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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计划与救赎 我愿奉献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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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趴在最柔软的羊毛垫上,凯瑟琳也疼的大汗淋漓,不时倒一口凉气。
身上的只是皮肉伤,最好处理,凄惨的是她的脚踝,大概是骨裂了,哪怕躺着一动不动,也会隐隐的跳痛,痛楚链接着每一根神经,让她坐立难安。
因为背部有伤,弗朗西斯便谨慎小心的扶她趴下,去找佣人和医生了。
她现在顶着小女佣温妮的面孔,躺在一间狭小的客房里,孤单又病弱。
那华美的水晶吊灯发出的耀眼光芒,晃得她半眯着眼睛,几乎将脸埋进羊毛垫里。
受伤一事和她预想的有些出入,纯属意外,但现在看来也并非全无益处,起码能大大降低杜波瓦父子的警惕心。
再回想起出卡蒂埃住宅前的交谈,凯瑟琳头疼欲裂,那是她在极短时间内整理出的出路。
一条能说服格林德沃对莱昂斯手下留情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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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德沃尽显锋芒的眼神定格在凯瑟琳身上,语调却悠扬华丽如叹咏调。
“我当然对你信任,凯瑟琳,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小脑瓜里打转的主意是那么惊艳,不过,你也不介意提前分享一下那些奇思妙想吧?”
“我会顺利混入路易.杜波瓦的私宅,以卡蒂埃家女佣的身份,而卡蒂埃夫妇的死会归结于神奇动物的袭击,附近邻居也会在我的说服下帮我做证,面对好友的死,路易.杜波瓦一定不会无动于衷,他很可能亲临现场,届时,我希望先生能配合我。”
那道低沉的声音在凯瑟琳头顶响起时,犹如磨砂纸在大脑皮层擦过,带来些微刺痛和瘙痒。
“你是不是忘了,若想掩盖一切,一忘皆空便能做到。”
“还有,”格林德沃又靠近了些,目光流连在凯瑟琳浓密纤长的睫羽上,“为什么我们要对一个猎杀巫师的麻瓜如此小心翼翼?”
“因为路易.杜波瓦是法国内政部长,先生,他是法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掌控着法国的治安□□,地方行政人员的选举和替换。”
“包括文物的出境审批,稽查走私。”
凯瑟琳语速极快,头脑却越发清晰,随着她说话加快,抓着格林德沃臂膀的手力道不自觉重了些,又问了个比较跳脱的问题。
“您在麻瓜世界有资产吗?比方说房子,珠宝古董一类的。”
格林德沃微垂着眼睛,撞进那片蔚蓝却深不见底的海。
“自然是有。”
“那便是了。”凯瑟琳根据母亲以前的贵族见识,阐述着一件不论是魔法世界还是麻瓜世界都屡见不鲜的事。
“凡是资产丰厚些的贵族或富翁,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魔法世界那些老牌纯血家族应该也是如此。”
“他们都会把家族份内的部分资产投入到各个地区,包括麻瓜世界,大多由信得过的代理人打理,为防有朝一日家族突遭横祸,或是急需用钱之时,方便资源周转,用的多是左手倒右手那一套,兜兜转转资产还是落在自己人手里,天长日久囤积下更多的财富。”
妈妈说过,她有位远房表叔便是如此管理家族产业的,那位表叔还曾在妈妈下嫁爸爸时,多番写信劝阻,后来便彻底断了往来。
凯瑟琳缓了缓道,“麻瓜世界有不少巫师家族的隐形资产,法国应当也是如此。”
“但他们在路易.杜波瓦这样的猎物狂热人士眼皮底下,小心谨慎,苦不堪言,却碍于《保密法》不能对他怎样,可如果某天我们能通过路易.杜波瓦,给这些巫师家族大开方便之门,到时候就会有更多巫师家族信赖效忠于您。”
那双因自信而恢复红润的双唇,在格林德沃眼前上下飞舞,高谈阔论着那些美好愿景,到最后停歇下来舒了口气。
他们似乎谁也没有发觉彼此越来越近,以至于凯瑟琳一气呵成后,吐出的幽兰气息喷薄在格林德沃面颊,泛起若有似无的痒意。
格林德沃飞快的盯了一眼凯瑟琳的双唇,喉结微不可察动了动,“非常美妙的幻想,但路易.杜波瓦至今还在猎杀巫师,就连他的友人——这间房屋的主人也命丧我手,他如何会配合我们?”
