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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途雾起
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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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青川镇去的路,比来时热闹些。周明宇话多,一路说个不停,从堪舆术讲到各地异闻,又从石碑异动分析到阳石的能量波动,沈砚秋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心思却总飘向远方。
越靠近青川镇,空气里的湿气就越重,起初是晨露般的微凉,走到午后,竟渐渐升起薄雾。周明宇拿着罗盘,指针转得越来越急,脸色也凝重起来:“不对劲,这雾来得太蹊跷,像是……人为催出来的。”
沈砚秋握紧枫叶佩,玉佩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些,裂痕处的红光若隐若现。她抬头看了看天,明明是响晴的日头,雾气却从山谷里钻出来,像贪睡的蛇,一点点缠绕上山路。
“以前这个时候,青川镇很少起雾。”她低声说,记忆里的画面突然清晰了些——有个穿灰布衫的老者曾跟她说,青川镇的雾是“活”的,阳石旺的时候,雾就躲在山里,阳石弱了,雾就敢出来晃悠。
周明宇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雾水,放在鼻尖闻了闻:“这雾里有股土腥气,不是自然形成的。”他突然起身,指着雾气最浓的方向,“那边!雾是从阳石所在的山谷飘出来的!”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半山腰的竹林时,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尺。沈砚秋的手腕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刺痛,而是像有暖流在疤痕下涌动,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小心!”周明宇突然拉住她,指着前方雾气里的影子,“有人!”
雾气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往山谷深处走,手里拄着根拐杖,步履蹒跚。沈砚秋眯起眼,那拐杖的形状有点眼熟——是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杖,顶端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李伯?”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身影顿住了,缓缓转过身。昏暗中,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正是青川镇的老猎户李伯。只是他此刻眼神浑浊,嘴角挂着诡异的笑,看到沈砚秋,突然咧开嘴:“是……小砚啊,来……来陪我喝杯茶?”
“李伯,你怎么在这里?”沈砚秋往前走了两步,闻到他身上有股怪味,像腐烂的树叶混着铁锈,“你不是说阳石谷危险,从不靠近吗?”
“危险?”李伯嘿嘿笑起来,拐杖在地上敲得笃笃响,“那里暖和……比家里暖和多了……”他说着,突然直起身,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于他的凶光,“你也来……一起暖和暖和?”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枣木杖突然朝沈砚秋挥来!周明宇反应快,一把将她拉开,罗盘“哐当”砸在地上,指针疯狂转圈,最后死死指向李伯。
“他被雾里的东西控制了!”周明宇低喝,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黄符,“这是‘缚灵符’,能暂时困住被邪祟附身的人!”
沈砚秋却盯着李伯脖子上的东西——那是个用红绳系着的小陶罐,雾气正从罐口往外冒。她突然想起李伯说过,他老伴去世后,留下个装骨灰的陶罐,他一直戴在身上。
“别伤他!”她喊出声,同时摸出枫叶佩,往李伯面前一挡。玉佩的红光撞上陶罐,发出“滋啦”的声响,李伯像被烫到一样,惨叫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
雾气突然剧烈翻涌,从山谷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阳石在震动。周明宇趁机将黄符贴在李伯额头,他抽搐了几下,便瘫在地上不动了。
“快走!阳石可能出事了!”周明宇拉起沈砚秋,往山谷跑。
越靠近阳石谷,雾气越浓,耳边开始响起细碎的说话声,像是无数人在低语。沈砚秋的记忆突然被撬开一道缝——有个穿蓝布衫的青年曾捂住她的耳朵,说“这是雾里的‘幻听’,阳石不稳的时候就会有,别信,信了就会被勾走魂魄”。
那青年的脸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像水里的月亮,一碰就碎。
“到了!”周明宇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
眼前的景象让沈砚秋倒吸一口凉气:阳石所在的平台上,雾气凝成了无数条小蛇,缠绕着那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原本温润的米白色,此刻却透着青黑。
而石头旁边,站着个穿黑袍的人,背对着他们,正用匕首往石头上刻画着什么,每划一下,阳石就震颤一下,雾气就浓一分。
“是你!”沈砚秋认出了那黑袍的款式——是三个月前离开青川镇的王道士,当时他说要去终南山修行,没想到竟藏在这里搞鬼。
王道士转过身,脸上带着狂热的笑:“沈姑娘,别来无恙?这阳石的灵力,比我想象的还要醇厚,借我用用,不会亏待你的。”
“你对李伯做了什么?”沈砚秋握紧枫叶佩,红光在她掌心跳动。
“老东西不识抬举,非要护着这破石头,”王道士嗤笑一声,用匕首指了指阳石,“不过他的‘念想’倒是好用,能引雾聚灵。你看,这雾里的‘东西’,都是镇上人的执念化的,够不够热闹?”
沈砚秋突然明白过来——那些低语,是镇上人藏在心底的遗憾和执念,被王道士用邪术引了出来,当作滋养他邪术的养料。而阳石,就是被这些负面能量侵蚀,才会出现裂痕。
“你找死!”她怒喝一声,枫叶佩的红光暴涨,朝着王道士冲去。
王道士没想到她敢主动攻击,愣了一下才挥匕首格挡,却被玉佩的红光震得手臂发麻。周明宇趁机甩出几张缚灵符,却被雾气里突然伸出的鬼手缠住。
“青川镇的人,果然个个都是阳石的‘钥匙’。”王道士狞笑着,匕首划破掌心,将血滴在阳石的裂痕上,“可惜啊,今天这钥匙,要断在这里了!”
阳石突然发出一声闷响,裂痕蔓延得更快,雾气中响起无数凄厉的哭喊,像是整个青川镇的人都在哀嚎。沈砚秋的手腕剧痛,疤痕像是要裂开,她却死死盯着阳石——石头顶端,有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放着半块玉佩,是她小时候弄丢的那半块。
原来她也是阳石的“钥匙”。
原来那句“别等我”,不是拒绝,是怕她被这执念反噬。
“想起来了?”王道士看出她的神色变化,笑得更得意,“可惜太晚了——”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惨叫一声,背后不知何时站着个穿灰布衫的青年,手里握着半截枣木杖,杖端的“安”字沾着血。正是刚刚醒过来的李伯。
“老东西!”王道士转身去斗李伯,沈砚秋趁机冲到阳石前,将自己的半块玉佩放进凹槽。
“咔哒”一声,两块玉佩严丝合缝。
阳石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将雾气震得四散而逃,那些鬼手和低语瞬间消失。王道士被白光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昏了过去。
周明宇连忙上前制服他。沈砚秋看着阳石上的裂痕慢慢愈合,掌心的枫叶佩渐渐冷却,突然觉得心口空落落的。
李伯拄着断杖,喘着气说:“丫头,你总算……回来了。”
沈砚秋回头,看到李伯眼里的清明,突然鼻子一酸。她想说“我好像想起些事了”,却看到周明宇指着阳石顶端——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身影,穿着蓝布衫,正对着她笑。
雾气彻底散去,阳光落在阳石上,温暖得像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