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警休息日》磷夜火

8、转我十块 深入思考沈

　　大楼的自动感应玻璃门一打开，段衡立刻松开钳着秦霄元肩膀的手，转而环上他的脖子，手指精准卡在锁骨上。

　　好家伙，这个姿势他可太熟了。秦霄元磨了磨牙。不敢动，动了下一秒就锁喉。合着在警校学点技术全往兄弟身上招呼了！

　　午休时间刚结束。段衡卡着他来到办公室门口，玫瑰往他腰带上一插，手把人往里一推，中气十足：“霄元，你这花不错啊！等着，哥这就给你找花瓶去！”

　　一嗓子喊完，段衡扬长而去，留秦霄元一个人站在那儿，腰上插花，手提蛋糕，呆若木鸡。办公室里的瞌睡顿时烟消云散，一个二个探头探脑。

　　“玫瑰花？哇——哦！”小方拉长调子，眼神在他和花之间转来转去，像只看见瓜的猹，“秦副，什么时候的事呀？”

　　“哟嗬，花儿都送上门了？”李哥也好奇地从工位上探头出来，翘着嘴角，“你小子可以啊！”

　　“不……不是……”秦霄元舌头打结了似的，张着嘴磕磕巴巴，“我真没……”

　　“哦——？”办公室异口同声，调子拖得老长。

　　服了，这时候知道来劲了，平时正经干活儿没见你们一个个这么积极呢！秦霄元一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纪芙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霄元？怎么在门口站着？”

　　秦霄元猛地把玫瑰从腰带上拔下来，和小蛋糕一起藏在身后：“芙岚姐！您回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露头的人各回各位，在工位上打字、翻资料、喝水，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纪芙岚往办公室里扫了两眼，看见秦霄元身后冒尖的玫瑰时，目光定了几秒，随即绕过他率先进门，语调轻松：“进啊。”

　　秦霄元心底的小人起立“啪啪啪”鼓掌。这就是纪队！以一己之力喝止办公室八卦的歪风邪气，力挽狂澜救他于水火之中！纪姐，打今儿起您就是我亲姐！

　　他眼含热泪，踮着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工位上坐定，把花和蛋糕一股脑儿塞到角落，打开电脑，和没写完的补侦报告眉目传情。

　　门口传来警靴砸地的声音。秦霄元抬头一瞄，立马缩回去，在文件架后藏得严严实实。

　　段衡那厮居然真的抱着一个小花瓶来了。细高，冰川纹，还打了半瓶水。

　　“霄元在不？”段衡站在门口，探身往里张望，“哥给你把花瓶拿来了！”

　　阴魂不散！秦霄元暗自骂了两句。还没说话，段衡已经大步流星奔着他来了。

　　“衡哥，什么事啊？”秦霄元看着那堵挡在他面前的墙，勉强扯出一抹笑。

　　段衡眼疾手快，抄起那朵埋在角落里的花往花瓶里一插，在桌上来来回回摆弄，选了个向阳的好位置。他拍拍手，满意点头：“就放这儿，怎么样？瞅瞅合你心意不？”

　　“满意满意，”秦霄元撑着笑对他竖起大拇指，“衡哥的审美——这个！”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段衡掏出手机，对着花瓶换着角度咔咔拍照。

　　“段队，有事吗？”纪芙岚平淡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哦，没啥正事儿，来给霄元送个花瓶，刚在外面说好的。”段衡收起手机，双手插兜倚着秦霄元的办公桌，“诶，霄元的花儿你瞧见没啊？”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秦霄元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见了。”纪芙岚头都没回，“祝他顺利。”

　　“听见没？霄元。”段衡“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家队长祝你恋情顺利呢。”

　　你还不依不饶了是吧！秦霄元额角青筋暴跳，皮笑肉不笑：“哥，谁说的恋情？谁承认了？”

　　“哈哈哈，你看看你，谈个恋爱还跟做贼似的！”段衡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办公室里，“走了啊！我手头还一堆事呢。”

