓慢吗？”

　　“不清楚，要不……我试一试？”

　　话音刚落，栖鸦身形原地消散。

　　界域之中，她再次扫视周遭，越发感觉四下空空荡荡，还是宋衔枝那充斥繁复异象、压迫感十足的意境更合她口味。

　　等日后有机会，她也要在这布下各种杀伤力极强的术法！

　　栖鸦默数了三秒，随即抽身退出界域，见外界景象与先前别无两样，问道：“我在里面待了几息就出来了，应该没过去太久吧？”

　　“嗯，如此看来，界域的时间流速只针对外来者。先前你在千影界域之中，可有类似体会？”

　　栖鸦回想片刻，坦然摇头：“不清楚，那时候我睡着了。”

　　宋衔枝微微蹙眉。
　　这方影域与千影的那方看似相近，实则大相径庭，莫非是因为幻境由扶摇的见闻构筑，与真实存在偏差？

　　影魔一族世代孤存，一世仅存一只，只有前代陨落，后代方能生智降生。

　　也因如此，世间关于影魔的记载寥寥无几，现世流传的信息，几乎都源自扶摇对千影的记述，世人对影魔伴生界域更是一无所知，他无从判定是否所有影魔的界域皆是这般。

　　如若是，那他便能理解，为何当年化神初境的千影能凭一己之力搅乱人界、与大乘圆满的扶摇相互抗衡。

　　眼下诸多繁事，他暂且压下疑虑，简明嘱咐道：

　　“你先挑落单的邪祟下手，将其拖入界域，再用你惯用的剑路斩杀。”

　　栖鸦扛起剑，跃跃欲试:“那我们先肃清城主府里的画皮妖！”

　　域内主客双方时序流速天差地别，邪祟感知到的短短一瞬，于她而言已是漫长时辰。接连斩落数头邪祟，她渐渐打出手感，拖拽、挥剑一气呵成。

　　轮上苟到最后的阿大时，栖鸦的节奏被打断。见拖不进界域，她当即改换打法，闪身掠至其身侧，举剑直劈。但剑刃堪堪卡在对方头顶上方数寸之处，任凭她如何发力，也没下落分毫。

　　阿大脑子尚未反应过来，双膝便已落地，慌忙求饶：“仙师别杀我！我还有用！”

　　栖鸦心中杀意稍敛，但并未收回白露剑。好好的猎杀被幻境打断，她兴致缺缺，冷声道：“有何用处？”

　　“王德发拐了你们一个同伙去芜村！我知道芜村在哪儿！我带你们找人，求仙师留我一条命！”

　　“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
　　栖鸦说着，作势恐吓，朝他挥剑虚劈一记。

　　“不敢不敢！我发誓绝不骗人，要是耍花招，叫我不得好死！”

　　栖鸦重新把剑抗回肩上，掏出储物袋，灵光一卷，将跪地不敢动弹的阿大收了进去。

　　她掐了道法决，给储物袋打上一道封印，随即大摇大摆走向大门，见厚重木门前依旧抵着两枚辟邪地钉，顺手挥剑、横劈而出。

　　地钉应声断成两段。

　　上半截贴着地面猛地移位，翻倒后滚出数米远，浓郁煞气裹挟着丝丝邪气、自断口处弥散开来。

　　栖鸦见状蹲俯身，用剑尖拨弄埋在土里的下半截地钉，砖红色外壳内部存有一团棕褐色软泥，腐烂发酵后的腥臭味迎面扑来。

　　她单手捂住口鼻，连忙大步后撤，但那股恶臭气味早已灌满鼻腔，被她毫无防备地再次吸入。

　　“呕——”
　　栖鸦接连干呕数下，又跑远了些，蹙眉问道：“那是什么恶心东西？”

　　宋衔枝走近几步，一眼便认出了那团泥:“是浸泡过精血的沉水木，用来聚怨生煞。”

　　他专门炼制纸人娃娃的符室里存有相同之物，只不过他用来浸泡沉水木的是自身精血，而此处用的，取自城中枉死百姓。

　　宋衔枝目光投向铜铁外壳，有些不解。
　　地钉是邪祟布置的，阳元铁与离火铜应当不是用来镇压沉水木。

　　“你过来把它拔出来。”

　　“不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干！”

　　宋衔枝伸出手朝她展示:他的手指直直穿过露在地面的那一小截地钉，根本触不到实体。

　　“看到了？这是你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