凯瑟琳胸膛里热血涌动,十分笃定的说,“他会的。”
“路易.杜波瓦不仅是内政部长,他还是个有血有肉,有欲有求的人,尤其像他这样的人混迹官场多年,以后都不可能甘于平凡,什么朋友,对巫师的憎恨,这些都再脆弱不过。”
“老话也是这样说的,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我们可是巫师,只要我们从指缝里漏出一点点好处,比方说能治愈疾病,增长寿命的魔药,或是在他四面楚歌时的一次救场,甚至这样的好处他的子子孙孙都能受益。”
“到时他真的能做到不动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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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打开,弗朗西斯和两名女佣带着医用药品进来,私宅专属的家庭医生西蒙,后面还跟着两名专业骨科医生。
一进门,医生就在助手的帮助下,套上了洁白的短白罩衣,戴上医用手套,就要给温妮做检查。
弗朗西斯大步流星的行至温妮身边,好声安慰道,“温妮小姐,久等了,你放心吧,这两位是巴黎最好的骨科医生,你的脚一定会没事的。”
温妮侧着脸,望向女佣捧着的各种医用药品和器械,还有两位医生,眼角滑过脆弱的眼泪,紧张却强撑着点点头。
额头和背部的皮肉伤看着吓人,但家庭医生西蒙很轻松就包扎好了。
棘手的是温妮被马踩伤的左脚踝。
经两名骨科医生检查,虽然没有踩断,但还是伤到筋脉,并且造成了骨裂。
万幸的是骨裂程度并不严重,两个医生还是很有把握的。
尽管医生一再保证,可弗朗西斯听到诊断,心脏还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揉了一把。
家庭医生西蒙劝道,“弗朗西斯少爷,一会儿的画面可能会有些不体面,您在外等候吧。”
弗朗西斯果断拒绝,望着因痛苦而皱眉的温妮,“不,我刚才问过医生了,这并不会影响温妮小姐的治疗,我必须在这里,直到温妮小姐平安无事。”
冰凉的液体涌进温妮血管,为她镇痛止血,两位医生动作麻利,态度也甚是良好,一边为温妮治着脚踝,一边和温妮聊天,就像普通朋友那样,缓解着患者的焦虑。
温妮一开始还能回应几句,随着时间推移,和药剂作用下,她越来越倦怠,最终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只是在迷糊的时候,温妮听到咄咄逼人的喧闹,在房间内短暂的响起,又被谁给制止,带了出去。
路易.杜波瓦查问了卡蒂埃住宅附近的几户邻居,得到的都是一致的答案。
奇形怪状,不可言说的怪物把卡蒂埃夫妇吞了,幸好一个小时前,小女佣带着小莱昂斯出门晒太阳,刚进家门就被怪物吓了一跳,那怪物也好像吃饱了,才没有继续追女佣和小莱昂斯,一眨眼就不见了。
路易.杜波瓦协同副手拉蒙德,在一众警卫的簇拥下,小心的向卡蒂埃住宅靠近。
明明曾是那么熟悉的友人的家,此刻却让他望而却步,好似里面还有择人而噬的怪物。
路易思量再三,先让几名警卫去探路。
迫于对命令的绝对服从,警卫也只能咬牙应下,握着手里的左轮,战战兢兢的踏进卡蒂埃住宅。
一分钟过去,五分钟又过去了。
警卫进入内宅后,别说回应,连声惨叫都没有。
路易摸了把冷汗,强作镇定的等待着,副手拉蒙德接受到暗示,正准备再让几名警卫进去。
“啊啊啊——”
最先进去的警卫被什么吓到,连滚带爬的从二楼下来,有两个腿都软了,还是其他警卫把他们拖出来的。
进去查探的警卫,他们的军靴上无一例外,都沾着鲜红的血,有一个手心带血,上面还粘着捋金色的长发,那是他不小心摔跤,手撑在血泊中时沾上的。
路易从长度认出,那应该是卡蒂埃太太的头发。
对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警卫询问情形后,路易有些头晕目眩,即刻打道回府。
他第一时间就赶去找那个唯一的活口,他还需要知道更多。
不顾佣人的阻拦,路易推开了温妮所在卧室的房门,赤红着脸就对医生下达命令。
“弄醒她!我有急事要问!马上!”
