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先生瘦了 先生睡了 ...
-
自从卡蒂埃夫妇死后,他们的住宅就一直空着。
因为他们死的太过离奇,邻居都尽量绕道走。
近来,有人路过卡蒂埃先生的住宅,说听到里面有人窃窃私语,还有的巡逻警卫经过,看到屋里大半夜还亮着灯,不时还有鬼影在窗边闪过。
可若是细究起来,又实在分不清那是真实发生,还是幻觉,最后也都不了了之了。
而且听说昨天还有只三头蛇在街头肆虐,好在被内政部长勇敢的消灭掉。
就连吃了卡蒂埃夫妇的怪兽,也在今早被内政部长在郊外消灭。
路易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什么魔法生物和巫师,都只是血肉之躯,扛不住武装力量,最后胜出的还是他们。
今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回到正途。
民众紧绷的心弦这才放松,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平凡琐碎的生活中。
巴黎第20区,是法国的穷人生活的区域。
这里的房子紧连在一起,拥挤低矮,街道狭窄,生活环境普遍脏乱,治安和卫生都极其差。
拉蒙德照着路易的指令,特意换了辆破旧不堪的汽车,载着凯瑟琳来到这里,然后打开车门毫不客气的请她下车。
腿脚不便的女孩被扔在这儿,没有钱,没有熟人,今晚估计只能露宿街头。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这还算是比较好的结局。
凯瑟琳尽量忽视那些陌生人的视线,确定拉蒙德离开后,杵着拐杖慢慢挪动,打算在一个拐角处给自己施治愈咒。
她魔杖还没拿,就有三个不怀好意的流浪汉从身后围过来。
一个浑身脏兮兮,胡子拉碴的褐发男人灵活的耍着把小刀,用那种露骨的眼神凝视着凯瑟琳,和他的同伴不断向她逼近。
“嘿,小女孩,你一个人吗?你的脚怎么了?”
“瞧瞧你站都站不稳,需要我扶你回家吗?”
凯瑟琳看了眼男人手里的刀子,微不可察的撇嘴,下作的家伙们,看样子这不是他们第一回作恶了。
遇到她算他们不走运。
“魂魄出窍!”
两个刚买菜回家的妇人相伴着,走在回家路上,听到巷子里有吵闹声,好奇看了看。
原来是那三个不务正业的家伙,不知道为了什么在那里互殴,下死手的那种。
像这些流氓平时就给邻里造成不少困扰,是死是活没人会在乎,两个妇人加快脚步回家,只当没看见。
幻影移行回到卡蒂埃住宅,凯瑟琳活动了下刚用治愈咒恢复好的左脚,有些疲惫的陷入沙发里。
伪装身份去演戏真不容易,比较起来还是切磋魔法更快意简单。
文达倚在沙发扶手边,理了理凯瑟琳有些蓬乱的红发,“用魔法就能解决的事,你整整耽误了三天。”
才三天吗?可凯瑟琳觉得比三个礼拜还累。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路易的秘密挖出来,后续恩威并施的收买就简单的多。
最重要的是,凯瑟琳教了珍娜很多经验,莱昂斯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见到同类心灵上轻松不少,凯瑟琳拉着文达修长的手蹭了蹭,带点撒娇的意味道,“文达,我好想你,在杜波瓦家那个笼子一样的房间待着,我差点闷死。”
尤其是面对路易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和恶意揣测,让凯瑟琳多次有想把路易拍进墙里的冲动。
[你的作用完成了,请你马上离开,不止是离开杜波瓦家,是永远离开弗朗西斯的视线。]
[你只是个女佣,连做情妇的资格都没有,弗朗西斯有更好的未来,我也绝不会允许他和一个下等人来往。]
想起路易那些威胁的话语,凯瑟琳就忍不住笑。
所谓上等人的嘴脸就是这么虚伪,幸好弗朗西斯不像路易。
弗朗西斯的信她看了,但她是不可能对他有所回应的,所以她把项链留下。
凯瑟琳不需要圣母的庇护,她自己就能保护自己。
信嘛倒是可以留做纪念,毕竟这还是她收到的第一封情书。
以后在血与火中战斗,实在疲惫了,还能借着那些纯粹干净的语句聊以安慰。
话说回来,大家是不是都挺无聊的?
