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后,玛利亚站在那扇朝北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夜空,沉默了很久。朱莉安坐在床上,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玛利亚在想什么。“我想去试试。”玛利亚终于开口了,没有回头。“去运河区?”“嗯。”朱莉安沉默了一会儿。“那面包店的工作呢?”“可以辞掉。老板娘对我挺好的,但这里……没有前途。”玛利亚转过身,看着朱莉安,眼神里有一种朱莉安从未见过的坚定,“朱莉安,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在面包店里做一辈子的。我们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运河区,就是那个更好的生活。”朱莉安没有说话。她知道玛利亚说得对。她们从棉兰老岛走到香港,从香港走到迪拜,从迪拜走到阿姆斯特丹——不是为了在郊区的一家面包店里安稳下来。她们是为了走到更远的地方,走到那些她们在村里时只能想象的地方。但她也知道,运河区不是那么容易进的。那些同乡们口中轻描淡写的“运气好”,背后是多少次被拒绝、多少次被挑剔、多少次被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们没有说出来,但朱莉安能想象得到。她想起了香港,想起了那些中介听到她们口音时的表情。她想起了迪拜,想起了那个十一岁的男孩用清脆的声音说出“You are a slave”时的表情。她不知道运河区的雇主们,会用什么样的目光打量她们。“你想去,就去试试吧。”朱莉安说。玛利亚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感激,有期待,也有一丝朱莉安不愿深想的、决绝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已经做好了向前走的准备,不管前面是什么。
从那天起,玛利亚开始为进入运河区做准备。她请同乡帮忙修改了简历,突出了她在香港和迪拜的保姆工作经验——虽然那些经历并不愉快,但至少证明了她有丰富的家政技能。她开始练习英语,每天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纠正那些顽固的口音。她还让同乡教了她几句简单的荷兰语问候语——"Goedemorgen","Dank u wel","Tot ziens"——她反复地练习着那些陌生的音节,舌头在口腔中探索着那些她从未使用过的发音位置。和多年前在培训营时一样。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为了通过考试。她是为了抓住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