温妮的伤正是紧要关头,耽误不得,如果强行唤醒,按照专业角度来说,会增加许多痛苦。
可路易不管那些,他只要自己想得到的。
要不是医生拦着,路易甚至要连带着那张羊毛垫一起掀翻,非把陷入药物睡眠的温妮叫醒不可。
弗朗西斯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父亲平时刻薄冷血也就罢了,现在连一个受伤正接受治疗的病人都不肯施舍仁慈。
他做出了此前在如何都不会做的事,用蛮力半抱半拉的把父亲给带出了房间,回头对尴尬的两位医生叮嘱,“很抱歉让你们看到这一幕,继续给温妮小姐治疗吧,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房门在匆忙间依然被礼貌的合上,然后被弗朗西斯牢牢的挡住,阻止任何的干扰和伤害。
父子俩谁都不肯让步的对峙着,女主人雷妮丝太太终于回来了。
原本笑容满面的贵妇人一踏进客厅,看到二楼走廊处的父子俩,吓得不敢出声,只是安静的坐在客厅沙发,装作若无其事的喝着佣人端来的红茶。
副手拉蒙德向弗朗西斯解释着,卡蒂埃夫妇真的死于非命,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案发现场的恐怖画面更是常人难以想象。
甚至在卧房的墙壁上,用血留着一句话——
[Et qui sera le suivant ?]
(那么,下一个会是谁呢?)
威胁,这根本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那怪物根本不是凑巧出现,是预谋,杀卡蒂埃夫妇,就是为了震慑路易。
保不准明天那些巫师就会找上门。
拉蒙德还在为路易解释,“小少爷,请你体谅一下,事关重大,部长也是为大局着想。”
弗朗西斯消化完所听到的,皱着眉与路易对视着,稍作让步,“的确是兹事体大,但现在温妮小姐正在接受治疗,起码今晚她的状态不适合接受盘问,她需要良好的休息。”
路易尽力控制面部表情,维持着上层人士的一丝体面,说出的话却让人齿寒。
“一个下等的女佣,比得过整个巴黎的安危吗?如果整个法国在巫师的进攻下沦陷,她也得死!”
弗朗西斯反驳,“她现在是个病人,为何您如此残忍?如此不通情理?把对巫师的恐惧和怒火发泄在一个无辜的女士身上,就是您作为内政部长的能耐吗?”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打在弗朗西斯脸上,下一秒他的嘴角渗出血丝。
雷妮丝太太吓得捂嘴站起来,想替儿子说好话,却被路易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路易毫不客气的指着弗朗西斯,怒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但是明天一早,她最好给我一些更详尽的信息,否则她就该为今天的殊荣而支付应有的昂贵报酬。”
“而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儿子,到死都是!如果没有我,你没有今天的一切荣耀和享受,再敢为了一个外人顶撞我,我会给你些颜色看看!”
他的父亲啊,还真是一视同仁的冷血。
他应该多找几个医生的,来为父亲治治骨子里的冷血无情。
弗朗西斯懒得再和父亲争吵,两眼无神的看着路易愤而转身,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雷妮丝太太等丈夫走远了,才敢走到弗朗西斯身边关心他,小心的用手绢给他擦着嘴角的血,“哎呦我的心肝,被打坏了吧,别和你父亲一般见识。”
她说着说着又炫耀起来,左不过是今天和几个贵妇打贝洛特纸牌赢了多少,一如既往。
“对了,刚才你们说的什么女佣,什么巫师啊,咦,怪吓人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哎,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匆匆和母亲道了声晚安,再不愿多说其他。
轻手轻脚的重新进入那个房间,医生的治疗已经在收尾了,床上温妮的呼吸也很均匀,眉头舒展开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哪怕室内还有浓郁不散的血腥味,弗朗西斯却觉得这里的氛围要轻松百倍。
医生临走前一再担保,温妮的脚只要好好养着,就不会有大碍。
弗朗西斯这才放下悬着的心,搬来一把扶手椅坐在床边,默默守着昏睡的温妮。
她这么单薄瘦弱的女孩子,哪里来的勇气敢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马蹄?
万一他缰绳没拽紧,万一再严重些,她就不怕没命吗?
就为了保护孩子,她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弗朗西斯看着那些被血浸透的纱布,一盆盆被女佣端出去的血水,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又有些紧绷,贴身的衬衫也在煎熬中被汗水所浸湿。
温妮苍白的病容和父亲的威胁在眼前交叠。
他感到悲哀的喟叹,又情不自禁的捏着颈上戴着的十字架项链,在心中一遍遍的诚恳祷告——
仁慈的圣母啊,这都是我的罪孽,请保佑这个善良勇敢的姑娘,让她免受苦楚,让她健康无忧。
只要能帮助她,只要能宽恕我的罪业,宽恕父亲的冷血,我心甘情愿奉献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