一个个都聚在会客厅,这才刚下午,不去休息,也不坐着放松下,除了凯瑟琳和文达全都站的笔直,仿佛准备着随时待命,不时还身上刺挠似的来回走动,动作又轻手轻脚,生怕发出不该有的噪音。
克拉尔独自在那里抠墙,好像快哭出来了,没人知道他承受了些什么。
卡罗女士看着自己的魔杖,神情之专注犹如看着恋人,但发青的眼底和塌下的肩膀暴露了她的状态。
最年长的哈林顿先生,原本就不多的头发又掉了不少,只有在任务中才会伪装佝偻着的背,实实在在的塌了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跑了十条街去抢纽特的手提箱。
就连向来注重仪态的文达,也罕见的有些萎靡不振。
每个人脸上,都呈现一种承受着无形压力的惶恐,奇奇怪怪的。
阿伯内西紧抿着唇,端着杯提神茶走过来,让凯瑟琳诧异的是,他的眉头皱的能叠三明治了。
凯瑟琳闻到提神茶的味道,舒了口气,“谢谢你,阿伯内西先生,我正需要提提神呢。”
阿伯内西后退一步躲开了凯瑟琳的手,“不,这不是给你的,兰德福小姐。”
凯瑟琳抓了空,脸上还有点尴尬,索性又把自己摔回沙发里。
“这是先生要的。”阿伯内西补充道。
凯瑟琳不解,“ok,那你就送去给先生吧。”
阿伯内西深呼吸一下,提出个请求,“兰德福小姐,能麻烦你帮我送去给先生吗?”
不就端杯提神茶嘛,怎么和上刑场似的?阿伯内西先生得罪先生了吗?
凯瑟琳看看阿伯内西,又看向文达,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文达几番思量,这才说道,“先生昨晚开会到凌晨,只睡了四个小时,醒来都没有用餐就开会,这两天一直如此。”
关于圣徒这两天的感受,就是先生的精力过于旺盛了,以至于他们又是喝火酒解乏,又是用醒脑咒都有些跟不上先生的步伐。
前儿才开会就巴黎计划的后续展开详细讨论,晚上又召开紧急会议,增添了个候补方案以策万全。
文达业务能力向来是一流的,挑不出错,阿伯内西比较谨慎,每次汇报工作前,都得检查三遍。
当然也会有倒霉蛋。
今天一早克拉尔还被赶出了书房,就因为他上交的文件里资料没有补全。
凯瑟琳环顾一圈,感知到大家沉闷不安和惧怕的心情,面对阿伯内西近乎祈求,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脸。
她在心里默念:没关系,我最年轻,挨顿骂没什么的。
凯瑟琳摆着慷慨赴死的神情端着提神茶去了。
敲响二楼书房后,里面传出那道低沉的请进。
扭开门把手进去后,由于长时间没有开窗透气,凯瑟琳闻到了浓重的酒味。
一眼望去,酒柜上空了好几格,显然是有人快速消耗掉了。
凯瑟琳收回视线,走近前将提神茶放在头也不抬,正在看着文件的格林德沃旁边。
她还不知该开口说什么,他眼角余光瞥见那双纤细如玉的手,翻阅文件的动作便是一顿,继而一切如常,依旧头也不抬。
书房落地窗帘半拉着,外面又恰好是阴天,室内只亮着书桌旁一盏昏黄台灯,光线不足。
从凯瑟琳的角度看去,瞧见了格林德沃棱角分明的半边脸庞。
他的嘴角紧绷,眼窝凹陷,额头又多了两条刀刻般的痕迹。
凯瑟琳原是有些紧张,可看到他这疲态,又觉得他和寻常人没两样,关心的话不自觉脱口而出。
“先生,您瘦了。”
格林德沃正要在文件上签字,突如其来的一句关怀,攥着的钢笔停顿两秒,在羊皮纸上沁出个墨点。
在杜波瓦家遭受了多少白眼,路易把她赶出来时做过或说过什么刻薄冷血的事,这些都是很好的切入点,可是他却罕见的卡了壳。
格林德沃终于抬眼看向凯瑟琳,那只异瞳定格在她身上,仍旧一言不发。
不知为何,凯瑟琳觉得先生在等自己说话。
她也很配合的开始胡诌。
“是不是法餐不合胃口啊?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法国人的口味,还是芝芝做的食物更好吃。”
格林德沃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不喜欢还能和麻瓜女佣边吃边聊那么开心?