　　说罢，他俯下身，凑在秦霄元耳边，压低声音：“小兔崽子！”

　　秦霄元咬着牙回应：“大尾巴狼！”

　　段衡往旁边一躲，顺利闪过秦霄元试图掐他大腿的毒手，笑了两声，甩着手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玫瑰在阳光下舒展花瓣，蛋糕和乱七八糟的文件挤在一起几乎不见踪影。

　　那些视线，明里暗里地划过他和他的花。秦霄元直挺挺地坐着，手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全神贯注，仿佛他的世界没有花和蛋糕，没有同事，更没有沈明湛，只有面前这份补侦报告。

　　真好，他写文书的效率这辈子也没这么高过。预期两天的工作量，一个下午三个半小时就写完了。

　　离下班还有一会儿，秦霄元打开电脑微信，戳进应汀的聊天框。

　　【秦霄元正在输入……】

　　【秦霄元取消输入】

　　【秦霄元正在输入……】

　　【秦霄元取消输入】

　　秦霄元揪着头发，抓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水，开始打字。

　　秦霄元：他克我！！！

　　秦霄元：！！！！

　　应汀申请了委托人会面，正坐在看守所的会面室里面谈。搁在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他眼皮一跳，果断按了静音，朝玻璃对面的委托人颔首致歉。

　　会面结束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应汀目送委托人被管教带走，拎起公文包出门，顺便解锁手机。

　　秦霄元的头像上亮着鲜红的“99+”。

　　祖宗。应汀暗骂一声，点进去，滑到最顶，往下打捞有效信息。

　　应汀：目测字数800+，有效信息居然无限趋近于0

　　应汀：多大刺激？

　　秦霄元：哥哥哥！！！

　　秦霄元：你终于理我了！

　　应汀：搞快点，我还有半个小时听你废话

　　秦霄元蹲在家里的沙发上缩成一团。这能说什么？说沈明湛大发神经送他一朵红玫瑰？说他销毁证据的时候被段衡逮个正着涮了一下午？还是说那朵花现在还摆在他办公桌上？

　　他哆嗦了一下。不行！应汀要是知道了肯定涮他一辈子！

　　秦霄元：算了

　　秦霄元：没事

　　应汀：？

　　应汀：流量五块，转账还是现金？

　　秦霄元：（国粹粗口）

　　应汀：（国粹粗口）

　　“啊啊啊啊！应汀你个混蛋！”秦霄元把手机往沙发上一砸，揪着头发大叫。

　　他抱着膝盖喘粗气，过了几分钟，好不容易把气喘匀，又伸手把手机捞回来。

　　秦霄元：我问你个事

　　秦霄元：如果你同事送了一份不太合适的礼物，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争议，这该怎么办呢？

　　应汀没有回话。秦霄元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点击，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秦霄元：哥！！

　　秦霄元：你怎么又不理我了哥

　　秦霄元：我真的要死了

　　秦霄元：你人呢？？？

　　……

　　他一个劲儿地打字，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的话。轰炸了十分钟，应汀终于给了一句回应。

　　应汀：沈明湛？

　　秦霄元手指一抖，用力地打上三个感叹号。

　　秦霄元：不是！！！

　　应汀：不说实话是吧？拖出去打死！

　　秦霄元：你居然还在和我开玩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生命当回事？！

　　应汀：他送你什么？

　　秦霄元：我有权保持沉默！

　　应汀：好，那你不准再给我发消息了，我忙得要死

　　秦霄元：哥！！！

　　应汀：骂他

　　应汀：拿出气势

　　秦霄元：你是真想我死啊！

　　应汀：花？巧克力？八音盒？夜灯？杯子？你倒是给点信息啊小祖宗

　　秦霄元：……

　　秦霄元：没事了哥，你忙去吧

　　应汀：我猜中了是吧

　　秦霄元：滚去加班吧你！！

　　秦霄元“啪”地把手机甩在茶几上，拽起抱枕捂在脸上。

　　坏人！全是坏人！他闷在抱枕里，逮到谁问候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下抱枕。无他，快要闷死了而已。他看着天花板静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解锁。里面躺着应汀的两条新消息。

