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警休息日》磷夜火

4、安全距离 沈明湛的认

　　会议室在二楼，上楼梯拐个弯就是。

　　秦霄元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沈检，您随便坐。”

　　沈明湛目不斜视进门，直接走向最中央的位置，拉椅子、就座，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秦霄元看了一眼，抓着门把手咬牙切齿。嚯，您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真把这儿当自家检察院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好了好了秦霄元，现在要开始谈正事了，职业操守赶紧、立刻、马上拿出来！

　　你们现在是平等、友好的协作关系。

　　他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关好门，上锁，脸上挺着职业微笑，从衣兜里掏了一本便签纸和一支碳素笔，选了个离沈明湛两个座位远的地方坐下。

　　距离安全，听得清话，还显得他有礼貌，简直完美。

　　沈明湛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他坐下，只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即直切正题：“排庭在下下周三上午十点，补充侦查及各种必须文件请你们按时完成。流程知道吗？”

　　“知道。”秦霄元嘴一撇，低着头不看他，翻了页新便签写上日期。

　　说完，他拿笔杵着下巴想了半分钟，继续说道：“现在补侦还没结束，侦查报告里的叙述内容也需要重新梳理整合，这部分我和小方一起做。等您那边确认补侦没有问题之后，我们会在三天内给您发第一版修改稿，后续再根据您那边的要求持续跟进修改。您看这样排期合适吗？”

　　沈明湛不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在胳膊上。

　　哼，不说话，那就是可以。秦霄元默默翻了个白眼，拿着笔在便签上写好“侦查报告”四个字，跟在后面打了个勾。

　　“可以。”沈明湛放下手，坐正，“第二件事，开庭的时候需要你们这边出个人，以检方证人的身份，负责庭审第一轮的案情陈述和证据展示。”

　　哦，这也是工作惯例，以前也时不时的看兄弟们跟着检察官出庭。秦霄元想了想，好像人选还比较讲究。

　　他把这件事也记在本子上：“好的，不过这个需要纪队回来敲定人选。”说着，他解锁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里的轮值表截图，又道：“她可能下午四点会回来，出庭的事我到时候帮您转达，人选定了之后再和您对接后续工作。您觉得呢？”

　　“嗯。”沈明湛的目光挪到他身上，定了两秒，又挪开，“补侦也是你负责？”

　　秦霄元的笔尖一顿。

　　“是我，沈检。”他干笑两声，“您刚才在楼下才问过进度。”

　　沈明湛面无表情：“哦，不一样。我在楼下问的是工作进度，由你回答与是否由你负责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傻逼。秦霄元捏着笔闭了闭眼，耳朵里仿佛听到了磨牙的“咯吱”声。好好好，你赢了，总有理大人。

　　他扬起职业微笑：“那您现在知道了，我是本案补侦的负责人。”

　　“是的，我知道了，你没必要重复两次。”沈明湛随意点头，面不改色，“你先大致和我说一下，补侦有什么收获？”

　　“啪”！秦霄元把笔拍在桌上，便签本猛地往前翻，可惜面积太小，只能发出细微的“哗啦”声，隔着两个座位能不能听到都很难说。

　　“现场已完成重新搜证，着重检查了嫌疑人在屋内的行动轨迹，结果还在等鉴证科的报告。”他的声音硬梆梆的，语速飞快，“监控记录扩大范围筛查，发现嫌疑人在案发当天前三个月曾拜访过一次被害人，比之前我们认定的最早会面开始时间要早半个月。还有证人证词方面，我们……”

　　“停，”他还没说完，沈明湛冷冰冰地打断他，“你是要改行唱快板吗？”

　　呵呵呵，说得快记不住了吧。还我要唱快板，我看你是没活儿硬整。

　　秦霄元皮笑肉不笑：“哈哈，看来我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嘛！要不我下周就去找个剧场来一段？您可记得来给我捧个场！”

　　沈明湛抬眼一扫，唇角似乎勾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下一个瞬间再度消失无影。

　　“抱歉，我只听免费的。”他的语调依然毫无波动，“不过既然你有这个梦想，我可以向霍区长举荐你去年会上表演。”

　　你还来劲了是吧！秦霄元咬牙切齿，苹果肌用力到僵硬，才好歹没让嘴角从最佳位置掉下去：“哈哈哈，到时候我会和霍区长申请和您一起搭伙唱双簧的。”

　　“我对贯口没兴趣，”沈明湛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睛看也不看他，“小孩子斗嘴，也是。”

　　说完，沈明湛顿了顿，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秦副队，不要偏离核心问题，请继续。”

　　偏离核心问题？我吗？秦霄元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是哥们咱俩到底谁起的头？你怎么还倒打一耙，真不要脸！

　　冷静冷静冷静，离四点还有半个小时，等纪队回来我就可以解脱了！

　　心里的小人已经把沈明湛踹了个四脚朝天，秦霄元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深呼吸好几次，抬起左手隔绝沈明湛看向他的目光，语速放慢，声音听起来就像死人的心电图一样毫无起伏：“基于您上次提出的‘主观故意’，我们扩大了证人范围，囊括嫌疑人所有交际圈，寻找潜在的案件受益人，进展会在补侦报告中详细说明。此外，您上次提到的部分需要整理的证物，我们进行了重新排序和合并编码，在期限前会完成所有信息整合，打印成报告书给您送过去。”

　　说完，沈明湛沉默下来。

　　秦霄元的手还挡在他们中间，虽然并没有什么用，沈明湛只要把身体往前倾一点，就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绷着全身的力气去外面干仗呢。

　　沈明湛只看了一眼，便重新窝进椅子里。“原来你有逻辑。”

　　这句话像是一句普通的案件陈述，没有一丝情绪色彩，简单得跟游戏档案库里解锁了一条相关词条也没差。

　　秦霄元嘴角抽搐。合着你是真的在质疑我的职业素养吗？没眼色的混蛋！

　　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腰上还没卸下来的警械，隔着袋子使劲儿拽了两下。“哈哈哈，让您现在才发现，我真是抱歉啊。”

　　桌上忽然投下阴影，沈明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现在就站在他身后。秦霄元瞬间松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挂好职业微笑：“您这是要回去了？”

　　“对。”沈明湛往后退了两步，按亮手机屏幕递过去，“扫码。”

　　“啊？”秦霄元愣住。没看错的话，这好像是微信的名片吧？凌晨三点被催侦查报告的画面突然在脑中闪过，他的肩膀蓦地抖了一下。

　　“加我，后续对接。”

　　“哦哦哦，好的好的。”秦霄元背过身去，狠狠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

　　好友验证通过，沈明湛揣起手机径自离开，皮鞋踩着地板的声音不急不缓。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步。

　　“春节给你发压岁钱。”

　　门关上，他走了。

　　秦霄元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上沈明湛的风景照头像，脑子里反复播放“压岁钱”两个字。

　　“小孩子斗嘴……”他顿了一下，脑子里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搭上了。

　　拐着弯儿骂我幼稚是吧？神经病！秦霄元一脚把凳子踹回原位，强忍着把人拉黑的冲动，把手机塞进兜里，冲出会议室。

　　他在二楼走廊里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重新走回这头，每一步都像是要挑战瓷砖地板的强度上限。

　　“哈哈哈，我现在感觉特别好，真的，我爱这个世界。”他对着窗外的树扯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揪了两把头发。

　　今天真他妈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