他终于开了金口,“你那双眼睛就只注意到这些?”
这是要听取杜波瓦家的详细情况?
凯瑟琳会意,立刻就这些天在杜波瓦宅邸的信息做出汇报。
毕竟传影魔法传递信息只有只言片语,远没有当面沟通来的全面和详细。
“……路易.杜波瓦不过是个纸老虎,他的功绩是假,以猎巫为借口残害对手是真,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毕竟一个干干净净,正直的人不好收买,可要收买一个有把柄有权欲的人,就再容易不过了。”
格林德沃睨着凯瑟琳,霜色的眼睫微动,“还有呢?”
凯瑟琳根据最后一次接触路易的情形做出判断,“他最后赶我走时,眼中多了丝疯狂和惶恐,尽管他一再掩饰,但连日的打击显然让他有些心力交瘁,所以说话的时候,更加不体面。”
“我猜是先生的后续计划起了作用,路易现在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只要略微出手,便能成功将他拿下。”
听完最后一句,格林德沃攥着钢笔的手松了紧,紧了松,笑容诡异的加深。
“你对那些麻瓜关注的倒是细致。”
凯瑟琳脸上的微笑僵住,总觉得哪里不对,才缓和些的气氛又压抑起来。
看来聊杜波瓦让先生不大喜欢,也是,他向来蔑视麻瓜,那就聊点别的吧。
“看文件的时候,最好还是把大灯打开,只开台灯对眼睛不好的,先生。”
刚说完凯瑟琳就想咬自己舌头。
她在说什么啊,怎么就小心翼翼的说这些废话呢?
格林德沃将钢笔放置一边,饶有兴致道,“你是觉得我会疲惫吗?”
是人都会疲惫,巫师也不例外。
凯瑟琳暗自腹诽,笑容却越发可人。
“我只是想帮助先生排解烦忧,以一种全新的方式。”
全新的方式?
格林德沃向来讨厌那些陈腐之物,可如果是什么新东西,倒是值得一试。
他放松了紧绷的肩膀线条,轻靠着椅背,眼睛一瞬不眨的望着红头发的女孩儿。
凯瑟琳紧抿着唇,给自己加油打气。
就当先生同意了吧,反正以先生的为人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对女士动粗。
她半低着头大步上前,绕过书桌到格林德沃身后。
在格林德沃质问之前那双手已经落在他肩膀上,力道恰到好处的按压起来。
以前妈妈累了,或者被凯瑟琳气到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做的。
边给妈妈做推拿边说好话哄着,没一会儿妈妈就消气了。
先生嘛不喜欢听人说太多话,那她就安静些,专心给他推拿就行。
格林德沃从不让人触碰他的身体,谁敢这样近他的身,后果绝对是那人无法承受的。
可奇怪的是,责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他始终是没有喝退这个胆大的女孩。
柔软的手指在肩颈各处按压着,的确驱散了连日的疲乏。
格林德沃已经连续两日没睡个整觉,总是持续性的进行高强度脑力运作,倦了就用酒精刺激大脑。
他讨厌困倦的感觉,那意味着进入睡眠之前头脑会有片刻空白,然后就会有莫名其妙的画面钻进来。
那些画面让他心烦意乱。
所以他几乎24小时不停转的部署计划,每一步都力求完美,通过计划展望未来时,心也被那份澎湃的热情填满。
他喜欢为理想灼热着的热焰,讨厌那些他暂时也理不清的东西。
尤其是……
原本格林德沃打算冷待她几天,慢慢理清那些感觉再做处理,可是听到她的脚步声,随着她慢慢靠近,不知不觉中就放任她的胡作非为了。
也许不必深究太多,就看看她这新花样到底如何,再做考虑也不迟。
凯瑟琳闷着头专心推拿,按完肩膀,又轻柔的给格林德沃按压着太阳穴。
刚才她就注意到了,虽然先生不承认,但是他都有两次边看文件,边按着眉心,是睡眠不足所致。
手指贴在微热的太阳穴上,细心的打圈按压着,大约又按了五分钟。
凯瑟琳听见先生的呼吸变得均匀,低头一看,先生的头和后背完全靠在椅背上,锐利的双眼闭上,胸膛规律而轻微的起伏着。
他就这样静静地睡着了,就连胸前挂着的饰物里,那两颗殷红的光也安静下来,漂浮在镂空银制外壳包裹的玻璃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