　　应汀：嗯嗯嗯，你加油

　　应汀：【满桌子案卷.jpg】

　　真好，在我面临人生危机的时候你居然真在忙。秦霄元捏着手机，恨不得穿进屏幕，给沈明湛、段衡和应汀一人两巴掌。

　　“骂他。”

　　“拿出气势。”

　　短短两行字跟下咒了似的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他点进沈明湛的聊天框，光标刚戳上去，立马又退出去，来来回回十几次，还是一个字没打。

　　冷静冷静冷静，秦霄元，这么点事，不至于。他摸着胸口顺气，指尖仍在颤抖。

　　突然，应汀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应汀：你有没有想过

　　应汀：万一？

　　秦霄元差点把手机砸地上。万一？万一你大爷！

　　天哪，他的社交圈里还有哪怕一个正常人吗？

　　他愤怒地发表情包。

　　秦霄元：【地球爆炸吧.jpg】

　　应汀：哈哈

　　之后，不管秦霄元怎么戳，应汀都不再回应。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狠狠给了抱枕两拳。

　　万一？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气血上涌，秦霄元脸涨得通红。用这种东西夹带工作通知，算你做得出来！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点开沈明湛的聊天框。

　　绝对不是想验证什么，只是想起来收到蛋糕之后还没给沈明湛反馈而已！这是单纯的社交礼仪，基本的绅士风度！

　　他深吸一口气，把扭曲的五官搓回原位，整理措辞，开始打字。

　　秦霄元：抱歉沈检，今天一直在忙，刚有空给您发消息

　　秦霄元：蛋糕很好吃，包装很漂亮，还有一枝花！谢谢您！

　　秦霄元：只是，这段时间我一直给您添麻烦，您的礼物对我而言有些不太适合，我实在受之有愧

　　然后呢？我还要说点什么？秦霄元捧着手机，衣服紧贴着后背湿了一大片。

　　沈明湛会怎么回？什么时候会回？他这会儿在加班吗？

　　他死死盯着聊天界面，心脏和耳膜同频共振，吵得不得了。

　　我现在跟个给检察官上供证词的卑微证人似的。他顿了一下，像是触发了某个关键词。等会儿？我确实是，不过证词草稿还没写呢，模拟法庭还有两天，明天还得过去交补侦报告，希望不要再被扣住吃机关食堂，天哪他们食堂好难吃，过得都是啥日子……

　　思绪一不小心就漫山遍野地跑个没边。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震动把他拉回现实，聊天界面跳出一张订单截图。

　　网红爆款蛋糕套装，有券还免配送费，加打包实付39.9元。

　　沈明湛：不贵，不用客气

　　沈明湛：受之有愧的话转我十块

　　沈明湛：多的不用

　　秦霄元看着那三句话，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是他脑子坏掉了还是沈明湛已经抽象到突破人类范畴了？

　　一分钟后，脑回路终于接了回去。

　　不对，这不对啊！他怎么还管我要上钱了？！

　　秦霄元猛地站起来，在客厅无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一口气梗在胸口，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啥玩意儿？客气两句还喘上了？！

　　转你十块？？你是人吗？！

　　天杀的沈明湛！你出生就是来克我的吧！！

　　他闭了闭眼。心里的某个角落“咔嚓”一声，轻轻地碎了，轻得他甚至没有察觉。

　　【您向沈明湛转账10元】

　　秦霄元：好的，劳您费心。

　　沈明湛秒收，回了一个“嗯”。

　　秦霄元呆呆地看着那个转账已接收的提示，整整五分钟。

　　手机关机，他把自己摔进沙发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沈明湛，”他喃喃自语，“我以后再多思考一秒你的行为意图，我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