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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青梅竹马 林然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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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眼中的茫然像晨雾一样,一寸一寸地散去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变得清明起来,露出底下从未被人见过的、认真的、沉静的、像深潭一样的水面。
那个表情里有认真,有好奇,有一点点的紧张,但没有任何恐惧或厌恶。像一个人在拆一个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盒子,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但他想打开看看。因为他相信送他盒子的人不会在里面放伤害他的东西。
“哥,”林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像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的语气,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在很认真地问,很认真地想知道答案。
林渊恍惚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他以为他会记得很清楚——某年某月某日,某个瞬间,某个画面,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清清楚楚,有据可查。可他想了很久,发现他记不清了。不是因为没有,是因为太多了。多到像春天的雨,一滴一滴落下来,每一滴都不重,但落着落着,地就湿了,草就绿了,花就开了。他不知道是哪一滴让土地湿润的,他只知道,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心里的那片土地已经长满了关于林然的、拔都拔不掉的、根深蒂固的东西。
是林然十岁那年站在林母身边,怯生生地叫他“哥哥”的时候吗?不,不是。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小孩有点可怜,没了亲生父母,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家,叫他“哥哥”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多看了两眼,仅此而已。
是他出国后偶尔视频通话,林然在屏幕那头乖乖地说“哥哥好”的时候吗?不,也不是。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小孩长大了一些,五官长开了,但还是瘦瘦小小的,说话还是温温柔柔的,像一朵养在温室里、经不起风雨的白花。他看着那朵花,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把那归为“哥哥对弟弟的关心”。
是他回国后第一次去学校接林然,林然从校门口走出来,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夕阳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像一幅画的时候吗?也许是。又也许不是。
林渊闭上眼睛。他想起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画面,是很多个——是林然坐在副驾驶上,脸贴着车窗,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画,画完又心虚地擦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是林然在温泉山庄从屋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领口大得不像话,露出一截锁骨和白得像雪的皮肤;是林然在家里喝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喉结轻轻滚动,一滴牛奶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滑下去,消失在领口里;是林然在电话里说“哥,我今晚想吃糖醋排骨”,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但自己完全没意识到;是林然在冬天的风里缩着脖子,鼻尖冻得红红的,还要跟他说“我不冷”。
是这些。所有这些。一个画面叠一个画面,一个瞬间叠一个瞬间,叠成了一本厚厚的、翻不完的画册。每一页都是林然,每一页都在告诉他——你在意这个人,你比他以为的更在意,你在意到已经超过了“哥哥”的边界,你在意到已经回不去了。
林渊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长成了少年的、漂亮的、温和的、正在等一个答案的林然。
“从你活过来的那天开始。”他说。
林然微微一愣。林渊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没有任何躲闪,像一面干净的、透明的、没有任何隐瞒的玻璃。“那天我去学校接你,你坐在副驾驶上,看车窗外的样子——”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弯度很浅,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的、像是回忆起什么珍贵画面的温柔,“像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
“你在车窗上哈气,用手指画画。画完还心虚地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做。”林渊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终于可以拿出来见人的秘密,“你不知道我看到了。你也不知道,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办法把你当弟弟了。”
林然听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从茫然变成清醒的那种变化,是更深层的,像一颗种子在地下悄悄地、无声地顶破了种皮,伸出第一根白色的、细嫩的根须。他没有想到林渊会记得那么清楚,记得他在车窗上哈气、用手指画画、心虚地缩回去——那些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小动作,那些他以为没有人注意到的、属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林然”的笨拙和好奇。林渊记得,林渊全都记得。
林渊喜欢的不是原主。林渊喜欢的是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坐在副驾驶上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会在车窗上哈气画画的、那个还没有学会隐藏自己的林然。
林然忽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又长又轻,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从心脏底下某个被压了很久的地方,缓缓地、缓缓地释放出来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担心这个问题的——也许是刚才林渊说“我不是你哥哥”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担心,如果林渊喜欢的只是“林然”这个身份、这张脸、这具身体,那他算什么?他是一个闯入者,一个窃取了原主人生的小偷,一个披着别人皮囊的、不配被爱的、赝品。
可林渊说“从你活过来的那天开始”。林渊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不知道它落在林然心里砸出了多大的涟漪。林渊不知道他喜欢的那个林然,那个在车窗上哈气画画的林然,那个对一切充满好奇的林然,那个终于学会了撒娇和依赖的林然——就是真正的林然,不是原主,不是任何人,是林然自己。是那个从修真界来的、活了几百年、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的林然。
332在意识空间里听到了这一切。它看到林然的表情从紧张到放松,从放松到柔软,从柔软到——它说不上来,它没见过林然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温和,不是客气,不是“我无所谓”,是一种更脆弱的、更不设防的、像一只小猫在你面前翻过肚皮的那种表情。它忽然明白了,林然在意的不是林渊喜不喜欢他,林然在意的是林渊喜欢的到底是谁。如果是原主,他会离开,毫不犹豫地、不拖泥带水地、像他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开。因为他不会去偷别人的人生,不会去窃取别人的感情。可林渊喜欢的是他——是那个在车窗上哈气的他,是那个吃鸡腿时会眯眼睛的他,是那个被林渊抱在怀里会说“谢谢哥哥”的他。那就不同了。那就完全不同了。
