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脑子坏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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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很慢。口袋里装着六百万，他想掏出来扔了，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几张钞票，最后还是没拿出来。
“嗯。”他对自己说了一个字。嗯是我知道了。嗯是你说完了吗。嗯是别吵了我在想事情。嗯不是好的。嗯不是我愿意。嗯不是我也喜欢你。他给自己解释了五分钟，越解释越乱。他蹲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润喉糖塞进嘴里。
第二天，他又请半天假去了医院，他推开诊室的门，医生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你又来了。”
“嗯。”
“嗓子又疼了？”
“不是。”
医生看着他。“那是怎么了？”
林时坐下来。“我答应了。”
“答应什么？”
“答应跟他在一起。”
医生靠在椅背上。“你上次来的时候，说你对他没感觉。”
“是没感觉。”
“那你怎么答应的？”
林时沉默了一会儿。“他用钱逼我的。”
“用钱逼你？”
“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说不是。他掏钱，我叫了。他又掏钱，我又叫了。他掏了六次，我嗯了一声。”林时看着医生，“这是不是过敏？”
医生想了想。“你尖叫是因为过敏。你说‘嗯’不是。”
“那是什么？”
“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
医生看着他，“那你有没有可能，真的喜欢他？”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
医生没追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一行字递给林时。
“你去了解他。”
“了解谁？”
“那个撒钱的人。你对他尖叫，你对他嗯。你不知道为什么。那你先去知道他是谁。”
林时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了解他。
他走出医院，再次站在台阶上。了解沈遇，他只知道沈遇有钱，撒钱，自称朕。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想了想，他认识三个跟沈遇有关的人，他决定去找他们。
林时第一个找的是赵鸣。
赵鸣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面前摆着一碗面，没吃，一手筷子一手正在疯狂刷手机。林时端着餐盘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赵鸣抬起头，看到是林时，手里的筷子掉了。
“你你你你——”
“你结巴了？”
“我没有，你找我？”
“嗯。问你点事。”
赵鸣把筷子捡起来，他紧张呀，少爷刚告白成功，少爷的男朋友来找他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跟沈遇多久了？”
“从大一，他第一天来学校，我就跟着了。”
“为什么？”
赵鸣想了想，说“我想抱大腿。”
“抱大腿？”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听过吗？”
“听过。”
“我信这个。”
林时看着他，赵鸣的表情很认真。
“你成绩不是很好吗？年级第二。”
赵鸣挠了挠头，“考不过第一。许问舟断层，没人考得过他。”
“那你怎么不去跟着他？”
赵鸣愣了一下，“跟着许问舟？”
“嗯。他不是第一吗？”
赵鸣摇了摇头。“他不让人跟，你站他后面他会让你走开。”
“沈遇呢？”
“沈遇不让人走开，你站着就行。”
林时看着他，“你就因为他让你站着？”
赵鸣想了想：“他分钱也分我一份。不是施舍，就是分。他觉得我也出了一份力。”
“你出了什么力？”
“站着。”赵鸣说得很认真。
“他不在乎我成绩好不好。不在乎我是年级第二还是倒数第二。他只知道我站在那里。”赵鸣停了一下，“之前的老大在乎，他们觉得我成绩好还跟着他们，有病。沈遇没说过。”
林时没说话，他站起来走了。
林时第二个找的是钱磊。
钱磊在操场，他在练投篮。林时站在场边，等他投完。钱磊投了十个，进了八个。他捡起球走向林时。
“找我？”
“嗯。问你点事。”
钱磊把球夹在胳膊下面站着。
“你跟沈遇多久了？”
“大一。”
“为什么跟着他？”
钱磊想了想，“他给钱。”
“你缺钱？”
“缺。”
钱磊说得很直接“妈生病。爸喝酒。我要钱。”
林时看着他，钱磊没有回避。
“沈遇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说。”
“那你怎么知道他给的钱够？”
钱磊想了想：“我算过。他撒一次，我捡的够我吃一周。他天天撒，我够了。”林时没说话。
“他不多给，也不少给。撒多少，捡多少，分多少。正好。”钱磊看着手里的球，“他可能算过。也可能没算。但他给的正好。”
林时站了一会儿，钱磊转身继续投篮，球进了。
林时第三个找的是周远。
周远在图书馆。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书。林时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周远抬起头，合上书。
“你找我？”
“嗯。问你点事。”
周远把书放到一边，双手放在桌上。
“你跟沈遇多久了？”
“从小。”
“从小？”
“我家在他家做事。我爸是管家，我妈是保姆。我从小住在他家后院。”
“你为什么跟着他？”
周远想了想：“他会拯救世界的。”
林时愣了一下：“什么？”
“少爷会拯救世界的。”周远说得很认真。
“他？撒钱那个？”
“嗯。”
“他怎么拯救世界？”
周远认真说：“他会的。现在还不知道，但他会。”
林时看着他。周远的眼镜后面，眼睛很亮：“你从小就觉得？”
“嗯。他10岁的时候说的。他说朕以后要当王。别人都笑了。我没笑。”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嗯。”
林时没说话。
“他一个人太久了。”周远说，“他不会说。但他不是只有钱。”
林时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在花坛边看到了许问舟。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笔记本，盯着花坛里的花。花开了一帧，停了一下，又一帧，自带柔光。林时走过去。
“你在干嘛？”
许问舟抬起头:“研究。”
“研究什么？”
“花。它开的方式不对。应该是连续的，它是一帧一帧的。”
林时心里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花，又看了看许问舟,他没说话。
“还有那个。”许问舟又看向远处。风吹过来，树叶落下来，在空中画了几个完美的圆。“风不会吹出这种形状。它有固定的半径，固定的弧度。”许问舟说完，低头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林时看着他,“你还在记录沈遇的BGM吗？”
许问舟点了点头。“在。”
“你上次说我是变量。什么意思？”
许问舟合上笔记本，看着林时,“他以前不变，是C大调，一直C大调。但你出现之后，他开始变了。升C大调。你出现越多次，他变得越快。所以你是变量。”
林时没听懂,什么是C大调，升C大调。前世他只听过甲方说“好的你再改一下”，老板说“小林辛苦了”。
“我不懂音乐。”林时说。
“你不用懂。”许问舟说。“你是变量，这是一个事实，你不需要懂。”
“你搞不明白？”
“搞不明白。”许问舟说，“但我会找到答案。”
林时看着许问舟，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笔记本，说“我会找到答案”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在发誓，不是在承诺，就好像是在说一个执行计划。
林时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停下来，回头。
“许问舟。”
许问舟抬起头。
“你刚才说花一帧一帧开。风会画圆。你觉得不对。”
许问舟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可能——就是这样的？”
许问舟想了想，“想不通。但我会找到答案。”
林时没再说什么，他再次转身走了。他想，这个人跟他不一样。他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他知道这个世界是个漫画。许问舟不是，但是许问舟也发现了这个世界不对，但他用的词是“研究”“数据”“答案”。他在用科学的方法研究一个不科学的世界，林时觉得这很荒谬，但他说不上来哪里荒谬。他只是觉得，许问舟可能永远找不到答案。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答案它就是这样。林时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六百万。他想起沈遇站在天台上，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想起自己说“嗯。”他脑子可能还是坏掉了，但是他好像不想去修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脑子坏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