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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青梅竹马 林然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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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确实感觉到了齐郴的异样。
比如齐郴看他的眼神。
以前齐郴看他,是那种坦坦荡荡的“我在看我的室友”的目光,随便的,随意的,看一眼就移开了。现在不一样了。齐郴看他的时候,目光会停留得久一些,像是不舍得移开,又像是移开了就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再看。那种目光里有某种林然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欲望,不是占有,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像是在确认“你还在吗”的东西。
比如齐郴说话的语气。
以前齐郴跟他说话,是大大咧咧的、带着北方男生特有的粗犷和爽朗,“林然,吃饭去不去?”“林然,书借我看一下。”现在他的声音会放轻,像怕吓到什么小动物似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温度。
比如齐郴发消息的频率。
以前周末齐郴偶尔会发一条,问他到家了没有。现在是每天发,早中晚,有时候只是拍一张照片——食堂新出的菜,路边开的花,操场上那只晒太阳的猫——配一句“你看这个”,好像一定要跟他分享什么,不然这一天就不完整。
林然不是傻子。
他活了几百年,虽然没有找过道侣,但他见过太多的眼神、听过太多的话语、感受过太多或真或假的情意。修真界里,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他见过。那种藏不住的、从眼睛里往外溢的、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光——他在齐郴的眼睛里看到了。
“332。”林然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呢然然!”332的光球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来,亮堂堂的。
“齐郴为什么会拒绝林然呢?”
林然是真的不解。他说的“林然”不是他自己,是这个世界原主。按照原剧情,原主对齐郴表白,齐郴拒绝了。可是现在齐郴对他的种种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拒绝的样子。
332不以为意地在意识空间里翻了个身,它有身体的话,大概正在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也许他对林然,就像林渊对林然一样吧,都是弟弟。”332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随意,“然然你想啊,他现在没开窍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等季斐然一来,他就知道什么叫喜欢了。现在是好感,好感而已,当不得真的。”332穿梭很多的小世界,还是知道两个世界之子的吸引力多强的,就算有插曲,他们两个来自同源最后也大概率会在一起。
所以他们这种反派任务难度还是有的,332不担心主角攻,倒是担心林渊那个大尾巴狼,可惜然然不信。
林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上辈子他也见过这样的人——对谁都很热情,对谁都很温柔,让人觉得“他是不是喜欢我”,其实人家只是性格好。齐郴大概就是那种人吧。
他把这个念头放下了。
但齐郴没有。
在一个午后。
秋天的尾巴已经抓不住了,冬天的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校园里的银杏叶吹得满地金黄。那天下午没课,林然原本想在宿舍看书,但332说今天阳光好,让他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对身体好”,他就一个人出来了。
他沿着操场后面的小路一直走,走到了那片几乎没人去的小树林。说是树林,其实只是一小片种了好多年的银杏和枫树,树龄大了,枝叶密密地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地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把落叶照得闪闪发亮,像铺了一地的碎金。
林然喜欢这里。安静,没人,他可以不用应付任何人,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听风穿过树叶的声音,看光斑在地上慢慢移动。上辈子他在山里修炼的时候,也常常一个人在山涧边坐一整天。那种独处的感觉他太熟悉了,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贴着皮肤,不凉不烫,刚刚好。
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外套的领子立起来,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332从意识空间里飘了出来,光球悬在他肩侧,暖黄色的光照着他的脸。
“然然,你今天心情不错?”
“嗯,”林然轻轻说,“天气好。”
“那你开心一点嘛,别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332嘟囔着。
林然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有一个小生物每天都陪着他说话的感觉很好,真的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风穿过银杏林,金黄色的叶子从枝头脱落,在他眼前打着旋儿落下来。有一片落在他的膝盖上,林然低头看着那片扇形的叶子,伸手拿起来,对着光看。叶脉清晰得像一幅精细的画,阳光透过叶片,把它染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他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沙沙沙,由远及近。脚步不重,但也不轻,带着一种踌躇的、走走停停的犹豫。
林然回过头。
齐郴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脸被阳光照着,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晕,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齐郴?”林然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齐郴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林然,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种林然从未见过的神情——紧张,不安,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不管不顾的坚定。
332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警觉地悬浮起来。
“然然,”它的声音变得严肃,“不太对。”
林然没来得及问哪里不对。
齐郴动了。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落叶在他脚下碎裂,发出干燥的、清脆的声响。
他在林然面前站定。
林然坐在石头上,齐郴站着,这个高度差让齐郴不得不低着头看他。阳光从齐郴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林然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的东西,像是积攒了很久很久的水,终于要漫过堤坝了。
“林然。”齐郴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抖,是那种竭力控制但还是泄露出了一丝颤音的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林然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有一种预感。那种预感不是来自系统的提示,不是来自对剧情的了解,而是来自他活了几百年、看过太多人太多事的直觉。
齐郴深吸了一口气。
他攥着东西的那只手松开了,是一封信。粉色的信封,封口贴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爱心。他把信递到林然面前,手指在发抖,信纸在风里微微颤动。
“我喜欢你。”
四个字。
干脆的,直接的,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千百遍,说到最后一遍的时候,所有的修饰和铺垫都被删掉了,只剩下这四个字。
林然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白。不是因为震惊——修真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表白而已,不至于让他震惊。他愣住,是因为他没有想到。
他真的没有想到,他没有去做任何拆散气运之子的事情。
332在这片短暂的空白里率先反应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332的尖叫声在林然脑子里炸开,声音大得像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一挂鞭炮。那颗光球在意识空间里疯狂弹跳,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颗快要爆炸的超新星。
“他表白了!!!他表白了!!!主角攻对齐郴——不对不对,主角攻对然然表白了!!!这不对啊!!!剧情不对啊!!!他应该喜欢主角受的!!!他怎么会喜欢你!!!”
332语无伦次地在意识空间里转圈,一边转一边尖叫,光球拖出一道道残影。
“是不是我能量太低影响了世界线!!!还是说然然你太好看了把他掰弯了!!!不对他本来就是弯的只是没开窍!!!可现在他开窍了怎么开的是你!!!不应该开季斐然吗!!!”
林然被它吵得头疼,在心里说了一句:“332,安静。”
332的声音戛然而止,光球定格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林然抬起头,看着齐郴。
齐郴还站在那里,手举着那封信,姿势没有变。但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他咬着下嘴唇,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害怕、有豁出去后的茫然,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不知道下一步是跳下去还是退回去。
风穿过银杏林,金黄色的叶子在他们之间飘落。有一片落在齐郴的信封上,被他手上的温度捂住了,贴在那里,没有掉下去。
林然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活了几百年,被人求过饶,被人骂过,被人追杀过,被人无视过——但从来没有被人表白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份真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出来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又不忍心伤害。
“332,”他在心里轻轻地问,“我该说什么?”
332的光球慢慢缩成了一小团,声音变得很小很小。
“然然,”它说,“我不知道。”他这个笨蛋系统不会处理复杂的感情。
连332都不知道。
林然坐在石头上,仰着脸看着齐郴,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透亮。
银杏叶还在落。
一片,又一片。
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