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还书》贰两又

31、笼中雀 宇

　　宇文连梓算算日子，距宇文司锦离开皇城差不多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来，他知道宇文司锦所有的事，可自己的身体因为疏于管理照顾，也每况愈下。

　　“宇文大哥，今日你也要去苏府吗？”金花好像许久未曾见过宇文连梓从映竹院出来了，即使在同一府上，可宇文连梓就是有办法跟所有人疏离。

　　宇文连梓提着鸟笼，又挂到院子里的矮树上，“不了，今儿个天气好了些，我在这院子里歇歇。”说不了几句话，宇文连梓就一直喘着粗气，树下管家早已备好的躺椅，承接了他瘦弱的身子。

　　“你又瘦了。”金花庆幸自己对宇文连梓已经没有了爱慕之心，现在更多的已经转换成了亲情，如此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对宇文连梓关心。

　　“琦玉昨日从府上拿来的人参，等会儿我嘱咐厨娘给你熬了补补。”

　　“算了吧，那味太难喝了，下次她再带什么来，你自己留着就成，不用再浪费到我身上。”这才刚过了晌午时分，宇文连梓就有些犯困了，眼睛半眯着。

　　若是平时，金花听听也就懒得再理他，可这回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有些任性起来了，坐到旁边石凳上。

　　“上次苏大人过来的时候，就交代过，让我找个人好生看看你这病，你总推脱不当回事，可我看你一天比一天瘦……”

　　“小金花啊……”宇文连梓突然睁开了眼，看向了金丝雀笼子的方向。又转过去看了看金花，他记得金花进了这宇文府也有快两年时间了吧，总这么拖着别人，可真耽误了事。

　　“宇文大哥想说什么？”金花似有些起疑。

　　“过几天我唤雨崇过来，让他做个见证，我给你写下和离书把这事就结了吧。”其实宇文连梓有想过，等自己去了，把宇文府留给金花也好，可转念一想，金花年纪还小，还是要嫁人的，若拖着这身份，还有谁能要她。

　　金花一愣，她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宇文连梓看不得她那一副欲哭的样子，往另一侧转过去，“这几日在我院子里，我看这鸟也萎靡不振的，回头你让小翠带到你院子里去吧。”

　　“可，这是殿下赏赐的……”

　　“跟着谁都一样，只是我这身子我看是好不了了。”说完又轻咳了几声，似有些冷，拢了拢衣襟，可这六月的天，院子里太阳光十足，金花额头都有些许的薄汗，也就只有宇文连梓感觉到冷了。

　　片刻没听到声响，宇文连梓以为金花已经走了，又翻了翻身子，才惊觉金花依旧坐在一旁，“怎么还在这？”

　　“宇文大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金花说完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宇文连梓觉得她应该是知道点什么的，眼神里那种欲语还休是骗不了人的，可现在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猜测金花心里的想法了。

　　苏雨崇是第二天傍晚时分过来的，他知道宇文连梓的想法以后，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一想起他的状况，也有点理解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毕竟她也没做错什么。”

　　“正是因为没做错什么，所以才不能耽误了她，要不我不写了，以后你替我照顾着？”宇文连梓作势搁下笔，大有一副撂挑子的感觉。

　　“别别别。”苏雨崇怕了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还有个母老虎呢。”

　　宇文连梓没理会他，走到一边从柜子下面搬出来一个盒子，“这些个啊，还是那会阿鸿还小的时候，我做给他的，你家孩儿还有两月才能出生，我怕是……”

　　“宇文兄，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宇文司锦不在的这三年，皇城也就苏雨崇跟宇文连梓交好，他的事，苏雨崇都知道一些。

　　“你也看见了，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前两日右丞相在殿上也说了，既然殿下现在已经能独掌大权，我这个太傅，可真是可有可无……”

　　“可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你本来就……”苏雨崇嘴快，在宇文连梓这藏不住性情，想到什么直接就说了。

　　宇文连梓倒还反过来安抚他，“道理我也懂，你呢，也无需跟那些个大人们置气，这以后啊，还希望你对殿下和朝堂上的事，多上点心，你也知道，我对殿下到底还是放不下的。”

　　“你一心为他着想，他倒好，怎么总是不把你当一回事，处处打压着你，他怎么不想想，可是你把他带大的。”苏雨崇就是为他抱不平。

　　这三年，燕清昌对宇文连梓的态度不清不明，虽说还是太傅一职，可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全然不将宇文连梓放在眼里。打从宇文连梓病了以后，更是成了透明人一般，苏雨崇就是气不过。