林然看着林渊。林渊站在他面前,这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在商场上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在家里温柔到不像话的男人,此刻紧张得像个做错了事等着挨罚的孩子。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有“我已经把命交到你手上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的决绝。林然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不是同情的那种可怜,是——你这么厉害,这么强大,这么无所不能,可你在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上,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拿笔的孩子,写了擦,擦了写,写了一整本练习册,最后还是不敢把那三个字交出去。
林然笑了,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处的、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涌出来的笑。像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不刺眼,但能照亮黑暗。
林然踮起脚尖。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他太轻了,太弱了,踮起脚尖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花。他伸出另一只手,搭在林渊的肩膀上稳住自己,然后仰起脸,用力地、重重地、不带任何犹豫地,亲了林渊一下。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很用力,用力到两个人的牙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嗒”的一声。那个吻很短,短到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你还没来得及许愿,它就消失了。但它是存在的,那道光的轨迹还留在他心上,烫的,亮的,怎么都擦不掉的。
林渊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不是空白,是死机。所有的程序都停止了运行,所有的窗口都变成了灰色,鼠标动不了,键盘没有反应,屏幕上只有一个光标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在问“接下来怎么办?”。他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有预设过这个情况。他预设过林然推开他,预设过林然骂他变态,预设过林然哭着跑出去,预设过一万种最坏的可能,但没有预设过林然踮起脚尖亲他。这不是他的剧本,这不是他敢写的剧本,这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极限,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大脑在死机了大概零点三秒之后,用剩余的全部算力做出了一个决定——
亲回去。
不是林然那种轻轻的、用力的、带着一点笨拙的亲。是真正的、成年人之间的、积攒了太久太久再也憋不住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吻。他一只手扣住林然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那些柔软的发丝里,另一只手揽住林然的腰,把他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他低下头,嘴唇覆上林然的嘴唇,不是蜻蜓点水,是狂风暴雨。
这个吻很凶。不是温柔的那种凶,是真正的、带着侵略性的、像是要把林然拆吃入腹的凶。他的嘴唇碾压着林然的嘴唇,舌尖描摹着林然唇瓣的形状,然后不容拒绝地撬开他的齿列,探了进去。他尝到了银耳莲子羹的味道,甜丝丝的,混着林然本身的气息——干净的,温暖的,像刚出炉的面包的味道。他的舌尖扫过林然的上颚,林然的身体在他怀里猛地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那声呜咽让林渊更加失控了,他收紧了手臂,把林然箍得更紧,吻得更深,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深夜辗转反侧时咽下去的话,全部通过这个吻传递给林然。他吻得太凶了,凶到林然的嘴唇很快就肿了,红红的,微微发烫,像两颗熟透了的樱桃。
而在意识空间里,332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332的光球疯狂地闪烁,上蹿下跳,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急得团团转的小动物。“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看不见了!系统出故障了吗!然然!然然你还好吗!然然你回答我!”
没有人回答它。黑暗持续了很久。久到332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看不到光了。
然后,光回来了。332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林然的嘴唇。红肿的,微微泛着水光的,一看就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的那种肿。然后是林然的眼睛——迷离的,涣散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还没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睫毛上挂着一点湿意,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脸颊是粉色的,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他整个人瘫软在林渊怀里,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软塌塌的,黏糊糊的,贴在林渊身上,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林渊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还插在他的头发里,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
332看着这个画面,光球先是定格了一瞬,然后——炸了。
“然然!他欺负你了!”332的声音尖得能穿透次元壁,光球在意识空间里疯狂弹跳,像一颗失控的弹力球。“亏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亏我刚才还觉得他可怜!亏我还帮他说好话!他就是个流氓!变态!禽兽!你看他把你的嘴亲成什么样了!然然你的嘴在流血你知不知道!不是血——是肿了!肿了!”
林然没有回应332。不是不想回,是回不了。他现在的大脑运转速度大概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所有的话传到脑子里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解码。332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听得见,但听不清。他只知道332在叫,在跳,在生气,但他不知道它在生什么气——他觉得挺好的。
林渊的嘴唇很软,比看起来软多了。林渊吻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被卷进了漩涡里,很晕,很乱,但是很温暖。他不害怕,他不抗拒,他甚至不觉得意外。好像他的身体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等这一吻等了很久,久到他从林渊怀里抬起头来的时候,嘴唇已经自己学会了回应。
“332,”他终于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像小猫叫一样的声音,“别骂了。”
332的声音戛然而止。光球定格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没有欺负我。”林然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是我先亲他的。”
332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又亮了一下。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然然开心就好。”声音太小了,小到连它自己都差点没听到。但它说了,说了之后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林渊是坏人吗?也许是。但他是对林然最好的坏人。林渊是流氓吗?也许是。但他是只对林然流氓的流氓。林渊是变态吗?也许是。但林然不讨厌他的变态。
332想,这就够了。
林渊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主动亲了他、被他亲得嘴唇红肿、现在软塌塌地靠在他胸口、像一只被人揉乱了毛的小猫一样的林然。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的耳膜。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了,是因为“林然亲了他”这件事还没有被他的大脑完全接受,还卡在“处理中”的状态,处理器已经超载了,散热风扇在疯狂地转,但温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