　　“雨崇兄这番模样，我都要以为你对我有想法了。”宇文连梓开着玩笑，可两人谁也笑不出来，“其实吧不怪殿下，很多事你不知道，他也不容易。我走了以后，这宇文府……”

　　“行了我都知道了，刚才进府之前，碰到金花了，她同我说，她不会接下和离书的，所以你写了也是白写。没想到她还挺有自己的想法。”

　　“我这是关心她，毕竟……”

　　“算了吧，你又不喜欢别人，别这么大义凛然的，你放心，你不在还有郭家那丫头呢。”苏雨崇一提醒，倒是让宇文连梓没那么担心了。“你……算好日子了？”

　　“等清昌生辰过了吧。”

　　燕清昌生辰前两日，金丝雀在金花院子里待了好几天了，依旧精神不济，小翠担心的紧，毕竟是殿下赐的，这一个不好可是掉脑袋的事，夜里喂食，看它无精打采的，想着打开瞧瞧，这才刚开了笼子门，金丝雀速度极快的弹了起身，顺着小翠手的方向飞了出去。

　　“啊……小姐小姐。”这一飞，急的小翠是跳起了脚，才看见金丝雀立在开了花的橘子树枝丫上。

　　金花闻讯从屋内出来，自然也瞧了去，金丝雀发出了响亮的“jiji……”声，然后就飞远了。

　　小翠急得哭了起来，“怎么办啊小姐，我只是……”

　　“没事小翠，它啊，本不该被关在这里的，飞了也好，由他去吧。”金花倒是看得开，对于是不是殿下赏赐之物，没那么在意，只是也会不自觉的朝着金丝雀飞的地方望去，心想它要飞的远远的才好。

　　皇帝生辰当天，宫内一片繁荣之景，宇文连梓气色似也好了不少，带着金花一同赴了宴，对于这位时常不上朝的太傅大人，大家也就是点头行礼，再没多余的人跟他寒暄，宇文连梓其实不爱热闹，坐的离他们远远的。

　　右丞相往宇文连梓的地方走了去，一众人看着，不知他意欲何为。往宇文连梓身边一坐，似也有了一副慈父的样子，“听小女说，太傅大人近来身体不好，我看也并非如此。”

　　听着右丞相的口气，宇文连梓大抵是能猜出来的，想来郭家丫头撬了她爹不少好东西。“托殿下的福，这两日身体愈发好了些，自然不能抹了殿下的兴致。”

　　“哼……”右丞相一甩袖子，一杯酒下肚，“要不是看在琦玉那丫头这两年听话的份上，我早就……”

　　“呦呦，老小儿这是又在滥用职权想干点啥了？”左丞相不知道何时也往这边来了，还总喜欢跟右丞相对着干。

　　右丞相拱了下手，“不敢不敢，怎可在国丈面前不知礼数。”宇文连梓摇了摇头，他都快忘了多久没听到这两老顽童互相看不顺眼的样子了。

　　筵席无聊了些，无非就是一些烘托气氛的莺莺燕燕，宇文连梓也提不起兴趣，燕清昌来了以后，下面就是一阵的恭维说辞，宇文连梓不爱听，支着头似打起了盹，好在离燕清昌远了些，没人注意到他。

　　“太傅大人……”大太监不知何时被燕清昌吩咐下来叫宇文连梓去一趟，唤了一声没有回应，“太傅大人……”大太监离近又唤了一声，宇文连梓这才睁开眼，他没想到自己还真是睡过去了。

　　“福公公这是？”宇文连梓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唤自己为何。

　　“殿下召你去御书房一趟。”大太监一直弓着腰，等着宇文连梓的回应。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看了看周围，入了席以后就没再看见金花，想来是去找皇后了，宇文连梓倒也不怕她会有什么事。

　　起身从后面出了大殿，这么多年了，宇文连梓头一次发现，从大殿到御书房的距离原来这么远，脚下步子有些发虚，靠着石墩停了片刻。

　　“太傅这身子骨还真是……”大太监似知道自己多嘴，可也是有些担心，一句话开了头没再接着说。

　　“无妨，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所以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宇文连梓倒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好说话。

　　大太监等在了一旁，犹豫了好久才开了口，“不是老奴为殿下抱不平，这一年多来，殿下明里暗里给丞相府上赐了多少东西，殿下对太傅的关心，从来不说在嘴上。”

　　宇文连梓听他这么一说，大概知道，郭家那丫头带来的东西，怕是那右丞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殿下允了的事。“劳烦福公公跟我说这些了，以后还希望你多看着点殿下。”

　　“太傅言重了。”